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空間頓時壓迫感滿滿。
我喉結滾動,聽到他語氣淡淡地問:「想要什麼?」
陸覺錯開口的同時,銳利的眸光也平靜地掃了過去。
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感讓我那不知道丟到哪的尊嚴,又出來作祟了。
並且非常霸道地想,憑什麼這麼和我說話,不該厭惡我,審視我,對我這個不知廉恥來要錢的過往床伴,露出不屑的目光嗎?
這不輕不重的態度,搞得我像是什么小屁孩來扮家家一樣。
「我來要錢的。」不顧他看我的眼神,抬著下巴比出一個三。
陸覺錯挑眉,聽到我很兇地說:「三十萬,不,二十五萬也行,拿了錢就走,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否則,否則我就攪黃你的聯姻。」
三十萬?
副駕駛上的陳助理很驚訝,他以為這陣仗,最起碼三百萬。
一時間,他心情很複雜,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什麼叫傻白甜。
我歪頭,偷摸瞧旁邊的男人,也是查了很多資料,才在一個娛樂新聞上看到他要聯姻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
陸覺錯並沒有否認,陸家確實有意和門當戶對的家族聯姻。
他是陸家的掌權人,將婚姻當做一種發展鞏固的籌碼,沒什麼不對的。
但威脅他?
陸覺錯沒想到,看著柔柔弱弱的傢伙,實際上如此俗不可耐。
他隨意一眼瞥過來,「叫什麼?」
我總覺得自己和他對視,會輸得很厲害,又有點不服氣,繃著臉:「樂盛落,盛大的盛,沉魚落雁的落。」
介紹完,我的臉一紅,沉魚落雁,搞得像是誇我自己一樣。
「樂盛落,」陸覺錯隨意地念叨了一句我的名字,語氣淡漠:「我不會給你錢。」
被拒絕了,我的臉一下爆紅,「那就當我給你借,等我手頭寬裕了,連本帶利還給你,反正,反正你又不缺錢。」
陸覺錯被我這種道德綁架的邏輯逗笑了,往後一靠,姿態慵懶,「樂先生,我為什麼借你錢?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們有過一夜,那也是成年人之間的你情我願,現在來要錢,未免太過無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來,又落到我的臉上,心裡無不感嘆,瞧著可真小。
還不到二十四歲。
小小的 omega,當初被他極致地掌控占有。
怪不得叫得細聲細氣的……
陸覺錯手落到翹著的二郎腿上,指尖點了點。
眉頭微微下壓,一些記憶總是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他看著我。
6
被這樣瞧著,我莫名不自在,手指悄然捏了捏衣擺,理不直氣也壯的答:「我缺錢。」
這就是原因,「而且當初我是答應幫你度過易感期,但沒同意你終身標記我。」
陸覺錯一怔,「終身標記?」
我無所謂地點頭,「標記還沒有清洗,可以去醫院檢查。」
陸覺錯皺眉,沉默半晌,「此事我會核實,等核實清楚……」
「我等不了,」手機一振動,我就覺得醫院有什麼情況,我本來也不是什麼有道德的好東西,見他不為所動,立馬圖窮見匕地威脅:「我要立刻馬上拿到錢,並且要你幫我一個忙,不然,哼哼……」
前排裝聾作啞的陳助理抿了抿唇,這威脅的……真是跟撒嬌一樣,唉,唉~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為誰操心。
陸覺錯轉動手上的扳指,很輕地哼了一聲,冷冷道:「只要我想,今天你下了車,就能徹徹底底的消失。」
我打了個抖,有點後悔貿然上車了,惡狠狠地看著他,眼圈一下就紅了。
陸覺錯目光清冷地在我眼尾掃過,怪不得敢來要錢,像個小孩子似的。
到了一個別墅區,他將我在扔在警衛室前面。
我無功而返,垂頭喪氣去醫院接孩子出院。
從醫院出來,看著樂寧乖乖地依偎在我懷裡,昏昏欲睡。
原本軟乎乎的臉又小了一圈,時不時喊脖子疼,哼哼唧唧的,哭一會兒睡一會兒,嘴裡不停地喊爸爸,
我有點想哭,真的只有一點點。
最終,我又抱著孩子上門。
夜已經徹底黑了,雨雪紛飛,小樂寧被我裹得嚴實。
給我留了聯繫方式的陳助理開車到小區門口接我們。
他看著抱著孩子站在警衛室門口冷得跺腳的我,心裡嘆氣。
進入陸覺錯的大別墅,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他丫的借我點錢怎麼了?
