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上了帶教導師裴敘的藍牙耳機。
聽到的不是音樂。
而是我自己的聲音錄音。
還是那次躲在更衣室里,因為藥效發作實在忍不住,自己弄出來的動靜。
而此刻,高冷禁慾的裴主任,正面無表情地聽著。
我不但不怕。
甚至還有點興奮。
原來平日裡那個罵我不長腦子的禁慾男神。
背地裡想乾哭我。
這可太有意思了。
1
事情發生在一個小時前。
神經外科的示教室里。
裴敘坐在講台前,手裡捏著我的病歷報告,眉頭緊鎖。
底下一群實習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我也低著頭,手在桌下擺弄藍牙耳機。
螢幕上彈出一個名為「PX」的設備。
我手滑點了個配對。
居然秒連。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耳機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濕潤、壓抑、帶著哭腔的悶哼。
這聲音我可太熟悉了。
上周我不小心誤食了點加料的飲料。
雖然及時催吐,但還是熱得不行,躲在更衣室里解決了一次。
當時我確信周圍沒人。
可現在,這聲音正通過藍牙,清晰地迴蕩在我耳邊。
我猛地抬頭,視線撞上裴敘。
他依舊一副高嶺之花,高不可攀的樣子。
我咽了口唾沫,迅速切斷藍牙。
裴敘動作一頓,抬手扶了扶鏡框。
「紀隨。」
我心虛地站起來:「到。」
「這病歷是你寫的?」
他眉頭一皺。
「你是用腳後跟觀察的病人嗎?」
大家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裴敘是出了名的嚴師。
罵人不用髒字,專門往人心窩子上捅。
若是平時,我肯定在心裡扎他小人。
但今天。
我看著他那張禁慾的臉,腦子裡全是剛才耳機里的死動靜。
2
散會後。
其他實習生溜得比兔子還快。
死黨路仁拍拍我肩膀:「兄弟,保重。裴閻王最近應該是更年期到了,逮誰咬誰。」
我敷衍地點點頭。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講台上瞟。
裴敘正在整理資料。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極具壓迫感。
白大褂包裹著寬肩窄腰,腰帶勒出勁瘦的線條。
再往下。
是那雙被褲子包裹的長腿。
我是個顏控。
還是個無可救藥的手控和制服控。
裴敘這種長在我審美點上還要跳個舞的男人,要不是脾氣太差,我早就下手了。
「還沒走?」
裴敘收拾好東西,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微頓。
他側頭看我:「今晚夜班,別遲到。」
又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要不是剛才那個設備名確實叫「PX」,我都快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我勾起嘴角,故意湊近他幾分。
「裴老師。」
我盯著他的眼睛,笑得純良:「您的耳機看著不錯,什麼牌子的?我也想買一個。」
裴敘瞳孔微縮。
拿著文件夾的那隻手驟然收緊。
但他面上依然穩得一批。
「地攤貨。」
他丟下三個字,落荒而逃。
呵。
裝。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3
我沒有急著離開示教室。
趁著四下無人,我悄悄打開了講台上的電腦。
裴敘走得急。
大概是被我嚇到了,居然忘了退帳號。
瀏覽器的歷史記錄還熱乎著。
我點開一看。
好傢夥。
全是各種小眾論壇的連結。
甚至還有一個掛著外網域名的私人博客。
我點進博客。
頁面背景是全黑的,只有一行紅色的標題——【觀察日記】。
置頂的第一篇,更新時間就是五分鐘前。
【被發現了?】
【他的眼神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
【他問我耳機的事,他一定是聽到了。】
【既然聽到了,為什麼不害怕?他還對我笑。】
【他在勾引我嗎?】
【好想把他按在示教室的桌子上,就在剛才他坐過的地方,狠狠地…】
後面是一連串亂碼。
我往下滑。
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觀察日記。
這分明就是紀隨觀察指南。
從我第一天進科室報到,到我每次查房時的站位,甚至我午休時趴在桌子上流口水的樣子,都被他記錄得清清楚楚。
還有照片。
大多是偷拍。
我的側臉、我的背影、我的手、甚至還有那天我在更衣室換衣服時,露出的一截腰線。
這視角。
我環顧四周。
最後將目光鎖定在示教室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煙感報警器上。
有點意思。
變態就在我身邊。
而且這個變態,還是我的頂頭上司。
一般人遇到這種事,估計早就嚇得報警了。
但我不是一般人。
我只覺得血流加速,手指都興奮得發抖。
這可比千篇一律的枯燥實習生活刺激多了。
我在博客的評論區註冊了一個小號。
「不想當醫生的 S」。
在最新那條博文下,我敲下一行字:
【大大,這不叫勾引,這叫邀請。建議直接上,別慫。】
發完,我清除了瀏覽痕跡,神清氣爽地去食堂吃飯。
4
下午。
我去辦公室交表格。
裴敘坐在辦公桌後,正對著電腦螢幕發獃。
聽見腳步聲,他迅速關掉網頁,抬頭看我。
他又恢復了那種沒有表情的樣子。
「表格放這。」
他敲了敲桌面。
我走過去,放下表格時,指尖卻「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裴敘觸電般縮回手。
「裴老師,您很熱嗎?」
我明知故問,目光在他緊扣的領口打轉。
「臉這麼紅。」
裴敘別過臉,避開我的視線:「空調壞了。」
「哦。」我笑著看他,「需要我幫您報修嗎?」
「不用。」
他拿起水杯。
