我和徐子暮是酒肉朋友。
每次他喊我出去喝酒,最後都喝到床上。
這次,他通知我,他喜歡的人要他戒酒。
當著我面,刪掉了我好友。
我腦子喝鈍了,傻笑,說理解你,兄弟。
可當我找別人喝酒時。
他又不樂意了。
一副手銬,把我銬在他豪宅的酒窖里。
1
我和徐子暮沒有善始,自然也不會善終。
孽緣的開端。
是他被男友捲走公司的資金和項目。
在吧檯哭了半天。
連杯子被人加料都不知道。
我好心把他帶走。
在對面的酒店開了個房。
他自己打兩把就沒事了。
把他送到房間,我臨走時。
他卻以為是我下的藥。
紅著眼睛撲上來。
疾風驟雨。
幾乎把我撕成碎片。
第二天,我氣得要去告他故意傷害。
徐子暮給我轉了三萬七千多塊。
「對不起,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了。」
「給這麼多錢,你不活了?」
徐子暮看向窗外。
許久,嗯了一聲。
我之前最好的朋友。
也是這樣風平浪靜地跟我說再見。
當晚就從樓頂跳了下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心想他死前最後一筆轉帳是給我的。
萬一帽子叔叔找上我怎麼辦?
立刻把錢還回去,搖晃他肩膀:
「不准死,知道嗎!你活著,才有報復的機會!」
看他毫無反抗,任人擺布的樣子。
我直接把他拉到了我的小公司。
給他一個研發的位置幹著。
天天找他談心。
他天生牛馬,熱愛幹活。
眼裡漸漸有了光。
幹活更積極了。
我才發現這小子很聰明,帶動整個部門的效益翻了幾番。
給我數錢數美了。
後來我讓他技術入股。
他用兩年時間,成了公司的二老板。
同行給高薪挖他,他都不走。
他說我是他的朋友,他不會背叛朋友。
可是現代社會,似乎不需要那種俠肝義膽、兩肋插刀。
經濟下行時期,行業龍頭對我們出手了。
我們一群年均不到三十歲的小雞崽,被龐然大物碾壓得體無完膚。
破產後,我天天跟徐子暮在出租屋裡喝酒,喝完就滾床單。
這玩意真能麻痹人,我醉生夢死,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2
買菜做飯都是徐子暮來干。
大半夜我肚子餓,他套條褲子就去廚房給我下麵條。
我坐在馬紮上看他。
上半身肌肉流暢不誇張,一張臉帥得能競選球草,給我看美了。
可窄小陰暗的出租屋,脫落髮黃的牆皮,滿地散落的啤酒瓶,給我看萎了。
暗室明珠、池中金鱗。
我後知後覺。
他好像不該跟我一塊兒,爛在這裡的。
徐子暮煮的面很香,香味跟著他一路飄出來。
麵條里只有幾片生菜和豆芽,前兩天還有的火腿腸都用光了。
我翻了兩下麵條,閒閒地說道:
「你去做模特吧,掙的錢肯定比開公司多。
「我也不閒著,去送外賣,爭取早日搬出這裡,買個大房子,把公司開回來。」
徐子暮是個悶葫蘆一樣的人,不是能言善道的性子。
他抬眼看了我一會兒,「嗯」了一聲。
第二天真的出去找工作了。
我也貸款買了輛電動車,註冊成了騎手。
第一天,我靠送外賣賺到一百五十八塊錢。
本來是一百八十二塊的,一個單子被偷了,顧客很生氣,只能自己出錢還掉。
徐子暮拿回了五百塊,說有自媒體讓他做街頭挑戰。
那時我們都不知道,這個街頭挑戰會給徐子暮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周後,視頻上線,徐子暮爆火了。
表情冷冷的,臉蛋美美的,身材勁勁的,高智 S 感要溢出來。
經紀公司立刻找上了門。
徐子暮從出租屋裡搬走了。
他不忘帶我一起走,說我是助理。
半年後,徐子暮拍的網劇火了,一夜漲粉三百萬。
走機場也有女孩子接機了。
人太多,把我推了一個踉蹌。
徐子暮接住我,把我抱在懷裡,用身體護住我。
對粉絲徹底冷了臉。
我回去一刷微博,就刷到了大字報。
【助理還是男嫂子?xzm 你問心無愧嗎?】
為了平息風波,經紀公司把我開了。
發了白底黑字蓋紅章的公告,聲明我們只是朋友。
於是我繼續送外賣。
徐子暮時不時給我打電話。
叫我去酒店喝酒。
一米九的男人坐在床邊,摟住我的腰,把頭埋在我胸前。
他說這圈裡潛規則多得他想吐。
沒有我陪,他堅持不下去。
我沉默地抱了他一會,說,喝酒吧。
都在酒里。
3
徐子暮越來越火。
甚至有人說他跟某豪門大佬長得像,開玩笑說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我去商場取餐時,還能路過他代言的奢牌廣告。
所有珠光寶氣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男人清冷矜貴的樣子,總讓我恍惚,我是否真的認識過他?