阿姨想把我懷裡睡著了的孩子接過去,被我避開了。
氣勢很足的走到好似特意在客廳等著我的男人面前,威脅道:「給我錢,不然就曝光你的私生子。」
一句話,全室的人都震驚了,包括端來茶水的阿姨。
剛說完,懷裡的孩子動了動,睡眼朦朧地喊「爸爸」。
阿姨連忙上前來,溫聲細語地道:「我來吧,這樣抱著,你累,孩子也累。」
阿姨看我的眼神也好溫柔,我的臉不好意思的一紅,侷促地看向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悠閒自得地看著什麼的男人。
陸覺錯終於將平板放到一旁,開口道:「讓阿姨抱去睡覺。」
他比我穩重,我聽話地「哦」了一聲,鬆了手。
阿姨把孩子抱去房間,看著懷裡的漂亮小孩睡得香香軟軟的,心都要化了。
陳恩交接完工作,也在陸總的吩咐下離開。
7
室內溫暖得像初夏,我沒好意思脫掉外套,臉熱得紅通通的,剛剛氣勢足,這會子冷靜下來,尷尬得抓腳趾頭,「那個,其實我,就是,我還給你生個了大胖兒子,我不白借你的錢,等他平安長大了,我一定讓小寶給你養老……」
就是不知道樂寧這小子以後有沒有出息,能給他這個便宜爹養老了。
別到時候連人家別墅的電費都交不起就尷尬了。
陸覺錯穿著寬大的黑色睡袍,貴氣十足,威嚴自成。
只是面無表情的模樣,無端讓人不寒而慄,不敢造次。
我老實了一下下,閉了嘴。
陸覺錯視線落到我的身上:「我會做親子鑑定。」
我皺眉:「你不相信我?」想了想,我又煩躁地道:「也行吧,我也怕我搞錯對象了。」
陸覺錯:「……」
說完,我感覺周身的氣壓好像更低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的意思是當年我沒怎麼看清你的長相,只有信息素讓我熟悉。」
終身標記的威力終於是在偶然的重逢下顯露出來,搞得我這幾天都心浮氣躁的。
男人漠視我的解釋:「做完親子鑑定,我會給你安排清洗標記的手術。」
我都來訛錢了,標記洗不洗,什麼時候洗一點都不重要,沒心沒肺地道:「哎呀,這個沒關係,不做也沒什麼影響,主要是小寶,他腺體發育不全,得做手術,我預約不到專家,錢也不夠。」
我的眼睛沒忍住一紅,悶悶地道:「都怪我,你就當是運氣不好,被我纏上了。」
陸覺錯:「……」
實際上,陸覺錯在我上門之後,便已將事情查的一清二楚,包括當年我為什麼會上那艘輪船。
如今這事兒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麻煩,但比起覺得天要塌了的我來說,簡直微不足道。
他將小寶留了下來,我死皮賴臉的道:「小寶離不開我。」
陸覺錯哼笑了一聲,我瞪著濕漉漉的眼睛,討好他:「求求你嘛,反正你該煩的也煩了。」
還知道自己是個麻煩,陸覺錯起身:「這段時間就先住在這裡,孩子的事,希望你能先保密。」
我感覺他是個好人,用力點頭,「放心,我絕對不會影響你聯姻的。」
陸覺錯好像笑了一下。
男人長相俊美,眉峰銳利,此刻眼神里透著不再高高在上的隨和。
可能是太熱了,我的臉有點紅。
回到我和樂寧的房間,看著比我臥室還大的衛生間,有種山雞變鳳凰的既視感。
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8
陸覺錯很忙,我白天也要出去兼職。
孩子有阿姨和傭人們帶,我輕鬆了很多。
就是還很著急手術的問題。
陸覺錯只說了一句交給他。
我當時差點對他露出崇拜的星星眼。
然後無視了陸覺錯落到我身上很輕柔的目光,偶爾心跳加速,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終身標記對 omega 影響很大,對能標記多人的 alpha 亦是有點影響,才同住一個屋檐下沒幾天,我倆就因為這個連接,同時進入了生理期。
那種羈絆有種無形的牽引,然後爆發。
我的信息素甚至讓別墅的警報器都響了起來。
人卻陷入夢魘遲遲醒不過來。
很熱,很難耐,睡夢中都把自己浸濕了。
我很久沒有得到過自己 alpha 的安撫,現在陸覺錯的一丁點兒信息素,就足以讓我進入一直忍耐的發情期。
很難受,但又不是不能忍,我一向最能忍了。
只要死不了,不缺錢,生理慾望的痛苦算不了什麼。
於是就出現了我沒醒,只有身體做出了反應。
陸覺錯穿著松垮的睡衣,一臉陰沉地進入房間。
傭人被先生的信息素壓得頭暈眼花,憋著氣把小少爺抱了出去。
