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是我以前資助過的貧困生。
發現他用我的睡衣解慰後。
我果斷向公司申請了委派海外的機會。
白凈清秀的大男孩抱著我的褲腿,哭得狼狽:
「哥,我保證再也不做那種事了……」
「別討厭我,別不要我……」
我殘忍抽身。
一走就是八年。
再見面。
大男生搖身一變,成了科技新貴。
我舉著酒杯,笑容討好:
「小聿總,技術合作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李聿慢慢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那你應該知道……怎麼求人吧?」
1
我笑容一滯。
鉑金戒指折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刺得我眼眶發疼。
他結婚了?
也對,畢竟那麼優秀。
李聿絲毫沒有舉起面前酒杯的意思:
「藺總,你沒有聽到桌上其他人怎麼稱呼我嗎?」
原以為「小聿」這個稱呼可以拉近距離。
沒想到他不吃這套。
我連忙改口:
「是我冒犯了,李總年輕有為……」
「行了。」李聿打斷我的恭維。
用下巴指了指桌上昂貴的路易十三。
「藺總,這個項目是我公司陳總負責的,他沒什麼愛好,就喜歡喝點好的。」
「今晚你先把他陪高興了,項目的事,我們明天再談。」
和李聿分開的這八年。
我玩命工作。
從小主管升到集團副總。
早就沒人敢像李聿這樣,對我頤指氣使。
滿桌賓客都用詫異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硬著頭皮,保持微笑:
「那是自然,今晚一定把陳總陪好。」
半小時後。
烈性洋酒見了底。
我胃裡火燒火燎。
一旁的李聿卻滴酒不沾。
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眯著漂亮的鳳眼看戲似的,欣賞我的狼狽。
我實在忍不住。
起身衝進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又用冷水一把接一把地洗臉。
半晌後抬起頭,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李聿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歪頭點煙。
連頭髮絲都透著股子慵懶不羈。
「藺總酒量不太行啊。」
我抹了把臉:「李總見笑了。」
他緩緩踱步,走到我身後。
雙手撐在洗手台兩側。
修長臂膀將我圈禁在逼仄的空間裡。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透過鏡子盯著我酡紅的面頰。
「其實我很好奇,藺總到底為什麼紆尊降貴,親自來陪客戶?」
「仨瓜倆棗的小項目,藺總應該看不上才對。」
我笑了笑:
「不瞞你說,最近手頭緊,缺錢。」
李聿也笑:
「哦?既然如此,那藺總就拿出點誠意來嘛。」
我不想與他打啞謎:
「李總明示,到底怎樣才算有誠意?」
他偏頭吞雲吐霧:
「這些年藺總平步青雲。」
「既然酒桌上不行,那想必在別的地方,很行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很不客氣地朝我身後壓來。
生意場上混久了。
免不了被不安分的有錢老男人騷擾,我都圓滑處理。
然而當對手變成李聿,我居然有點窘迫。
我假裝被他的煙嗆到。
微微錯身,然後若無其事地說笑:
「我要是小姑娘,碰到李總這麼優秀的也就從了,可我一個男人……」
「男人怎麼了?」
李聿捏住我的下巴,轉動角度,好似在認真欣賞。
「難得有像藺總這麼好看的男人。」
我老臉一紅。
掙了掙,沒掙開。
猛然驚覺,記憶中那個單薄清瘦的少年。
已經長成個頭比我還高、壓迫感十足的成年人。
李聿從西服口袋裡抽出真絲手帕。
抖開。
慢條斯理擦拭起我臉上的水漬。
他的目光放肆而坦蕩。
逡巡在我的嘴唇和領口。
盯得我脊背發寒。
我奪下他手裡的絲帕:
「難怪人人都說李總孤高,難以取悅,看來是真的……」
笑意從他的嘴角爬上眼尾,他說:
「你看,這不就取悅到我了嗎?」
「其實你最懂我了,是嗎,哥?」
2
這聲「哥」。
讓我的大腦足足空白了三秒。
八年了。
恍惚間我又看見八年前那個少年。
笑容明媚,春風得意。
將一封捨不得拆開的特快專遞塞進我手裡:
「哥,你來拆。」
我笑著拆開信封。
發現裡面是一張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眼眶一熱,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聿,好樣的。」
幸好我以前一眼相中了這個孩子。
幸好我堅持資助了他六年。
要是這麼有天賦的少年在窮鄉僻壤埋沒一輩子,該多遺憾?
