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律是村裡的小霸王。
而我是他命苦的跟班。
他偷雞,我頂罪。
他摸狗,我遭累。
好不容易陪他長大,他卻看上了隔壁村花。
還慫恿我幫他追媳婦。
我心灰意冷,但還是答應了。
代送了九十九封情書後。
村花挑著包袱,同情地看向我:
「實在不行,咱倆一塊跑路吧?」
七年後,便利店重逢,已經成為大明星的他抓住村花:
「我媳婦呢?
「你把我媳婦拐哪去了!」
1
我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頂流男星齊律,坐在我身後不遠處。
只要他抬頭,就能看見我。
我扒著扶梯,偷偷地往後瞄了眼。
還好,他現在挨訓呢。
經紀人敲了兩下桌子,恨鐵不成鋼。
「律哥,算我求你了行嗎?拍吧!」
齊律冷著臉,把劇本推開。
「我不接同性題材。」
經紀人:「這種題材怎麼了?現在多火呀!」
「陳導的兒子想撕這塊餅,還沒機會呢!」
齊律輕嗤一聲。
「那我讓給他。」
他摘了帽子和口罩,散漫地往後仰著。
臉上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樣。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小山村。
十八歲的齊律站在我面前,壞笑著喊我:「小魚。」
身後的爭執還在繼續。
我搖了搖頭,不打算再聽。
從梯子上下來時,經紀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齊律略帶冰冷的嗓音:
「我不喜歡男人,別噁心我。」
我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原來齊律一直是這樣想的。
我拎著梯子剛想回庫房,同事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很大聲地喊我:
「魚哥!我來換班啦!」
2
整個便利店都安靜了。
我沒猶豫,立馬閃進倉庫。
還好,沒有被齊律看到。
等平復下來,我又覺得自己好笑。
我一個便利店的小員工,有什麼值得他注意的?
人家現在可是大明星。
我酸溜溜地想。
我和齊律分開已經有七年了。
說沒幻想過有一天重逢,那是假的。
但現在早就不這麼想了。
一是,這些年我混得不好。
二是,當年離開家時,我拐走了齊律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直到現在,小青梅還和我住在一起。
齊律要是知道這些,恐怕弄死我的心都有了。
他這人小心眼又記仇,一肚子壞水。
我可不想再被他折磨。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魚,梅子粉你放哪了?」
是夏竹發來的消息。
我心裡暗叫不好。
夏竹就是齊律的小青梅。
她在隔壁健身房做前台,所以經常會來店裡吃東西。
來不及多想,我戴上口罩就往外走。
齊律坐了起來,臉被帽檐遮了大半。
看樣子沒空管別人。
剛到收銀台,同事驚訝地看向我:
「你怎麼了啊?不舒服嗎?」
「有點感冒。」
我假裝咳了兩下。
夏竹在一旁舉著梅子粉沖我晃了晃。
「我找到啦!老公!」
「你不舒服就趕緊回家休息吧!」
同事笑著揶揄我:「還是魚哥有福氣,女朋友漂亮又貼心!」
我尷尬地擺擺手,走過去幫夏竹盛關東煮。
夏竹從小就是村花,長大後出落得更加水靈。
但美貌對於窮女孩是種災難。
所以為了避免麻煩,夏竹就一直拿我當擋箭牌。
反正我是 gay,影響不了我什麼。
我把關東煮遞給夏竹。
同事說:「再裝一份。」
「剛剛就餐區的顧客來點單了。」
她指了指後面,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戴帽子的那個,長得好像明星啊!」
「剛剛來點單的,是他經紀人吧,氣質也不錯。」
夏竹有些興奮地踮起了腳尖。
「看著瘦瘦高高的,好斯文。」
我差點把梅子粉扔進湯里。
斯文?齊律?
天吶,夏竹,你可真是忘本了!
齊律以前是村裡遠近聞名的小霸王。
偷雞摸狗,不學無術。
打架鬥毆,無法無天。
可他家茶園最大,生意最好,村裡沒人敢管他。
偶爾有些事傳到齊老爺子那裡,齊律就把罪責通通推給我。
誰叫我是他命苦的跟呢?
我爸媽都在齊家的茶園裡做工,受齊家恩惠。
壞我點名聲不算什麼事兒。
齊律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他從不覺得愧對我,相反每次受了傷,總是第一時間就來找我。
裝可憐讓我幫他上藥,哄他睡覺。
他怕蚊蟲,還搶走了我的茶葉香包。
我嘆了口氣,胸口悶得發疼。
「我還沒見過明星呢。」
夏竹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同事笑著眨眨眼,把關東煮遞給她。
「給你個送餐的機會,不用謝!」
我心裡一驚。
剛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夏竹捧著碗關東煮美滋滋地過去了。
3
「夏竹……」
我有些緊張地跟了上去。
同事也被嚇到了。
「小魚,你沒事吧?」
「送個餐而已,有什麼好吃醋的。」
我用力閉了閉眼睛,不想跟他多說。
走到貨架最前面,我停住了。
因為夏竹已經把餐送到了。
齊律戴著口罩,沒有抬頭。
他的注意力全在關東煮上。
經紀人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
「陳導的飯局你不去,跑這吃水煮菜?」
「是啊,不違法吧。」
齊律輕笑了一聲,拉下口罩開始吃。
他比以前白多了,五官柔和又周正,看上去相當溫潤。
完全看不出當年的影子。
我看愣了神,夏竹也是。
經紀人:「喂,小姑娘,你還有什麼事嗎?」
夏竹窘迫地收回視線。
「不好意思。」
她捂著臉剛要走,卻被齊律拉住了。
「等一等。」
4
不會認出來了吧?
