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家領養的假少爺。
所有人都恨我搶走了真少爺的人生。
二十歲生日,竹馬和全家人給真少爺慶生。
可房間內,真少爺正和我抵死纏綿。
他咬住我的耳垂,一遍遍重複。
「你不是贗品,你是只屬於我的真跡。」
1.
江時淵要回來了。
短短一天,這個消息傳遍江家。
而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江家真少爺回來了,誰還會管那個假貨?」
「他在江家待了這麼多年,倒不如現在識趣離開,不然到時候真少爺回來看到他多尷尬……」
下人們小聲議論。
我充耳不聞。
有些話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林野——」
食指划過戒指上的字母,我朝著臥室喊了一聲。
「又怎麼了,我的小江少爺?」
林野剛把一本我扔在桌上的武俠小說放回書架,整理好我的書桌。
他端來剛熱的牛奶。
「你一定要去接江時淵嗎?可以……換個人嗎。」
我接過林野遞來的牛奶,溫度正合適。
「江叔叔公司太忙走不開,況且江姨也不想這麼重要的日子有陌生人在場吧。」
感受著口袋裡東西的分量。
我不死心地開口。
「可是……」
「放心吧,不管江少還是李少,哥都會永遠站在你那邊。」
我眉頭緊鎖,小口地咽下的牛奶。
沒有再掙扎。
「路上小心。」林野摸了摸我的頭,語氣輕柔。
「嗯,藥給你煎好了,在廚房記得喝,等我回來。」
望著林野離開的方向,我將手裡的盒子藏進床底。
2.
兩個小時後。
江家別墅前,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
江時淵從車上走下來。
男人優雅俊美,從容得體。
「時淵,你和媽媽夢到的樣子一樣……」
養母抱著那個和大哥長得七分相似的人,泣不成聲。
鮮少回家的養父從紐約連夜趕回家,眼眶下是一片烏青。
這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中年人低下頭,當著眾人的面抹了把眼淚。
「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大哥江霧見狀連忙打斷。
「爸媽,我讓他們做了時淵小時候愛吃的菜,咱們快進去吧,不然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對對對,是媽媽考慮的不周到。時淵你坐了一天飛機,一定很餓吧,咱們先吃飯。」
一家人圍著江時淵噓寒問暖。
我突兀地站在一旁,和這樣的場景顯得格格不入。
江家別墅燈火通明。
透過窗子,可以看見養父母臉上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站在陰影里,呼出的空氣凝結成白霧。
炙熱的手落在我肩上。
「晚上這麼冷傻站著幹什麼,快進去暖暖。」
「好。」
我仰頭看向林野,不禁彎了彎眉眼。
飯桌上,全是價格高昂的海鮮。
我撿著些沒有放海鮮的菜吃。
無意瞥見江時淵碗里堆滿了養父母夾的菜。
他們熱絡地給江時淵講小時候的事。
一整頓飯我都沒機會搭上一句話。
3.
我再次醒來時,身上滾燙潮濕。
陌生的腹痛襲來。
「林哥!」
回應我的是空蕩蕩的江家別墅。
陳媽她們早就休息了。
我摸索著打開手機。
微信里彈出養母一個小時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養母一家四口站在江家老宅的祠堂前,其樂融融。
拍照的是林野。
江家爺爺奶奶並不願意認我。
他們說我頂了江時淵的命格,江時淵才會遲遲不回家。
林野和爸媽帶江時淵去老宅看爺爺奶奶了。
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房子裡十分安靜。
「有人嗎……」
腹部絞痛愈發嚴重,強烈的窒息感令我喘不過氣,眼前是一片漆黑。
掙扎間我重重摔在地上。
我閉上眼,有些認命。
平時這種時候林野都在我身邊。
可今天他不在。
我的呼吸逐漸微弱,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忽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搭上我冰涼的指尖。
「你就是我弟弟吧,怎麼睡在地上?」
很奇怪,分明是第一次見面,江時淵卻能對一個搶占了他身份的贗品這樣關切。
我狼狽的避開他的觸碰。
突然,有人把我打橫抱起。
4.