那時候的他,個頭還沒我高。
有些不高興地撥開我的手:
「別摸我頭,我又不是小狗。」
我故意逗他:
「怎麼?當哥的還沒資格給你這個當弟的順順毛啦?」
「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
李聿一聽,更不高興:
「沒讓你白養我,我以後會賺錢養你的。」
我很不屑:
「誰稀罕你那仨瓜倆棗。」
一句無心的玩笑,李聿居然記仇記了這麼多年。
我一步三晃地來到停車場。
在自己的車裡等代駕。
口袋掉落一個東西。
拾起一看。
居然是一張五星級酒店的房卡。
幾乎同時,手機上彈出一條惜字如金的消息:
【哥,我只在深城待三天。】
3
都是成年人。
有些話不需言明。
李聿是在告訴我:
我只剩下三天時間「取悅」他。
過期不候。
我昏昏沉沉地倒在椅背上,煩躁地揉著眉心。
眼前詭異地閃過一幀往事。
狹窄的門縫。
昏暗的臥室。
我看見李聿屈著膝蓋,仰躺在床上。
一隻手裡攥著一塊黑色布料,湊到鼻尖下深深嗅聞。
另一隻手忙碌不止。
起伏的胸膛。
急促的低喘。
居然勾起了我的旖旎心思。
我被自己嚇了一跳,轉身就逃。
卻聽見身後的門縫裡,透出壓抑的低喚。
「藺遲……」
「哥……」
我如遭雷擊,徹夜不得安枕。
更要命的是。
第二天一早,我發現陽台上曬著兩條剛洗好的 CK。
白色是李聿的。
黑色是我的,也就是昨晚被他攥在手心裡的那條。
我失眠了一個禮拜。
最後向公司遞交了外派海外分公司的申請。
李聿哭著求我:
「哥,我錯了。」
「你要是覺得我噁心,我改。」
「我再也不喜歡你了還不行嗎?」
「求你別不要我,別走……」
我不為所動。
一走就是八年。
每月定期到帳的生活費,成了我與他之間唯一的關聯。
當初李聿以為我噁心他。
其實我噁心我自己。
我他媽的是個深櫃!
而李聿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對我無非是雛鳥情結。
哪是什麼狗屁愛情?
手機突然在黑暗的車廂內亮起。
螢幕上彈出諾諾媽媽的消息:
【藺先生,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諾諾想和您通電話,您方便嗎?】
我整理情緒,主動回撥過去。
聽筒里傳出一個小女生稚嫩的聲音:
「爸爸,我今天打針的時候,一下都沒有哭哦。」
「爸爸,我是不是超級勇敢?」
4
近來忙於工作。
我的確疏忽了那個可憐的小姑娘。
第二天。
我買了水果和零食,專程去醫院看望她。
諾諾活潑可愛。
可惜小小年紀就患有晚期神經母細胞瘤。
醫藥費仿佛是個填不滿的天坑。
短短一年的時間,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
這就是……
我為什麼一定要拿下李聿那個項目的真正原因。
我陪諾諾打了針。
又抱著她下樓曬太陽。
諾諾媽就在一旁笑眯眯地跟著。
臨別前,諾諾拉著我的手指,依依不捨:
「爸爸,再陪諾諾玩一會兒嘛。」
一旁的諾諾媽連忙糾正:
「這個是藺叔叔,不是你爸爸。」
然後又不好意思地朝我賠笑:
「藺先生,醫生說這病會傷腦子,您別介意。」
「沒關係,」我摸了摸小丫頭的臉蛋,「諾諾乖,叔叔改天再來看你。」
她聽話地鬆開我,朝我揮揮手:
「好吧,爸爸再見!」
偏偏就在這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頓住了腳步:
「哥?」
5
我猛地回頭。
看見李聿和一個小腹微凸的年輕女人站在一起。
那女人的胳膊,正搭在李聿的小臂上。
李聿微微蹙眉。
似乎在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偏頭對那女人耳語了幾句。
那女人撅著嘴走了。
我生怕李聿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不合時宜的瘋話。
連忙讓諾諾媽抱著丫頭回病房了。
李聿停在我面前。
嘴角揚起,眼神沉下:
「藺總,幹嘛把他們支開?」
「那孩子見不得人嗎?私生女?」
就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想到剛才那個挺著孕肚的女人,莫名火大:
「李總也不賴,很快要當爸爸了吧?」
「不是喜當爹就好。」
話一出口。
自己都覺得不對味,酸得掉牙。
我憤懣扭頭,往停車場走去。
李聿邁著長腿,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面。
經過一輛黑色庫里南時,他忽然一把將我推進后座。
結結實實地壓在真皮座椅上。
我怒了。
也不管他是客戶還是上帝,破口大罵:
「李聿你丫有病啊!」
李聿吼得比我還響亮:
「我他媽就是有病!」
「戒斷了你八年,一見面就破功!」
我用力推開他:
「聽不懂你說什麼,放開!」
他把我摁了回去,咬著後槽牙說:
「藺遲,你真行啊!才幾年不見,孩子都打醬油了!」
「你不是喜歡男人嗎?」
我有點發矇。
我不亂搞,不泡吧,一直小心翼翼隱藏性向。
李聿是怎麼知道的?