我背後冒了一層冷汗。
沒等齊律說話,經紀人先不淡定了:
「你別拽人家。」
齊律沒聽,依然緊扣著夏竹的手腕。
「你們家關東煮放梅子粉啊?」
他冷著臉,抬頭看向夏竹。
「對不起,是我拿錯了……」
夏竹漲紅了臉,小聲道歉。
眼看事態發展不妙,我趕緊折回去拿另一份關東煮。
「不好意思啊,兩位。」
我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她只是臨時來幫忙的,不太熟。」
夏竹看到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老公,對不起。」
「我不會害你被扣錢吧?」
齊律愣了一下,很快把手鬆開了。
我把夏竹拉到身後,安慰她沒事。
經紀人:「都說了讓你別拽人家。」
「對不住啊,兄弟!」
我點點頭,只想趕緊帶著夏竹離開。
夏竹也很配合,就差沒小跑起來了。
正當我慶幸逃過一劫時,身後忽然閃過一陣風。
齊律黑著臉又拽住了夏竹。
「你有老公了?」
夏竹不解,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齊律沉默了,眼底閃過一絲悲傷。
我垂下眼,心裡五味雜陳。
果然,齊律早就認出夏竹了。
這麼多年,他依然忘不掉她。
可下一秒,齊律卻突然怒吼起來:
「那余小魚呢?」
夏竹心虛地看了我一眼,佯裝生氣地說:
「你弄疼我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此時,正值午飯時間,便利店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顧客。
經紀人很快衝了過來:
「小祖宗,你在搞什麼!」
「快點鬆手啊!」
齊律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不依不饒:
「我媳婦呢?」
「你把我媳婦拐哪去了!」
5
人群中很快有人認出了齊律。
「哇!活的男明星!」
「天吶!齊律!他怎麼會在這?」
「雖然本人比電視上帥,但是性格好反差呀!」
攝像頭圍了一圈,快懟到齊律臉上。
經紀人徹底繃不住了。
「不准拍照!不准拍照!」
他一邊捂齊律的嘴,一邊架著他往門外拖。
「都是誤會!禁止傳謠啊!」
人群逐漸散開,只剩我和夏竹在風中凌亂。
同事震驚地湊了上來:
「嚯!齊律真看上夏竹了啊?」
「怎麼一上來就叫人媳婦呢!」
夏竹鬱悶地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去拿毛巾和冰袋。」
我看著夏竹紅腫的手腕,皺了皺眉。
「天吶!這手勁兒!」
同事驚呼起來。
冰敷完後,我帶著夏竹去了附近的診所。
一路上,我倆都沒有說話。
直到診所門口,夏竹突然叫住我:
「小魚,我覺得齊律喜歡的是你。」
6
我看著夏竹,苦澀地勾了勾嘴角。
「不會的。」
男人都喜歡清純漂亮的女人。
比如夏竹。
披著破布麻袋都掩蓋不住她的美。
我跟她比起來實在相差太遠。
更重要的是,我是男人。
齊律不喜歡男人。
曾經,我也以為我有機會。
我聽話,可以心甘情願地為他背鍋。
還總是耐心細緻地幫他處理傷口。
在他需要我的每個時刻,我都會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
漸漸地,齊律開始依賴我。
我很高興,以為他終於動搖了。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了我的日記本。
裡面寫滿了我對他的喜歡。
齊律既震驚又嫌惡。
他當著我的面,把日記本撕了個粉碎。
7
後來,為了幫我矯正取向。
他甚至帶著我看愛情片。
「男人都喜歡清純漂亮的女人。」
十八歲的齊律紅著耳朵說。
我憤憤地摔門離開,那是我第一次跟齊律發火。
再後來,齊律不幫我了。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隔壁村的村花,夏竹。
「小魚,你幫我追她行嗎?」
齊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其實很純情,心思都寫在臉上。
我徹底心灰意冷,但還是答應幫他。
一向不學無術的小霸王,破天荒地在家看了一周的詩集。
情書寫了一封又一封。
可夏竹根本不為所動。
「我不喜歡齊律,你回去吧!」
沒等夏竹說完,我的眼淚就先落了下來。
「你,你別哭啊!」
「是不是齊律欺負你了?」
我一聽到齊律的名字,哭得就更厲害了。
夏竹手忙腳亂地替我擦掉眼淚。
8
那天下午,我和她坐在茶園的山丘上,看了一場落日。
「你知道山的那邊是什麼嗎?」
夏竹忽然抬手,指了指遠方。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我從沒想過出去。
對於我來說,在茶園打一輩子工也挺好。
「余小魚,我們一塊走出去吧!」
「去一個沒有齊律的地方。」
夏竹興奮地看向我,她眼底盛著整片熔金般的落日。
我的心臟忽然重重一跳。
沒有齊律?那不行。
所以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是留在這裡,就要一輩子圍著齊律轉。
當一輩子不被人看見的余小魚。
我好像更不想。
於是,我和夏竹一拍即合。
背著行囊,連夜踏上了離鄉的火車。
9
到了京市後,我換了新的手機卡。
和齊律徹底斷了聯繫。
還沒來得及感傷,社會的毒打就接踵而至。
我和夏竹都沒有大學文憑,工作找得很不順利。
加上京市物價昂貴,我們身上的錢很快就花光了。
為了生活,我在街頭髮過傳單、在超市做過促銷員、還當過牛奶搬運工。
夏竹和我不一樣。
她形象好,找工作比我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