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那位太子爺裴訣回國了。
只為了尋找五年前那個不僅睡了他、還順走了他祖傳玉佩的負心漢。
為此全城戒嚴,掘地三尺。
而我,負心漢本漢,正窩在三十平的地下室里,看著存摺上個位數的餘額,陷入沉思。
旁邊的小崽子「噗」地吐出一口龍息,點燃了床單。
我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水。
「沈嘟嘟,這是你此生最後一次噴火。」
如果被發現……
裴訣會把我們爺倆做成龍鳳呈祥名菜。
紅燒,還是清蒸,這是個問題。
1
「沈哥,威亞調整好了,這場戲得從三樓跳下來,您悠著點。」
場記小王把盒飯遞給我。
我接過,看了一下,兩葷一素,不錯。
角落裡的背包動了一下。
拉鏈被頂開,一隻覆蓋著淡金色鱗片的小胖手伸出來,在空氣里抓了抓。
我眼疾手快,把那隻手塞回去,拉上拉鏈,只留一條透氣的縫。
「老實點。」
我壓低聲音警告。
包里傳來一聲委屈的「咕嚕」。
我是個龍,純血的。
混到如今這步田地,全靠當年年少輕狂。
不僅把裴訣睡了,還順走他一塊玉。
以為是定情信物,結果是傳家寶。
現在好了,玉被沈嘟嘟這敗家玩意兒啃了一半,想還都還不上。
2
「各部門準備!3,2,1,Action!」
導演拿著大喇叭喊。
我把背包交給完全不知情的場記,叮囑他千萬別打開。
轉身,助跑,蹬地。
身體騰空。
風在耳邊呼嘯。
對於龍來說,這種高度簡直是過家家。
為了不顯得太驚世駭俗,我特意在空中多晃了兩下,才重重摔在氣墊上。
「卡!完美!沈鬱你這身手絕了!」
導演甚至給我鼓掌。
我從氣墊上爬起來,揉了揉腰。
這一跳,五百塊到手。
沈嘟嘟一天的口糧有了。
這小東西不吃奶,不吃肉,專吃金銀玉石。
養他四年,我從坐擁金山的龍族,變成了負債纍纍的打工仔。
3
收工回家。
城中村的地下室,陰暗潮濕,牆角長著青苔。
正合我意。
龍族喜水,這裡濕氣重,比住五星級酒店還舒服。
門一關。
我把背包拉鏈徹底拉開。
「出來吧。」
一個圓滾滾的小肉球滾了出來。
頭上頂著兩個還未完全褪去的小鼓包,那是龍角。
屁股後面拖著一條胖嘟嘟的尾巴,上面金鱗閃閃。
沈嘟嘟抱住我的腿,奶聲奶氣:「爸爸……餓。」
他指著桌上我剛帶回來的「口糧」。
那是一個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假金鍊子。
我嘆了口氣,把鏈子遞給他。
「省著點吃,這也是爸爸拿命換的。」
沈嘟嘟抓起鏈子就往嘴裡塞。
「咔嚓咔嚓」兩口,沒了。
4
吃完假金鍊子,沈嘟嘟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
嫌棄地癟嘴。
「爸爸,難吃。」
當然難吃,那是銅鍍金。
我把他抱起來,丟進裝滿水的大號塑料桶里。
桶是紅色的,印著「花開富貴」。
「有的吃就不錯了,再挑食就把你送給燒烤攤老闆當鼓風機。」
沈嘟嘟在水裡撲騰,胖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桶里的水開始冒熱氣。
這是龍崽泡澡的自帶特效,省了燃氣費。
我盯著水面漂浮的塑料小鴨子,鴨嘴已經被那幾顆乳牙磨得坑坑窪窪。
「爸爸,還要。」
沈嘟嘟從水裡探出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腦門上,兩隻胖手扒著桶沿。
「沒了。今晚只有一條。」
我拿過毛巾,把這隻光溜溜的「泥鰍」撈出來。
沈嘟嘟不滿地扭動身體,尾巴甩在我的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這小東西,力氣見長。
我把他塞進拼多多買一送一的連體衣里,扣子崩開了一顆。
又胖了。
「綠石頭。」
沈嘟嘟不死心,趴在床頭,圓眼睛盯著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米缸。
那是我們家的保險柜。
所有的家當都在裡面:兩千塊現金,一本戶口本,還有那塊該死的殘玉。
五年前那一晚太慌亂,我以為順走的是塊普通古玉,能留下當個初夜念想。
結果第二天新聞鋪天蓋地。
京圈太子爺裴訣丟失家傳暖玉,懸賞五千萬。
五千萬。
夠我買下一座島,天天躺著吃極品寶石。
可這玉有靈,是裴訣的貼身之物,沾了他的龍氣很久。
沒錯,裴訣也是龍,還是那種我不爽很久的上位龍。
「那是給你當嫁妝的,不能吃。」
我按住米缸蓋子,並在上面壓了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沈嘟嘟失望地嘆氣,翻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只露出一對金色的小角。
我這邊看著存摺上個位數的餘額發愁。
那邊的小崽子又嘆了口氣。
「噗」地吐出一口龍息,點燃了我的床單。
我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水。
「沈嘟嘟,這是你此生最後一次噴火。」
如果被發現……
裴訣會把我們爺倆做成龍鳳呈祥名菜。
龍該怎麼做?
