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路仁激動地拍大腿:「誰啊?是我們醫院的嗎?」
裴敘卻閉口不言了:「那是第二個問題。」
他不肯再玩,起身要去洗手間。
我也跟著站起來:「我去看看裴老師,怕他喝多了摔著。」
沒人懷疑我的動機。
畢竟我是他帶教的學生,狗腿一點很正常。
7
走廊盡頭。
裴敘並沒有去洗手間。
他站在樓梯口的風口處吹風。
領帶被扯鬆了些,露出精緻的鎖骨。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
我走過去,拿出打火機。
「咔噠」一聲。
火苗竄起。
裴敘低頭看了一眼火苗,又看了看我,沒動。
「裴老師,借個火?」
我把火苗往他面前送了送。
裴敘終於偏頭,就著我的手點燃了煙。
猩紅的火點明滅。
煙霧繚繞間,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紀隨。」他吐出一口煙圈,「離我遠點。」
又是這句。
我不僅沒退,反而貼上他的身體。
「為什麼?」我仰頭看他,「因為我是學生?還是因為……你想對我做壞壞的事?」
裴敘夾著煙的手指一抖。
煙灰落在他的西褲上。
他顧不上擦,伸手就要推開我。
但我比他更快。
我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將那支還沒抽幾口的煙搶過來,塞進自己嘴裡。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草味嗆進肺里,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我沒鬆口。
我含著那支煙,挑釁地看著他:
「裴老師的煙,味道不錯。」
這叫間接接吻。
裴敘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波濤洶湧。
他一把掐滅了我嘴裡的煙,連同那個吻,一起落了下來。
這次沒有護士長打斷。
也沒有任何顧忌。
那是帶有懲罰性質的撕咬。
我被他推得撞在牆上,背脊生疼,但我一點都不想喊停。
直到我們都氣喘吁吁。
裴敘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紀隨,是你自找的。」
「跟我回家。」
8
裴敘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
跟他的人一樣。
看著斯文,內里野得很。
我坐在副駕,手心被裴敘緊緊扣著。
直到等紅燈的間隙,他才轉過頭,視線在我有些紅腫的唇瓣上停頓。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笑了。
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裴老師,您是在怕我吃了您嗎?」
綠燈亮起。
裴敘沒說話,只是一腳油門踩到底。
強烈的推背感讓我撞在椅背上。
車速很快,卻穩得出奇。
看來車技很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車技都這麼好。
9
裴敘的家在市中心的大平層。
裝修風格讓人看了都性冷淡。
但玄關處放著一雙格格不入的拖鞋。
米白色的,毛絨款。
而且是我的尺碼。
「早就準備好了?」
「嗯。」
裴敘隨手將換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轉頭看我。
「喝水還是喝飲料?」
「我想喝酒。」我盯著他滾動的喉結,「裴老師有的吧?」
裴敘深深看了我一眼。
「等著。」
他轉身去酒櫃。
我趁機打量起這個客廳。
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
有點無趣。
我隨便躺在一張沙發上。
一本相冊掉到了地上。
我撿起來翻了幾頁。
全是沖洗出來的黑白膠片。
照片里的主角只有一個。
全是我。
時間跨度很長。
甚至還有大二那年,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台領獎,糊成一團的遠景。
原來早在我不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在暗處盯上我了。
「怕嗎?」
身後傳來裴敘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只問:「既然都這樣拍了,為什麼不那樣拍?」
「那樣拍?紀隨,你知道自己在邀請什麼樣的人嗎?」
我抬手勾住他剛才扯松的領帶,一點點把他往下拉。
直到我們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裴老師不是早就想好了嗎?」
「就算我拒絕,您也不會放棄,不是嗎?」
裴敘眼眸深邃。
「紀隨,你真的想好了?我不會給你逃跑的機會。」
「不會的。」
我一口咬在他下巴上。
「誰跑誰是小狗。」
裴敘直起身,彎腰從桌底拿出一副聽診器。
「既然這樣,那紀隨同學先來替我試一試新買的聽診器,怎麼樣?」
我挑眉,爽快答應:「好啊。」
裴敘言簡意賅:「手。」
我伸出雙手。
只見聽診器的線一圈一圈地纏繞上來。
是外科打結的手法。
既掙脫不開,又不會阻斷血液循環。
只是雙手被束縛在頭頂的感覺,讓人缺乏安全感。
我被迫仰躺在沙發上,胸膛劇烈起伏。
頭頂的燈有些晃眼。
但我發誓。
這是我這輩子度過的最刺激的一個夜晚。
哪怕第二天腰酸得像被卡車碾過。
10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漏進來的光打在臉上。
我動了一下,腰部傳來一陣酸痛。
我抬起手。
手腕上一圈明顯的紅痕,帶著點青紫。
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我身上很乾爽。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
【廚房有粥。下午三點有個學術會議,別遲到。】
拔 X 無情?
