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弟為患完整後續

我終於鐵下心來。

雛鳥長大了。

再也不需要我的庇護了。

我取出那本被我翻爛了的相冊。

將我們六年來的合影。

一張一張，扔進壁爐。

相紙在火舌中翻滾，捲曲，發黑。

少年的笑臉消失在我眼前。

卻烙進了我的心裡。

這麼多年。

不曾磨滅。

但是此刻，我盯著手機上多出的兩百萬。

心臟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好吧。

這下，我們徹底兩清了。

12

傅成崬跟我捅破了窗戶紙。

所以我決定辭職。

他再三挽留，但我去意已決。

交接完工作，已經是一周後。

我驅車去了醫院。

將那張存著兩百萬的銀行卡，交給了諾諾媽。

沒想到她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要：

「藺先生，您已經給的夠多了，我們真的不能再收您的錢了。」

我笑著說：

「我辭職了，短期內也沒辦法再幫助你們了。」

「這錢，就當是我提前給諾諾準備的成人禮吧。」

但她依舊堅持：

「藺先生，真不用！」

「其實這幾天有個慈善基金聯繫了我，他們說，可以負擔諾諾以後的醫藥費。」

我先是替她感到高興，隨後警覺地問：

「哪個慈善基金？不會是騙子吧？」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說：

「哥，你看我像騙子嗎？」

病房外。

李聿一手揣著兜。

另一手夾著一個碩大的娃娃。

並不違和。

反而有種別致的帥氣。

路過的小護士們，紅著臉沖他打招呼。

他微笑點頭說你們好。

把我看得一愣一愣：

「你什麼時候跟她們這麼熟了？」

「你不是早就離開深城了嗎？」

他踱步進來：

「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所以再留幾天。」

諾諾媽笑著說：

「原來你們二位認識啊？」

「藺先生，就是這位李先生幫了我們大忙！」

「他說我們家諾諾的情況，符合他們基金會的資助條件，今後就不用為醫療費犯愁了。」

她把卡推還給我：

「藺先生，您的大恩大德，真不知道怎麼感謝。」

「如果您不嫌棄，我想讓諾諾認你做乾爹。」

我笑道：

「好啊，我可喜歡諾諾了。」

一旁的李聿把娃娃抱到諾諾身邊。

諾諾高興得不行：

「謝謝哥哥！」

李聿嘴角一沉：

「你叫我什麼？」

「哥哥呀，帥哥哥！」

李聿黑著臉：

「你喊他爸爸，喊我哥哥？」

「難不成我也要喊他爸爸？」

我反應奇快：

「哎！乖兒子！」

13

十五分鐘後。

李聿把我堵在沒人的監控死角。

輕車熟路地拆我腰帶：

「哥，你剛才怎麼占我便宜的？」

「現在，也讓我占占你的便宜……」

我急得亂找藉口：

「撒手，我老婆還在樓上！」

李聿輕輕扇了一下我的屁股：

「還沒演夠呢？哥？」

「我已經查清楚了，她們根本不是你妻女。」

我一聽，氣得踹他：

「你早就知道？」

「那你上回還那樣羞辱我？」

李聿捉住我的腳踝，滿臉無辜：

「我也是這幾天才查清楚的。」

「第一次聽到諾諾叫你爸，我嫉妒得都要瘋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得像只狐狸：

「不過，哥……」

「你知不知道，你崩潰的樣子，有多好看？」

……

還是那間總統套房。

我看著滿地的鋁包裝。

忽然覺得自己虧大了。

李聿不做人。

昨晚用空了半盒，才肯罷休。

我正打算拖著「半殘」身子起來洗漱。

門鈴忽然叮咚作響。

我透過貓眼一看，登時魂飛魄散。

門外站著的。

正是那天挽著李聿胳膊的孕婦，手裡還拿著一疊文件。

完了。

大房帶著出軌證據殺上門來了。

「小聿，快藏起來！」

「不對，是我藏起來！」

我慌不擇路。

一頭鑽進了酒店的大衣櫃。

把自己埋在一堆睡袍里。

李聿坦坦蕩蕩地走去開門。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隔著櫃門傳進我耳朵里。

「協議給你帶來了，趕緊簽個字。」

我心裡咯噔一下。

簽什麼協議啊？

離婚協議嗎？

那我豈不是成了罪人？

女人又說：

「我說李聿，你到底什麼時候拿下你那個心肝寶貝啊？」

「我可告訴你啊，我馬上就要出國待產了。」

「以後可沒空給你當僚機，陪你追媳婦了。」

什麼？

李聿還有個心肝寶貝？

這女的還要給他當僚機？

我怒極攻心。