我被送進了醫院。
因為搶救及時,撿回了一條命。
睜開眼時,大哥江霧坐在床邊,面色陰沉。
「江隱,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時淵剛回來你還鬧脾氣。」
我面色蒼白的靠在床上,不知道如何解釋。
我沒想到那豆腐居然是海鮮湯燉的。
養父對把我一個人留在江家有些愧疚,替我說了句話。
「這孩子病了,你們也別太逼著他,讓他慢慢接受吧。」
「病了?爸,時淵一回來他就鬧這一出,他自己海鮮過敏又不說,還害得時淵受了驚嚇。」
養父伸手攔住大哥,
「江隱心臟不好,你少說兩句。」
「爸,他這心臟病又不嚴重,高中天天和別人打架也沒見他犯病。」
「況且時淵才是我們江家的親生孩子,他一個養子還敢給我親弟弟使絆子。」
大哥越說情緒越激動。
恰好這時養母推開病房門,大哥連忙噤聲。
她臉上是少有的溫和。
「小隱,醒了啊。醫生說你食物過敏,媽給你削了點蘋果,你先墊一墊。」
「媽,我好多了。」
我想起來從前養母病情好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溫柔。
養母現在容光煥發,像是一株枯萎了十幾年的茉莉花,再次綻放在陽光里。
她坐到我身旁。
「你從前生病就纏著我給你削蘋果,我那時候狀態太差了,總是忽略了你。」
我心裡暖暖的,下一刻,養母的話讓我血液凝固。
「這些年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往後我們不會虧待你,只是媽媽希望你不要恨他」
恨他?
恨江時淵?
我難以置信,心裡湧上一陣晦澀。
原來江家人都防備的盯著我,生怕我害了他們家的真少爺。
「媽,你放心,我會和時淵好好相處。」
「媽相信你。」
「嗯。我睏了,想休息一會。」
我偏過頭,佯裝困得不行。
等所有人離開病房,我側過身,在垃圾桶里看見了果切外賣袋。
桌上果盤裡香甜的蘋果氧化發黃,我乾嘔一聲。
太久沒吃東西,苦澀難聞的氣味瀰漫整個房間。
「喝口水吧」
一杯溫水遞到我嘴邊。
我抬頭望去。
江時淵坐在床邊,盯著我,神色晦暗不清。
「肩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我有點詫異江時淵的主動搭話。
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誰不想聽一些八卦呢。
「我剛到江家的時候,媽狀態很差,我就給她煮了粥。」
「她打翻了粥,剛好倒在我肩上。」
「又剛好,粥太燙了。」
我沒多說。
腦海里浮現起養母撕心裂肺的模樣。
她用玻璃瓶砸破我的頭,哭喊著,祈求我把她兒子還給她。
「你知道的,我是個拙劣模仿她兒子的贗品。」
「夠了。」
江時淵說。
5.
出院後我才從別人口中得知。
江時淵當年被綁架後流轉到 a 市,幸好當地一家富豪收養了他。
這對富豪夫妻無法生育,膝下無子,所以他這些年過得還算不錯。
明明和我同樣的年紀,江時淵卻比我高了一整個腦袋,琥珀色的眸子澄澈耀眼。
就連學業也是數一數二的拔尖。
養父母對此很欣慰。
晚餐時的飯桌上,養母叮囑大哥要多照顧江時淵。
大哥江霧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金色腕錶。
「這是你滿十八歲那年我準備的成人禮,現在我終於能親手把它送給你了。時淵,歡迎回家」
等大哥送完見面禮,養母的目光又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阿姨知道你把江隱照顧的很好,以後你帶著他們倆,阿姨把時淵交給你才放心。」
「不過阿姨希望你多照顧時淵一些。」
「畢竟如果當年沒有小隱,和你形影不離,成為朋友的應該是他。」
我手上的筷子一頓,沒有說話。
我以為林野會拒絕。
可林野沒有和像之前那樣抗拒。
他像是不曾注意到我眼神里的祈求。
「好,我會好好照顧時淵。」
「上次也多虧他說想早點回去陪小隱,才及時發現小隱昏迷,把人送去醫院。」
「我會帶他好好熟悉這裡的生活。」
青年人溫潤的聲音在大廳迴蕩。
我意識到,自從接江時淵回來,他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些細微的變化。
這種變化讓我感到不安。
不安到讓人徹夜難眠。
6.
早上家裡人忙著送江時淵出門。
醫生通知我去拿上個月的檢測報告。
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把我叫到屋裡,眉頭緊蹙。
「這個情況你要有心理預期,你一個人來的嗎?」
我點點頭,示意醫生我可以接受一切結果。
醫生見我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心源,你最多還有一年時間」
我愣在原地。
一年嗎?
