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澈是娛樂圈人盡皆知的死對頭。
他拿影帝,我成頂流,粉絲見面必撕。
節目裡我被迫和他擠一個帳篷,他滿臉寫著嫌棄。
直到半夜,半夢半醒間,我忽然聽見一道道激動的聲音:
「他手搭在睡袋外,冷了怎麼辦?我偷偷給他塞回去他發現不了吧?」
「控制不了了,想一把拽過來,親到他喘不上氣!」
「他翻身了,想撕碎他衣服,想把他壓……」
我渾身僵硬,發現這聲音來自身旁「熟睡」的江澈。
可他嘴唇根本沒動。
我好像……能聽見他的心聲。
而此刻,那道聲音正無比委屈地碎碎念:
「嗚嗚嗚,我都愛他愛的那麼明顯,他怎麼還那麼討厭我?」
愛?
愛誰?
我嗎?
江澈愛我?
1
帳篷拉鏈被我拽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里格外刺耳。
黑暗瞬間吞噬進來,濃稠,密不透風。
我,沈鬱,娛樂圈蓋章認證的「瘋批美人」,現在正和我的宿敵——江澈,一起被關在這個不足三平米的尼龍籠子裡。
網上已經瘋了三天。
#沈鬱江澈荒野同居 72 小時#的熱搜後面,跟著一個血紅的「爆」。
我的粉絲和他的粉絲撕得刀光劍影,仿佛我和他不是來錄節目,是來決鬥的。
節目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黑紅?
紅就行。
能賺錢就行。
「……」
旁邊一絲聲音都沒有。
江澈甚至沒看我一眼,徑直在他那邊鋪開睡袋,動作是一貫的利落規整。
接著躺下,背對我,只留下一個冷硬沉默的背影。
連後腦勺都寫著「拒絕交流」。
我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裝。
還是這麼會裝。
從小就這樣。
院裡的孩子王明明是我,可大人們永遠只看得見「江家那小子,又乖成績又好」。
他永遠乾淨整齊,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
我永遠一身泥巴,膝蓋帶著擦傷。
後來進了這圈子,他成了高嶺之花影帝,我成了離經叛道頂流。
路線不同,本來該井水不犯河水。
可孽緣就是孽緣。
撞型、撞資源、撞代言……
粉絲撕得天昏地暗,團隊互相下黑手也是家常便飯。
上次頒獎禮後台,我對他勾唇假笑,他對我冷淡點頭,空氣里火星四濺的照片現在還掛在他家黑粉首頁。
現在,居然要睡一個帳篷?
我把自己摔進睡袋,也用力轉過身,用後腦勺對著他的後腦勺。
煩。
不是賠不起天價違約金,是憑什麼要我先退出?
我必須要氣的他先退出這個節目。
山裡的夜,寒氣從地底漫上來,穿透薄薄的防潮墊。
帳篷里只剩下兩種呼吸聲。
他的。平穩,均勻,一絲不亂,聽著就讓人無名火起。
我的。稍微重一點,純粹是氣的。
2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意識在潮濕的寒冷和疲憊中開始渙散。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麼聲音。
很輕。
像羽毛划過耳膜,又像冰粒落在意識深處。
……冷。
我蜷縮了一下,把臉往睡袋裡埋了埋。
……轉身了。
那聲音又來了。
低沉,平緩,不帶什麼情緒。
是江澈的聲音,但比平時他說話更……直接?
像是剝離了所有社交修飾。
我困得迷糊,心想這悶葫蘆還會說夢話?
罵我的?
……臉壓著了。
……會留印子。
聲音平靜地敘述著。
……明天又要鬧脾氣。
鬧脾氣?
說誰?
我皺了下眉。
……從小就這樣。
……嬌氣。
我睫毛顫了顫。
……得看著。
……別又感冒。
……麻煩。
最後兩個字,音調依舊平直,可莫名……不像真的嫌麻煩。
我混沌的腦子還沒理清,下一句直接砸了進來:
……再往我這邊轉。
……就親你,親暈你,怎麼辦?要控制不住了,好想親,好想要!
!!!
我瞬間驚醒。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來的。
江澈的聲音。
百分之百確定。
可內容……
親……我?
我渾身血液好像倒流了一秒,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右邊——江澈躺著的方向。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連頻率都沒變。
背對著我的身影在黑暗裡輪廓模糊,一動不動。
睡得像座冰山。
可那聲音……
……不動了。
……也好,他再動,我真的要拽過他來親了。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指尖都涼了。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法忽視的念頭,擠開所有困意和惱怒,清晰地浮現出來——
我好像……
能聽見江澈的心聲。
這個認知讓我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3
我和江澈,認識太久了。
久到那些互相瞪眼、搶玩具、在大人看不見的角落踹對方小腿的童年,都蒙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也彼此厭惡太久了。
他討厭我的張揚肆意,我討厭他的完美無趣。
這種厭惡隨著年歲增長,不僅沒淡,反而在名利場的催化下,變成了更複雜的對峙。
他是鏡子的另一面。
是我所有「不應該」的對照。
可現在,這面冰冷的鏡子裡面,好像藏著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維持著側躺的姿勢,連睫毛都不敢輕易顫動。
腦子裡的聲音暫時停了。
帳篷里只剩下真實的呼吸聲,和我自己狂亂的心跳。
咚。咚。咚。
吵得要命。
他……真的那麼想?