紅燒,還是清蒸,這是個問題。
5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
螢幕上跳出備註:【周扒皮中介】。
我按下接通,下意識順口:
「喂,周扒皮。」
對面:「……要不,委婉點兒?」
我撓了撓鼻子:「那什麼,有什麼事?」
「有個急活,想問你接不接?」
「什麼活?」
「盛世豪庭今晚有個慈善晚宴,缺個服務員。」
「不去。」
那種地方人多眼雜,而且有錢人身上戴的珠寶太多。
沈嘟嘟聞到味道會發瘋。
要是他當眾撲上去啃掉哪個闊太的鑽石項鍊,我這輩子都得在牢里用四隻爪子踩縫紉機。
「日結兩千,包晚飯。」
老周在那頭加了籌碼,「如果是你,那張臉不戴口罩,經理說給三千。」
三千。
夠買一個小金珠子了。
「幾點?」
「七點入場,你現在過來正好。」
掛了電話。
我把被子裡咬尾巴的沈嘟嘟,掏了出來。
帽子一戴,遮住那對還沒長好的龍角。
尾巴塞進褲子裡。
沈嘟嘟拽著褲腰,走路像只企鵝。
「爸爸,緊。」
「忍著。」我把背包拉開,「進去。」
他熟練地爬進包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走,帶你去吃自助餐。」
拉鏈拉到三分之二。
我問:「規矩懂嗎?」
背包動了動,傳出一聲悶悶的「咕嚕」。
意思是:不許出聲,不許露頭,只能聞味。
6
盛世豪庭是本市最頂級的銷金窟。
我背著包,繞過正門,從員工通道溜進去。
領班的上下打量我一眼,扔過來一套制服。
「換上,去二樓宴會廳。」
更衣室里沒人。
我把沈嘟嘟連同背包一起鎖進更衣櫃。
「老實待著,我有空就給你順點金箔蛋糕。」
沈嘟嘟在包里抓撓了一下,表示抗議。
但他知道,如果不聽話,連假金鍊子都沒得吃。
換好那身緊窄的侍應生馬甲,我對著鏡子理了理領結。
鏡子裡的人寬肩窄腰,那張臉雖然有些蒼白,但依舊能打。
想當年,裴訣就是被我穿正裝的模樣迷住。
一把將我拽進了房間。
呸,晦氣。
端著托盤走進宴會廳。
我儘量低著頭,穿梭在人群里,送酒,收空杯。
「聽說了嗎?裴總今天會來。」
旁邊兩個名媛竊竊私語。
「哪個裴總?不是說他在國外養傷嗎?」
「回來了,昨天剛落的地。聽說這次回來是要找個人。」
我手一抖。
高腳杯里的紅酒晃了下。
「小心點!」
領班經過,瞪了我一眼。
我迅速穩住酒杯,退到角落。
這世界真小啊。
小到我想立刻去更衣室拎起沈嘟嘟就跑路。
剛轉身,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群黑衣保鏢魚貫而入,迅速站成兩排。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是裴訣。
他真的回來了。
我把頭壓得更低。
一點一點往陰影里挪。
只要不和他對視,只要不出聲,這裡這麼多人,他看不見我。
主辦方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裴總,裡面請。」
裴訣沒有說話,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道視線在掃過角落時,停頓了半秒。
我後背一僵,寒毛直豎。
好在他很快移開了目光,往主位走去。
我鬆了一口氣。
趁著所有人都在看他,推開側門,溜進了後廚通道。
跑。
現在就跑。
7
衝進更衣室,我手抖地去掏鑰匙。
櫃門打開。
空的。
裡面只剩下一個被咬爛的鎖頭。
和一個打開的背包。
血涼了半截。
沈嘟嘟這個逆子。
他不僅越獄,還吃了我的鎖。
我甚至能想像那個小混蛋是怎麼用沒長齊的乳牙,把純銅鎖頭嚼碎的。
更衣室的門虛掩著。
外面是鋪滿長毛地毯的走廊,直通宴會廳。
那裡有幾百個戴著真鑽、真金、真翡翠的移動自助餐。
對於餓了一整天、只吃了一條假項鍊的沈嘟嘟來說。
那裡不是宴會。
是滿漢全席。
我抓起背包,衝出更衣室。
