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火,我下海拍耽美。
營業 CP,戲散人散。
這是娛樂圈的鐵律。
我和顧言洲恪守規則。
戲裡愛得死去活來,戲外陌生得像從不認識。
直到我們一起參加了某個綜藝。
那天,他第三次把我抵在了牆上。
「規則廢了。」
「現在,我要以顧言洲的身份,正式追你。」
1
殺青宴那天,大家都喝高了。
包廂里煙霧繚繞,製片人摟著導演的肩膀吹牛逼,說這劇必爆。
顧言洲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個一次性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按。
『咔噠』。
火苗竄起。
『咔噠』。
火苗熄滅。
明明滅滅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總是含著深情的眼睛變得淡漠。
他在出戲。
我也在出戲。
這是我們這種糊咖演員的職業素養。
三個月的耳鬢廝磨,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拍攝,幾十場吻戲,三場床戲。
如果不及時抽離,很容易瘋。
「陳池,來,敬顧老師一杯!」
副導演大著舌頭起鬨。
我端起酒杯,穩了穩心神,走過去。
顧言洲抬起頭。
視線撞上的那一秒,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垂下眼皮,站起身,酒杯和我輕輕碰了一下。
「辛苦。」
兩個字。
簡短,客氣,疏離。
就像我們只是剛認識三個月的同事。
哪怕昨晚的最後一場戲裡,他還紅著眼把我按在牆上,咬著我的耳朵說這輩子都不放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真的。
我仰頭把酒乾了,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一直燒到胃裡。
「顧老師也辛苦。」
我也回了這一句。
體面,周全。
散場的時候,經紀人王姐來接我。
我坐在保姆車后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機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那個頂著劇照頭像的對話框彈出來一條消息。
顧言洲:【戲播之前別聯繫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這也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
為了防止因戲生情,為了不讓那些虛假的荷爾蒙毀了現實生活。
殺青即斷聯。
這是成年人之間最理智的止損。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
閉上眼,胃裡翻江倒海地疼。
2
斷聯的第三個月。
我又回到了以前那種半死不活的日子。
跑龍套,試鏡,被拒,再試鏡。
偶爾接個男三男四,在片場當背景板。
生活回到了正軌,就像那個瘋狂的夏天從未存在過。
除了失眠。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顧言洲。
王姐看我狀態不對,給我接了個綜藝,去山裡錄了兩天。
沒有信號,沒有網絡。
但我還是在劈柴的時候走了神,差點砍到自己的手。
因為那個劈柴的姿勢,顧言洲在戲裡教過我。
「手要穩,心要靜。」
當時他是握著我的手說的。
「陳池!」
嘉賓的驚呼聲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著手背上滲出的血珠,愣了幾秒,才扯出一個抱歉的笑。
「沒事,走神了。」
深夜,大家都睡了。
我坐在民宿的台階上抽煙。
山裡的夜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吐出一口煙圈,看著漆黑的夜空。
我突然很想顧言洲。
我覺得我大概是病了。
一種名為「入戲太深」的絕症。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
最後一條是我回的那個【好】。
往上翻,全是工作對接。
【明天幾點通告?】
【這句台詞我不順,對一下?】
【幫我帶杯美式,謝了。】
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都透著公事公辦的克制。
我們都是好演員。
在戲裡愛得死去活來,在戲外防備得滴水不漏。
我把煙頭摁滅在腳底,苦笑一聲。
陳池,你真他媽出息。
3
第四個月,劇定檔了。
王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里掩飾不住的興奮。
「陳池!你要火了!預告片熱度爆了!」
「剛才平台那邊通知,下周開始配合宣發,要營業。」
聽到「營業」兩個字,我拿著劇本的手僵了一下。
「知道了。」
「對了,顧言洲那邊也會配合,你們到時候自然點,別太僵硬,也別太過火,懂嗎?」
「懂。」
掛了電話,我點開微博。
熱搜上掛著劇名,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預告片里,我和顧言洲在漫天大雪裡擁吻。
評論區瘋了。
【啊啊啊啊啊這種性張力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
【眼神拉絲!絕對真情實感!】
【必須是真的!不是真的我把頭擰下來!】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裡五味雜陳。
真情實感嗎?
或許吧。
畢竟那個吻,導演喊卡了三次,顧言洲都沒有鬆開。
當時我以為他是為了追求完美。
現在想想,誰知道呢?