裹著一堆衣服，從柜子里滾了出來。

那女人指著我驚聲尖叫：

「李聿！你背著你哥藏人了？」

李聿置若罔聞。

快步上前，把我扶起。

又心疼地揉著我的手掌：

「哥，摔疼沒有？」

女人愣了愣。

一雙美目上上下下地將我掃視：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藺總啊？」

「嘖嘖嘖，是挺俊的哈，難怪李聿念念不忘。」

我連連否認：

「不是不是，誤會了，我倆不是那種關係。」

李聿沉聲：

「那是哪種關係？」

我連忙掐他胳膊：

「別添亂了，我求求你。」

「你媳婦兒懷著孕呢！」

女人一聽。

忽然抱著孕肚，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想什麼呢藺總？」

「我怎麼可能看上李聿？我是彎的！」

「我老婆想要個孩子，我不捨得讓她受罪，於是自己做了個試管。」

「我肚裡這個，跟李聿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的表情。

從茫然，到怔忡，最後逐漸憤怒。

那女人笑夠了，忽然正色道：

「哎，藺總可不要怪我哦。」

「那天在醫院，是李聿非要我挽著他胳膊的。」

「我當時還以為他看見了哪個追求者，想要拿我當幌子，沒想到他是故意氣你？」

她笑著隔空指了指李聿：

「哥們兒，可真有你的。」

一旁的李聿，嗓子都快咳冒煙了。

還是沒能止住那女人機關槍似的語速。

他看了看我的臉色。

胡亂抓起桌上的文件。

塞進那女人懷裡。

把她連推帶搡地攆出了房門。

14

屋裡又只剩下我和李聿。

我昂著頭，冷冷地睨著他：

「給個說法吧。」

李聿也不狡辯，緩緩在我面前單膝下跪。

我板著臉裝嚴肅：

「別以為磕幾個頭我就能原諒你。」

李聿面不改色：

「哥，剛才那個是我公司的合伙人。」

「那天她愛人有事，我就陪她去做了個產檢，沒想到剛好在醫院碰到你。」

「當時我誤會了，心裡憋屈，就想故意氣一氣你，結果把自己氣得半死。」

我看他態度誠懇。

勉強在心裡原諒了他。

可他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從無名指上褪下那枚鉑金戒指。

咔噠。

居然把它一分為二。

原來那戒指是嵌套式設計，裡面還藏著一個。

李聿閉目定了定神。

然後重新睜開雙眼，抬頭望向我：

「哥，其實這些年，我沒有一刻不在後悔。」

「如果時間回到八年前，我一定對你死纏爛打。」

「哀求也好，威脅也罷，總之把你牢牢地綁在身邊。」

「這枚戒指是我三年前親手設計、找人定製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不可以把它戴在你手上？」

他目光虔誠，猶如敬佛。

我不禁眼眶濕潤，緩緩抬起手：

「小聿，幫我戴上。」

他指尖微顫。

小心翼翼捏著我的無名指。

將那枚戒指一推到底。

不大不小，嚴絲合縫。

仿佛是量著我的手圍打造的。

我垂眸問他：

「小聿，你就不怕我是個鐵直嗎？」

「你就不怕，這場感情到頭來得不到任何回應嗎？」

李聿沒有起身。

張開雙臂, 攬住我的腰：

「哥, 你真以為我是個莽夫？」

「其實你出國後，我就找人把你查了個底朝天。」

他抬起頭來, 像個討賞的孩子：

「哥, 你放心。」

「那個禍害你的校霸, 我已經把他送進去了。」

「經濟犯罪，數額巨大，夠他在裡面蹲到下半輩子了。」

聽到這。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滾了下來。

一顆接一顆。

砸在李聿光潔的額頭上：

「其實當年我並不是討厭你，我是厭惡我自己。」

「我可以爛在泥里。」

「但你有那麼好的前途, 不能被我拖進深淵。」

李聿站起身。

輕輕揩去我臉上的淚痕：

「哥, 如果深淵裡有你，那就不叫深淵, 而是伊甸園。」

我受不了他的酸話。

輕推了他一把：

「你小子，搞背調還挺有一手的。」

李聿挑眉：

「那當然, 其實我不光查到了這個。」

「我前段時間還查到一個驚天大秘密。」

我破涕為笑：

「是什麼？」

他神秘地眨眨眼：

「我知道諾諾的親生父親是誰。」

我微感好奇：

「哈？我以為諾諾的生父早就死了。」

「所以那渣男到底是誰？」

李聿笑著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我聽話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可以說了嗎？」