親我?
那個從小跟我劃清界限、視我如病菌、連我的周邊都要助理處理掉的江澈?
荒謬。
太荒謬了。
可剛才那聲音里的篤定和……那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慾念,真實得讓我膽寒。
不是玩笑。
江澈從不開玩笑。
我悄悄地,極其緩慢地,把壓在臉頰下的手抽出來一點。
指尖冰涼。
……手拿出來了。
那聲音立刻又出現了。
平靜無波,像在播報天氣。
……說了不聽。
……自找的。
我指尖一顫。
……放著吧。
……冷了就知道了。
……下次就記住了。
下次?
還有下次?
我心裡那股邪火又冒上來一點,沖淡了些許寒意和震驚。
江澈,你心裡戲還挺多啊?
管天管地,你憑什麼?
我故意不動那隻,要涼不涼的手。
就看它會不會真的凍僵。
沉默。
幾秒後。
……倔。
那聲音似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隨你。
隨我?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可下一秒。
……三分鐘。
……三分鐘還不放回去。
……我就幫你放。
語氣依舊平淡。
內容卻讓我後頸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怎麼幫?
那隻懸在冰冷空氣中的手,忽然就變得存在感極強。
時間在黑暗中被拉長。
每一秒都清晰可數。
我聽著他平穩的呼吸,等著那不知會否成真的「三分鐘」。
直到——
……時間到。
我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同時,我感覺到身後,那一直靜止的、屬於江澈的氣息,動了。
很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他……真的轉身了?
溫熱的存在感,緩慢地,不容拒絕地,從背後靠近。
那隻懸在冷空氣中的手,被一片更大的、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覆蓋。
然後,不容分說地,塞回了我的睡袋邊緣,壓實。
動作乾脆,甚至有點強硬。
完成這一切,那氣息便退開了。
重新回歸冰冷的距離。
仿佛剛才那逾矩的觸碰只是我的幻覺。
只有手背上殘留的、不屬於我的體溫,和我腦子裡那句最終響起的、平靜無波的心聲,證明一切發生過:
……晚安。
……沈鬱。
我僵在睡袋裡,一動不動。
指尖蜷縮,觸碰被他握過的地方。
一片滾燙。
外面的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嗚的輕響。
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帳篷外工作人員刻意放輕的走動聲和鳥叫聲吵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荒謬又滾燙的記憶猛地湧上來。
那隻被強硬塞回睡袋的手,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不屬於我的體溫和觸感。
我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身側。
空的。
江澈的睡袋已經整理得平平整整,他人不在帳篷里。
只有空氣中極淡的、屬於他的雪松冷冽氣息,證明昨夜並非我一人。
我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句冰冷的「再轉身就親你」,一會兒是他最後平靜的「晚安,沈鬱」。
還有他覆上我手背時,那不容拒絕的力道。
什麼意思?
江澈,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
5
帳篷拉鏈從外面被拉開,刺眼的天光湧進來。
我下意識眯起眼。
逆光里,江澈蹲在帳篷口,手裡拿著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他已經換上了節目組統一的衝鋒衣,拉鏈一絲不苟地拉到領口,臉上沒什麼表情,晨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醒了?」
他開口,聲音和往常一樣平淡,聽不出任何異樣。
「還有十五分鐘集合,早餐。」
他把水和餅乾放在帳篷邊緣,沒看我,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帳篷外。
像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任務。
和昨夜那個在心裡說著要「親我」、強行把我手塞回去的人,判若兩人。
我盯著那瓶水,扯了扯嘴角。
看,又是這樣。
給了點莫名其妙的苗頭,然後立刻用行動劃清界限。
江澈,你玩我呢?
6
直播在早餐後正式開始。
幾個機位對準了我們六位嘉賓。
我和江澈之間隔了至少兩個人的距離,他正微微側頭,聽旁邊那位以甜美清新著稱的女演員蘇曉說著什麼,偶爾點一下頭,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蘇曉笑得很甜,眼睛彎彎的,不知說了什麼,江澈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提了一下。
彈幕已經瘋了:
「啊啊啊澈蘇 CP 今天發糖了嗎?發了!」
「江澈剛才是不是笑了?是對曉曉笑的吧?是吧是吧!」
「旁邊某家粉絲別酸,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沈鬱臉好臭,是不是嫉妒我們曉曉人美心善還能跟江澈說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