因為工作原因,徐子暮天南海北各地飛,我很少見到他了。
他每次回來,都第一時間叫我去喝酒。
他怕耽誤工作,就只抿兩口。
反倒是我癮大,每次喝到半醉。
迷迷糊糊,任他施為。
他總是說我醉酒之後太乖了,這樣很不好。
醒了之後,他已經去工作了。
只剩我的手機里,平白無故多了十萬塊的轉帳。
他說以後我要是再開公司,他還來入股。
我沒還回去,也一分沒花。
這個酒肉朋友,似乎做得有點過界了。
徐子暮光鮮亮麗的大明星人生只持續了九個月。
有人眼紅他爆火,挖出他很多「黑料」。
其中占大頭的,就是和我不清不楚的關係。
說朋友吧,畢竟滾過這麼多次床單,相處起來始終不一樣的。
說愛人吧,我們之間沒有同款,沒有合照,什麼都沒有。
對面公司的王老闆拿出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你只需要配合我們發一些微博,錘徐子暮就好了。
「卡里是五百萬,夠你重振旗鼓繼續事業了。」
當年同行開出百萬年薪挖徐子暮,他也沒走。
為了五百萬賣朋友,不至於。
我的態度很堅決。
王老闆氣笑了,說,
「好,把門鎖上,他什麼時候願意配合了,就什麼時候讓他走!」
「你們這是非法監禁!」
我撲到門上,拚命撞門。
看守隔著門說:「哎呀,這圈子裡有什麼情不情愛不愛的,都是生意,甚至不用你自己寫台詞,我們都給你寫好,你背下來就行了。」
我不撞門了,當一個沉默的犟種,看到時候誰先慌。
4
徐子暮扛著一把大工具錘砸門的視頻上了高位熱搜。
聯繫不上我之後,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找到了我被關的位置。
我被救了。
徐子暮也完了。
我倆關係洗不清楚了。
因為一見面,他就死死抱住我。
手指像蒼鷹勾住獵物一樣抓住我的皮肉。
然後去親我。
我想讓他清醒一點。
奈何那個時候,我也瘋魔了。
徐子暮扛著大錘從天而降的樣子真他爹的帥呆了。
我連眼淚都來不及擦,被他親得腿軟了。
這次事件之後,他就被軟封殺了。
紅了九個月,他應該是賺了不少錢的。
可惜大部分全都賠給了經紀公司。
到最後剩下來的。
竟然是我每次和他過夜後收到的那一百多萬。
我問他賠款夠不夠,要不要把這些錢都拿出去。
他話音有些乾澀,「你一分錢都沒用嗎?」
不等我回答,他就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能還清。」
氣氛有點凝重,我開了個玩笑:
「你可不要借什麼高利貸啊,我不想看見你給戒戒投稿。」
徐子暮扯著嘴角笑了笑,「不會的。」
他給我們的酒杯滿上,白色泡沫厚厚一層,看不見底下金色酒液的晃蕩。
「我這次來,是跟你告別的。我……要到京市去發展了,offer 條件挺好的,以後可能會很少跟你碰面了。」
和大多數被封殺的藝人不一樣。
徐子暮本身就是高材生。
人又聰明。
要真想找工作,就算就業市場如此完蛋的情況下,還是能分分鐘找到工作的。
我跟他碰杯,「恭喜你啊。」
喝了一大口。
今晚的啤酒,是鹹的。
5
我的簡歷其實不怎麼好看。
之前說是當了小老闆。
其實公司是媽媽留給我的。
她年輕時太拼了,落下病根。
五十多歲就得了胃癌匆匆走了。
我爸……
我打有記憶來就沒見過我爸。
我沒怎麼見過圓滿,所以早早接受了缺憾。
徐子暮說不要送。
可我還是去機場送了他一程。
一些沒有徹底死心的小姑娘依然搞來了他的機票信息。
在機場檢票口前跟我大眼瞪小眼。
一陣安靜過後,沸騰起來。
「我去,這不是那個男嫂子嗎!」
「嫂子也來送哥哥嗎!」
「啊啊啊我圓滿了,我的產品依然穩穩地相愛,很安心。」
一封信,還有一些什麼娃娃透卡塞到我手裡。
戴著口罩的小姑娘眉眼彎彎,「本來要給哥哥的,不過給你也一樣啦,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那些東西仿佛很燙手。
我一個沒抓穩,全都掉在了地上。
小姑娘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我立刻蹲下去撿起來,和另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碰在了一起。
徐子暮禮貌地收好了所有的信件。
拉我起身。
在一片尖叫聲中,將我拉進男廁。
我低頭認錯:
「對不起,又給你惹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