大概忘了蓋子沒擰緊。
水灑了出來。
濕了他的白大褂,洇出一片透明的水漬,恰好在胸口的位置。
我吹了聲口哨。
「身材不錯啊,裴老師。」
裴敘惱道:「紀隨!出去!」
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遵命,裴老師。」
轉身出門前,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拭。
真可愛。
5
夜班。
急診送來一個腦外傷患者。
裴敘主刀,我當二助。
手術台上,裴敘性感得要命。
那雙手,不僅能敲出那些陰暗的文字,也能從死神手裡搶人。
這反差。
真是讓人心動死了。
手術很成功。
下台時已經凌晨五點。
我和裴敘一前一後走進洗手間。
感應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
裴敘低頭搓洗著手臂。
我不說話,默默地站到他旁邊的洗手池。
裴敘洗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看著鏡子裡的我,突然開口:「今晚表現不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裴閻王居然夸人了。
我受寵若驚,還沒來得及謙虛兩句,他又補了一刀:
「如果打結的速度能再快點,患者的出血量能減少至少十毫升。」
好吧。
還是那個裴敘。
我撇撇嘴,甩干手上的水:「裴老師,您對我也太嚴格了吧。我還是個實習生。」
裴敘關掉水龍頭,轉頭看我。
「因為你是紀隨。」
他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給你的。」
我一看。
是一個嶄新的藍牙耳機。
是白天我隨口問起的那個牌子。
裴敘眼神飄忽。
「這是廠家送的試用裝,我不聽歌,給你了。」
廠家送試用裝會送幾千塊的旗艦款?
這哪是耳機。
這是他的「封口費」,也是他的試探。
或者說是求偶信號?
我笑了。
「謝謝裴老師。」我湊到他耳邊,「我會好好用的。特別是在……晚上一個人躲在更衣室的時候。」
裴敘渾身僵硬。
那隻剛洗乾淨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還在滴水。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不再是高冷的導師。
危險,又帶著隱秘的興奮。
「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我拆開耳機包裝,隨手塞進耳朵里,連上手機,「知道裴老師喜歡偷聽?還是知道裴老師喜歡寫日記?」
「裴老師,你不是故意讓我聽見的嗎?現在裝什麼呢?」
裴敘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將我逼退到洗手台邊緣。
「紀隨,你膽子真的很大。」
他抬起手想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縮成拳。
他在克制。
我看穿了他的掙扎,主動抬起下巴,把臉送上去蹭過他的手。
「裴老師教得很好。」
我笑著,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那篇日記我看過了。我不喜歡那些亂碼。
「下次,您可以寫點更具體的。
「比如……怎麼把我綁在手術台上,用聽診器聽我的心跳,看我是多麼想為您發瘋的。」
裴敘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一把扣住我的後頸,低頭就壓了下來。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護士長的聲音:「裴主任?您還在裡面嗎?家屬找您簽字。」
裴敘動作猛地剎住。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鬆開我。
再睜眼時,已經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只是聲音還有些啞。
「去值班室睡覺。」
「這裡不需要你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靠在洗手台上,摸了摸後頸被他捏紅的地方。
挺有勁兒。
床上一定更有勁兒。
6
有了這個插曲,裴敘看我的眼神明顯不對了。
但也僅僅是眼神。
實際上,他躲我躲得更厲害了。
直到科室團建聚餐。
大家難得放鬆,在包廂里玩開了。
路仁那個大嗓門非要拉著眾人敬酒。
「裴老師,這杯先敬您!要不是您,我上回那個縫合肯定得挨罵。」
裴敘不愛應酬。
但他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護短。
對學生雖然嚴厲,但該擋的酒他從不含糊。
幾輪下來,裴敘喝了不少。
他膚色冷白,喝了酒也不上臉,只是眸子看起來更亮了些,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轉了幾圈,瓶口停在了裴敘面前。
全場起鬨。
「裴老師選哪個?」
裴敘揉了揉眉心,淡淡道:「真心話。」
路仁這貨膽大包天,借著酒勁問:「裴老師,您有沒有暗戀的人?」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都豎起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畢竟裴敘單身這麼多年,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
裴敘抬眼。
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心臟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