微信通訊錄那個紅點亮了起來。
顧言洲:【王姐應該跟你說了,下周二,雜誌拍攝。】
陳池:【說了。】
顧言洲:【嗯。】
對話戛然而止。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倒水。
杯子裡的水溢出來了,燙到了手背。
我沒躲。
那種灼燒的痛感,讓我覺得稍微清醒了一點。
下周二。
我們要見面了。
以「營業情侶」的身份。
4
拍攝當天,我在化妝間見到了顧言洲。
四個月沒見,他瘦了點,輪廓更深邃了,顯得更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擺弄。
聽到開門聲,他在鏡子裡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間,我仿佛被電流擊中。
但他很快移開視線,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
「來了。」
「嗯。」
我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化妝師是個年輕女孩,顯然是劇粉,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兩位老師皮膚真好……那個,我看預告片了,真的太好磕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
顧言洲閉著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謝謝。」
化完妝,我們被帶到攝影棚。
攝影師是個很有名的怪才,要求很刁鑽。
「靠近點,再靠近點。」
「顧老師,手搭在陳老師腰上。」
「陳老師,眼神,眼神要欲一點,看著他的嘴唇。」
鎂光燈不停地閃。
顧言洲的手虛虛地環著我的腰。
「陳老師,放鬆點,身體太僵了。」攝影師喊道。
顧言洲突然側過頭,湊到我耳邊。
熱氣噴洒在我的頸窩,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陳池。」
他壓低聲音叫我的名字。
「你是專業的,別掉鏈子。」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心裡那點旖旎的念頭。
是啊。
我是專業的。
這是工作。
是營業。
我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手指順著他的領口慢慢往下滑,最後停在他的喉結上。
顧言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我沒停。
我微微仰頭,嘴唇離他只有一厘米的距離。
曖昧,纏綿,卻又克制。
閃光燈熄滅的那一刻。
顧言洲猛地後退了一步。
像是躲避什麼瘟疫一樣。
我也迅速收回手插進褲兜里,掩飾指尖的顫抖。
「辛苦了。」
他對工作人員說,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攝影棚。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剛才那一瞬間。
我差點就吻上去了。
不僅僅是為了拍攝。
而是我想。
我很想。
5
雜誌拍攝結束後,是一個簡短的雙人採訪。
為了營造 CP 感,主辦方特意安排我們坐在同一個雙人沙發上。
距離很近,大腿幾乎貼著大腿。
主持人是個很會搞事情的姐姐。
「兩位在劇里有很多親密戲,拍攝的時候會害羞嗎?」
顧言洲拿著話筒,坐姿隨意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還好,大家都是專業演員,按劇本走。」
官方,冷淡。
主持人不死心,轉向我。
「那陳老師呢?面對顧老師這麼帥的搭檔,就沒有一點點心動?」
這是一個陷阱題。
說是,是營業。
說不是,是拆台。
我笑了笑,調整了一下坐姿,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顧老師確實很帥,入戲的時候肯定會心動,畢竟角色的情感邏輯在那裡。」
我想把一切歸結於角色。
顧言洲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深不可測。
「那出戲之後呢?」主持人追問。
我愣了一下。
出戲之後?
出戲之後,我就成了那個在深夜裡翻看聊天記錄的可憐蟲。
但我不能說。
「出戲之後就是好兄弟啊。」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輕鬆、甚至有些調侃的語氣說道。
「顧老師私下挺高冷的,應該不太好追。」
現場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顧言洲沒有笑。
他盯著我,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地開口。
「我不高冷。」
我笑了笑,沒說話。
採訪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快問快答。
主持人:「對方最讓你心動的一個部位?」
顧言洲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睛。」
我怔住了。
「陳老師的眼睛很會說話,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人……」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讓人沒法拒絕。」
我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
輪到我了。
我不敢看他,視線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上。
那雙手修長,骨節分明,曾經無數次在戲裡撫摸過我的臉。
「手吧。」我小聲說。
顧言洲的手指似乎顫了一下。
採訪結束後,我們一前一後往休息室走。
走廊里沒有攝像機,也沒有工作人員。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回來了。
「剛才……」
我剛想開口打破僵局。
顧言洲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
走廊的燈光昏暗,他的臉半明半暗。
「陳池。」
「嗯?」
「如果你覺得這是營業,那就演得再像一點。」
他逼近一步,身上那種清冽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我。
「別總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什麼眼神?」
顧言洲盯著我,眼底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那種,好像你真的愛上我了的眼神。」
我的呼吸一窒。
被戳穿的狼狽讓我有些惱羞成怒。
「顧老師想多了。」
我強迫自己直視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的演技一向很好,顧老師不是知道嗎?」
顧言洲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冷的笑。
「是嗎?」
他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領。
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鎖骨。
「那就好。」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陳池,你完了。
6
休息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顧言洲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拿著那瓶礦泉水,卻一口沒喝。
我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假裝低頭回消息。
其實螢幕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不斷跳動的手機電量。
「陳池。」
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剛才在走廊,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手指一頓,抬頭看他。
他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仿佛剛才那個把我逼在牆角的人不是他。
「沒。」我收起手機,語氣平靜,「顧老師演技好,爆發力強,我理解。」
顧言洲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理解就好。」
我也笑:「畢竟我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我也希望劇能爆。」
互相扎心。
誰不會呢?
這時,門被推開,王姐和顧言洲的經紀人紅姐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聊什麼呢?氣氛這麼嚴肅。」王姐看了看我們。
「聊劇本。」我搶先回答。
紅姐拍了拍手:
「別聊劇本了,聊聊接下來的行程。下周劇就要正式上線了,平台安排了一場雙人直播,還有個綜藝飛行嘉賓,都要你們合體。」
我和顧言洲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一絲無奈和抗拒。
但我們都點了點頭。
「知道了。」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任性。
為了紅,為了翻身。
哪怕心裡在滴血,臉上也要笑得像朵花。
回去的路上,我點開那個許久沒用的微博小號。
搜索框輸入:【顧言洲陳池】。
實時廣場上已經有了不少偷跑的路透圖。
有我們在片場的,也有今天採訪時的。
其中一張,是採訪時我盯著顧言洲的手看的抓拍。
配文是:
【救命!陳池這個眼神!他好愛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眼神專注而貪婪。
哪怕極力掩飾,那份喜歡也快要溢出來。
原來,真的是藏不住的。
連路人都看得出來,顧言洲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剛才說得對。
是我演得太爛了。
7
劇播出的那天,我和顧言洲上了三個熱搜。
#陳池顧言洲雪地吻#
#言池早晚是真的#
#陳池眼神拉絲#
朋友圈裡全是刷屏的。
王姐給我發了個大紅包,說我的微博粉絲一夜漲了五十萬。
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個預告片。
螢幕里,顧言洲捧著我的臉,吻得虔誠又熱烈。
那時候我們還沒殺青,還沒斷聯。
那時候我以為,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手機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