他坐在床邊,眉頭緊鎖,捏著我的臉一歪,將腺體暴露在眼下。
手裡拿著抑制劑,「醒醒。」
我被他揉了幾下臉蛋,迷迷糊糊睜開眼,眨著濕漉漉的眼睛,像做了美夢一樣輕輕一笑,「嗯~怎麼啦?」
聲音又嬌又軟。
陸覺錯呼吸一沉。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掌,滾燙的臉蛋在他手心裡蹭了蹭,喟嘆地哼出聲:「好舒服啊!」
饒是陸覺錯少年老成,一向成熟穩重,還是被這軟綿綿甜膩膩的聲音和舉動弄得有些不適。
alpha 眸色幽深,信息素早已密不透風地將 omega 籠罩,很輕易地絲絲滲透。
這是個俗不可耐的人兒,又乖得他心尖發顫,啞聲呵斥:「清醒了嗎?」
我「嗯」了一聲,窸窣的聲音響起,是我爬了起來,手腳並用地纏住床邊的男人,「你好香啊,我好喜歡。」
像是沙漠裡乾涸的旅人,乍一得到滋潤,舒服得不得了,露出迷離的神色。
陸覺錯低著頭,發梢下垂,搭在眉骨上,隨意得有些凌亂,禁慾的氣息早已不復存在,性感得沒邊了。
「你好好看啊。」我抬起下巴,黏糊糊咬他的唇瓣,「好喜歡,」
如果喜歡可能是因為生理上的臣服,那麼好看就是視覺上的絕對讚美。
陸覺錯喉結滾動,握住我的手臂想要將我扯開:「又想懷一個?」
說完,眉頭狠狠一皺,看來他也受了信息素的影響,腦子不清醒了才說出這種話。
9
我渾身酥軟的趴在他的身上,喘著氣,不服氣似的:「你以為你這麼厲害,還能中第二個啊?」
陸覺錯覺得自己一直在被挑釁。
我淚眼朦朧,臉紅通通的,舔了舔唇瓣,「給我點信息素好不好,求求你啦。」
陸覺錯沉沉地望著我。
四年前的一些小細節,竟然能在這個時候,詭異的復甦。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沒有完全的不記得這人。
畢竟,當時他中招後,和陳恩吩咐找的人,在五層、狐狸面具。
能上這艘輪船的人,要麼非富即貴,要麼想攀高枝。
他被友人帶去下面五層玩,甲板上的 omega 迎風而立,摘掉面具,閉了一下眼,讓風拂過漂亮的臉蛋。
少年機靈的避開幾個不喜的 alpha,撞見同樣戴著半截面具的他們,大概剛被 alpha 騷擾過,不動聲色地翻了一個白眼,消失在人群里。
談不上驚鴻一瞥。
後來在床上,也是這般軟綿綿甜滋滋地哄著陸覺錯給點信息素。
昏暗的光線下,面具到底被摘掉扔到床下,只是 omega 渾渾噩噩還在顫慄,一無所知。
當時太過混亂,陸覺錯擔心把人弄得太慘,去了衛生間。
記憶太久遠,轉瞬即逝的對視太短暫,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難怪會覺得熟悉。
回過神,他捏住我的下巴,很是正人君子地詢問:「樂盛落,抑制劑還是臨時標記,自己選。」
我沖他彎眉,軟綿地親在男人的唇角,舔舐糖水似的:「當然是要你啦。」
陸覺錯晦暗的眸一震,他握住我的雙臂,將我掌控在懷裡。
我被迫歪頭,脖子便暴露在他眼底,陸覺錯呼吸粗重,溫熱的唇瓣貼了上去,我在他手裡一抖。
「別動。」alpha 厲聲呵斥。
我昏沉沉地軟下來,很聽話。
只是有點疼,不習慣。
陸覺錯扣住我的手腕壓在兩側的時候,我笑盈盈看著他:「陸總身邊沒人吧。」
陸覺錯盯著我的眼睛:「清醒了。」
我看著他額角細細的熱汗,找場子似的抬腳蹬他的大腿上,「硬邦邦的,真硌腳。」
陸覺錯一把握住我腳踝,指腹在踝骨上用力刮過,我這會兒太敏感,狠狠打了個抖,「別~」
他扣住我的腰和腿,用力一拋,滾進了掀開的被子裡,陸覺錯起身,高大的身影背對著我:「標記儘早去洗了。」
說完,他邁步離開,腳步沉穩,毫無失態的樣子。
10
等臥室門被合上,剛剛還遊刃有餘的我猛地埋進被窩裡去,無聲尖叫。
才住進來沒多久,就發生了此等親昵之事,這叫什麼事啊?
不對,孩子呢?
孩子在阿姨的房間,阿姨本來以為睡著了,結果沒一會兒聽到哭聲,連忙爬起來一看,小少爺竟然在偷哭。
小嘴巴一癟一癟的,又懂事又讓人心疼,這才多大啊。
本就長得玉雪可愛,阿姨心都要化了,連忙抱起來哄。
陸覺錯一身信息素,敲門後,把樂寧抱走了。
小崽子咬著嘴巴,臉蛋鼓鼓,想哭又不敢哭。
但大概是陸覺錯身上的信息素也是小崽子從小缺失的,被陸覺錯「警告」了幾句,沒一會就趴在這個陌生人的身上睡著了。
睡得呼呼呼的,好久沒有這樣舒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