我揉著腰坐起來,慢吞吞地喝完粥,打車去醫院。
剛進科室,就感覺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護士站的小護士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見我來了,立馬噤聲。
那種眼神。
同情中帶著點探究,還有幾分看好戲的興奮。
路仁偷偷摸摸把我拉到角落。
「完了紀隨,出大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裴敘被抓了?」
路仁一言難盡地看著我:「想什麼呢。是有人舉報你!」
我不解:「我怎麼了?」
即便我業務能力有待提高,但我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
路仁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網頁。
是一個論壇。
首頁飄紅的一個帖子,標題觸目驚心。
【驚!某神外實習生為了留院資格,竟不惜色誘帶教導師!】
下面還附了幾張照片。
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我昨天在走廊借火給裴敘的場景。
還有我們在洗手池的那一幕。
雖然不是視頻,但那個姿勢……
確實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這誰發的?」
我翻著評論,底下罵聲一片。
有一半是在罵我不檢點,另一半是在同情裴敘被我這種心機男纏上。
居然沒人罵裴敘?
路仁嘆氣:「不知道啊,匿名貼。現在院辦都知道了,聽說正在開會討論要怎麼處理這事。」
「紀隨,你這次怕是留不下來了。
「要是裴老師為了避嫌把你開了……」
我關掉手機。
心裡倒是不慌。
就是有點不爽。
這明明是雙向奔赴的情趣,怎麼到這群人嘴裡就成了骯髒的交易?
再說了。
誰色誘誰還不一定呢。
11
「裴敘呢?」
「在院長辦公室。」路仁指了指樓上,「聽說吵得很兇。」
吵?
裴敘那種只會冷暴力的人,還會吵架?
我二話不說,轉身上樓。
還沒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裴敘冰冷的聲音。
「沒有色誘。」
「是我在追他。」
「照片是我讓他那樣做的,有問題沖我來。」
我腳步一頓。
靠。
有點帥。
以前怎麼沒發現裴敘這麼男人?
辦公室門被猛地拉開。
裴敘陰沉著臉走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我,神色一僵。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就往樓梯間走。
12
樓梯間沒人。
裴敘把我抵在牆角。
「你都聽見了?」
我點頭,沖他眨眨眼:「裴老師,您剛才是在跟我表白嗎?」
裴敘沒接我的話茬。
他眉頭緊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懊惱。
「那帖子我已經讓人去查 IP 了。
「院裡那邊我會處理,不會影響你的實習評價。
「這幾天你先休息,別看手機,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語速很快。
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
我看出來了。
他是想把所有的鍋都自己背了。
這男人。
怎麼這個時候傻得這麼可愛。
「裴敘。」
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抬手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我們又不是在搞地下情,為什麼要躲?」
「那帖子愛發就發,正好省得我還沒名分。」
裴敘愣住了。
他抓著我手腕的手稍微鬆了松,眼神複雜。
「你知不知道這會毀了你的名聲?
「以後在這裡,別人會怎麼議論你?」
我聳聳肩,無所謂道:
「議論我睡到了全院最想睡的男人?
「那是嫉妒。」
我笑得沒皮沒臉,湊近他。
「再說了,裴老師家裡那暗房裡的照片要是流出來,誰毀誰還不一定呢。」
裴敘盯著我看了幾秒,緊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你想清楚了?」
「只要走出這扇門,你就被打上我的標籤了。想洗都洗不掉。」
「誰要洗了?」我笑著仰頭,嘴唇幾乎貼上他的下巴,「髒點才好。裴老師昨晚不是還要讓我變得更髒一點嗎?」
裴敘瞳孔微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沒再廢話,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帶了出去。
走廊上的嘈雜聲瞬間涌了進來。
幾個路過的行政人員停下腳步,目光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打轉。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出手機想拍。
裴敘目不斜視,牽著我徑直走向電梯。
仿佛我們走的是婚禮紅毯,而不是被舉報後的審判之路。
電梯門開,正好撞見路仁。
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看見我和裴敘這副模樣,驚得手一抖,熱咖啡潑了一地。
「臥槽?」他瞪大眼睛,「紀隨,你真把裴閻王拿下了?」
我沖他眨眨眼,晃了晃裴敘抓著我的手:「看不出來嗎?」
裴敘瞥了路仁一眼,淡淡道:「讓讓。別擋著我和我男朋友去吃飯。」
路仁驚得嘴都合不攏。
我也愣了一下。
男朋友。
這就給名分了?
還是在這一地雞毛的時候。
13
院裡的處分下來得很快。
裴敘停職一周,扣除半年獎金。
至於我,只有一份不痛不癢的通報批評。
據說是裴敘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跟院長拍桌子,若是敢動我的實習資格,他就帶著整個神經外科的核心團隊跳槽。
這大腿抱得真值。
那一周,我就在裴敘家裡度過了沒羞沒臊的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