醫生走後,他的話在我的心間久久迴蕩,宛若一柄利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要了我的命。
沒想到,老天居然只給我留了這麼點時間。
下午我讓司機送我去了學校。
病情加重,我打算把學校那點東西清理乾淨,免得那天突然死了還要給別人惹麻煩。
沒想到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就這樣結束了。
我不舍的走過梧桐大道,路上遇到幾個同學,開始後悔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醫院,沒有認識一兩個好朋友。
剛到校園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闖入視線。
是林野。
林蔭大道上,晚風拂面。
這幾天他都在陪江時淵。
說起來倒也真巧。
江時淵比我大一歲卻我同屆,也是清大的學生。
他臉上帶著輕鬆愜意的笑,江時淵和他並肩站著,林野習慣性的把江時淵護在馬路內側,兩人有說有笑。
「謝謝你上次幫我解決數據誤差,還有你送的鋼筆,很好用。」
「舉手之勞。」
林野的神情是和我在一起時沒有的放鬆。
「還好有你在。」
「上次嚇到你了吧,剛回來就看到他那副樣子。江隱這些年被我慣壞了,你多見諒。」
發覺到我的存在,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
林野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東西上。
「小隱,病情又嚴重了?」
林野臉色不太好看。
「醫生說……」
腦海里浮現起他和江時淵說說笑笑的場景,我的心裡傳來一陣刺痛。
「小隱,醫生說什麼?」
我把診斷書塞進了包里。
搖了搖頭。
「林哥,沒什麼,醫生說建議我在家裡靜養。」
「快期末了,我想著把放在學校的書拿回家好好複習,才讓王叔送我過來。你們繼續逛吧,我等下還要回家。」
「嗯。」
林野沒有繼續追問。
我正要離開,江時淵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那雙眼睛太過凌厲。
有一瞬間,我以為他看穿了我的謊言。
下一秒,他緩緩開口道。
「你也是計算機專業的吧,這是我的筆記,或許能幫到你。」
等我再次回過神,林野已經和江時淵走遠了。
7.
一連一個星期林野都和江時淵住在學校。
回來後,林野看到家裡的我,有些驚訝。
「小隱,這段時間你一直沒去學校?」
這段時間他每天帶著江時淵熟悉校園,跟上老師的教學進度,沒太多時間關注我。
我淡淡開口。
「我不打算去學校了。」
「我準備休學。」
林野一愣,神色是我沒見過的陰沉。
他放下碗筷。
「你這麼大的人了,還用這種方式賭氣嗎?」
「你是不是在生氣,上次我和江時淵逛學校,沒有帶你?」
「時淵剛回江家,你為什麼不願意體諒他一些,主動接納他?」
他頭一次對我說話帶了怒氣。
從前我生病,總是要吃很多藥,打數不完的針。
可無論我怎麼鬧,想什么小花招躲,他都沒對我生過氣。
我不知所措。
只是忽然想起來林野每晚給我念過很多故事。
我告訴他最喜歡的是美人魚的故事。
他說是不是因為我像裡面的王子,受到他人的真心和愛意。
我沒告訴他。
因為我也像美人魚一樣,在城堡里祈求他人的愛,最終失去自我化作一捧泡沫。
可我有什麼資格祈求他呢?
我低下頭扒拉著飯碗。
「我最近身體不太好,等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去學校」
林野沒有理會我,熟稔地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江時淵碗里。
「你們倆關係還真不錯。」
我聽見養母小聲絮叨,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只好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
7.
半夜林野敲開我的房門。
他手裡提著我最愛吃的那款蛋糕,像從前一樣熟稔地跳上床,將我圈在懷裡。
「多吃點,我才幾天沒盯著你,你就把自己餓瘦了」
他的眉眼又恢復了從前的柔和。
「晚上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是氣你因為賭氣而放棄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學。」
林野比我大一屆,先一步考入清大。
當年考上清大,確實費了我很大力。
即便醫生再三警告,我也還是熬夜通宵複習。
林野以為清大是我的夢想。
可他不知道,我只是想和他在同一所學校。
見我不說話,他又自顧自地說。
「還記得去年你說想去南塔看流星雨嗎?」
「後來你生日前天淋了雨,燒了三天三夜才好,這個願望也就沒能實現。」
「今年你生日我們去南塔看流星雨吧。」
聽到這,我心裡輕輕一顫。
心軟了下來。
「好。」
我沒有生日。
被江家領養之後,我的生日就是江時淵的生日。
也只有每一年生日那天,養父養母還有大哥才會回家,和我吃上一頓飯。
林野也會讓我做一些平時不被允許做的事。
有一次,他帶我去跑馬,為了從受驚的馬匹上救下我摔斷了右腿,休養了大半年才好起來。
那時候我天天照顧他,他還調侃我病秧子終於照顧起別人了。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
我為前些日子的做法感到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