李聿得寸進尺：

「這麼想知道？那得看我哥今晚的表現了。」

李聿這個混蛋。

我賣力討好了一晚上。

他第二天都沒告訴我。

15

又過了一個禮拜。

傅成崬給我開了個熱熱鬧鬧的歡送會。

敬酒的人很多。

我和傅成崬結束了上下級關係。

他反倒主動給我擋起酒來。

飯局進行到一半。

傅成崬已經喝上臉了。

他擱下酒杯, 站起身宣布：

「各位,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當爸爸了！」

「是個女兒, 她叫諾諾！」

滿堂都是喝彩聲。

唯有我愣住了。

諾諾？

是巧合嗎？

傅成崬又連乾了好幾杯。

然後坐到我身邊來：

「藺遲啊，你知不知道我這個女兒其實已經四歲了。」

我心頭猛地一墜。

只聽傅成崬說道：

「這丫頭命不好，得了神經母細胞瘤, 小小年紀受了不少苦。」

「不過好在有一個好心人，替我家諾諾負擔了醫藥費。」

「要不是這樣, 我早就見不到她了。」

猜測坐實。

我默默喝了口酒。

心中感嘆這世界可真小啊。

傅成崬大概是真的醉了。

拉著我絮絮叨叨：

「孩子她媽防我跟防賊似的, 一直不肯告訴我那個救命恩人是誰。」

「說什麼……那位恩人儀表堂堂風度翩翩，讓我這個死基佬離他遠點。」

「藺遲, 你說，我傅成崬真有那麼不討人喜歡嗎？」

我跟他裝傻打太極：

「不會啊，像你這種高富帥，多少人夢寐以求。」

他也不窮追猛打。

轉而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我面前：

「這裡頭有五百萬，我打算送給我女兒的救命恩人。」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堅定：

「小遲啊，你人脈廣, 幫我打聽打聽，這人到底是誰。」

我看看他。

又看看卡。

糾結地咽了咽口水。

五百萬啊……

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實情呢？

16

就在這時。

李聿在服務生的指引下走了進來。

見傅成崬拉著我的手。

他一把將我拽了起來, 老鷹抓小雞似的護在身後：

「傅總都是當爸爸的人了。」

「還拉著別人家屬的手不放？」

喧鬧的包廂安靜下來。

各種目光齊刷刷投向我們三人。

我尷尬得想死：

「不好意思，我弟脾⽓暴，我帶他先⾛，各位慢慢吃……」

我推搡著李⾀往外⾛去。

傅成崬在身後叫住我：

「藺遲！」

「除了這五百萬感謝費, 我再給你加⼀千萬，誠⼼誠意請你回我公司，行嗎？」

我腳步一頓。

回頭看向傅成崬。

忍不住眼神都溫柔了。

「也不是不⾏……」

話⾳剛落, 我手腕劇痛。

李⾀快要把我的腕⻣捏碎了。

他冷哼⼀聲：

「傅總還是把錢留著養家餬口吧。」

「我的⼈，我⾃己養。」

李聿沒把我拖去他入住的總統套房。

⽽是直接登堂⼊室。

進了我的家⻔。

鞋⼦⼀蹬。

就地把我抵在⽞關柜上：

「一點蠅頭⼩利，就把你魂都勾走了？」

「哥，我把公司股份都送給你好不好？少說也值十個億。」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知道李聿值錢。

但不知道他這麼值錢。

早說呀……

掛鐘滴答滴答。

從十點走到凌晨兩點。

我軟得一塌糊塗。

哭得稀⾥嘩啦。

李聿還在身後不知疲倦：

「還去不去傅成崬的公司上班了？」

「不去了不去了……操……」

「以後誰養你？」

「你養, 你養，⾏了吧？」

「我是你什麼⼈？」

「李聿你別得寸進尺啊, 唔嗯～～」

我尾音打顫。

他重重沉腰：

「說啊。」

「是老公，是⽼公，行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