「胡說八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喜歡男人?」
李聿雙手撐住我的肩膀,自說自話:
「哥,我挺好奇的,你對著女人行嗎?」
操。
這輩子只對一個人行過。
但打死不能告訴他。
我被他盯得心慌,但轉念一想——
李聿誤會了?
何不將錯就錯?
「我行不行,孩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李總也看見了,我家庭和睦,有妻有女,不可能跟你……」
李聿一言不發。
忽然悶頭開始拆我的腰帶。
我急了,跟他撕扯爭奪:
「李聿!你丫發什麼……唔!」
滾燙的熱度毫無預兆地壓了下來。
李聿撬開我的嘴,兇狠地掠奪我口腔里的方寸之地。
又推高我的襯衣,連啃帶咬地一路吻下去。
我的血液轟地一下沸騰,連推拒都變得軟綿綿。
然而下一秒。
我的皮肉被他的戒指硌了一下,很痛。
我猛地清醒,抬手就是一耳光:
「你他媽有老婆了!」
李聿被打偏了頭。
怔忡了片刻。
然後笑著用舌尖頂了頂腮幫:
「那怎麼了?哥不是也有老婆了嗎?」
「當小三才刺激啊。」
我被他的無恥震怒了:
「可是我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你!」
他將滾燙的手掌落在我的膝蓋上。
逆著西褲的紋理往上滑:
「哥,你撒謊。」
「都這樣了,還說不喜歡?」
我連忙雙手交疊,焦頭爛額地嚴防死守:
「那是因為我還沒到功能障礙的年紀!」
李聿的手掌覆了上來。
指腹摩挲著我手背暴起的青筋:
「沒錯,我哥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
「但有沒有障礙,我得親自檢查一下……
」
他再一次吻下來。
封閉車廂內,全是他熾熱的氣息。
我撐在他胸口。
滿掌都是他緊繃硬實的肌肉。
任我怎麼推拒,他都巋然不動。
幾番角力之後。
我的西服被他半褪在肘彎,反而成了束縛雙手的枷鎖。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麻繩捆綁的肥美大閘蟹。
端上餐桌。
等著李聿這個挑剔的食客,把我撬開,拆吃入腹。
眼看著李聿抽走了我的腰帶,在後排座的縫隙間半跪下去。
我徹底慌了:
「媽的,李聿!你惡不噁心?!」
李聿掀起鳳眸,盯著我笑:
「哥,咱們在商言商。」
「你試用我一次,不滿意再退貨。」
唇舌滾燙。
他嫻熟得令我心悸。
就在我的意志即將全線崩壞之際。
停在對面的邁巴赫忽然車燈大亮。
遠光燈穿透庫里南的前擋風玻璃。
晃得我眼前一花。
我猛地踹了李聿一腳:
「有人!」
李聿不管不顧。
箍住我的腿,把我往下拽了拽:
「別管他。」
但對面的車主似乎在故意挑釁。
惡劣地朝我們閃爍起了大燈。
我拚命掙開雙手的束縛。
一把薅住李聿的頭髮,強行把他拉開:
「他看見了!」
李聿舔了舔唇角,低聲罵了一句「操」。
然後快速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罩在我頭上。
下一秒。
庫里南的窗玻璃被人叩響。
咚、咚、咚。
不疾不徐的三聲。
卻把我的魂都驚飛了。
我躲在厚實的西服外套里,一動也不敢動。
「抱歉,打擾一下。」
簡單的幾個字,讓我從頭涼到腳。
這聲音……
是我的頂頭上司,集團總裁傅成崬。
6
李聿整理儀容,緩緩降下車窗。
語氣極其不耐煩: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