腦子裡已經自動想像出,如果裴訣發現兒子是條偷吃寶石的饞龍,會怎麼處理。
不僅是做菜。
可能還會把我也一起找出來炒了。
畢竟龍族有規定,私自繁衍混血種,死罪。
更別提我還順走了他的傳家寶。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騷動。
回到宴會廳側門。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旁邊空置的托盤。
擋住半張臉。
這時候只能賭。
賭沈嘟嘟那個吃貨還沒來得及對核心目標,也就是裴訣下手。
畢竟全場最貴的並不是那些貴婦身上的石頭。
而是裴訣手上那枚扳指。
那可是龍骨磨的。
8
廳內燈光昏暗,給了我最好的掩護。
但我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靠近甜品區的幾個貴婦正在摸索自己的手腕和脖子。
「我的手鍊呢?」
「奇怪,剛才還在的。」
「是不是掉地上了?」
她們低頭尋找。
而我順著「失竊」的路線,一路搜尋。
桌底。
椅子後。
人群縫隙。
都沒有那個金色的小身影。
直到我看見不遠處的主桌。
裴訣坐在主位。
他身邊空著一把椅子。
桌布很長,垂落在地。
那塊深紅色的天鵝絨布料,動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
那是離裴訣最近的地方。
只要他低頭,或者是伸一下腿。
就能發現沈嘟嘟的存在。
我必須過去。
就在我邁出一步的時候。
裴訣突然放下了酒杯。
他皺起了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準確地說,是大拇指。
那裡原本應該戴著一枚蒼青色的龍骨扳指。
現在空了。
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痕。
我眼前一黑。
完了。
沈嘟嘟不僅吃了。
還是從活閻王手上直接啃下來的。
「怎麼了,裴總?」
旁邊的富商殷勤地湊過去。
裴訣摩挲了一下拇指根部。
「有老鼠。」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桌瞬間安靜下來。
保鏢立刻圍攏過來。
「封鎖出口。」
裴訣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一隻都別放出去。」
9
大門轟然關閉。
音樂聲停了。
我端著托盤的手全是汗。
那塊桌布又動了一下。
一隻沾著口水的小胖手伸出來,抓住了裴訣的褲腳。
接著用力拽了拽。
裴訣低頭。
視線落在自己的西裝褲管上。
他沒有踢開。
反而彎下了腰。
我把托盤往旁邊一扔。
「嘩啦」一聲。
幾十個高腳杯砸碎在地。
破碎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裴訣。
他直起腰,向我這邊看過來。
我轉身就跑。
撞開還在發愣的領班。
衝進廚房通道。
「抓住他!」
身後傳來保鏢的吼聲。
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調虎離山。
但我沒別的選擇。
如果不引開裴訣,沈嘟嘟下一秒就會被拎出來。
我衝進後廚。
順手推倒了一排不鏽鋼貨架。
鍋碗瓢盆丁零噹啷滾了一地。
幾個廚師驚恐地舉著炒勺貼在牆邊。
我抓起一把麵粉灑向空中。
白霧瀰漫。
趁著混亂,我繞了一圈。
從送餐的升降梯爬回二樓宴會廳的背面。
這裡是死角。
剛好在主桌後面的屏風位置。
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保鏢們都追去了後廚。
裴訣還站在原地。
他在看桌底。
桌底鑽出來一個小腦袋。
沈嘟嘟嘴裡還叼著半截沒吃完的扳指。
看見裴訣,不僅沒跑。
還把剩下的半截遞過去。
「麻…吃。」
裴訣看著那個縮小版的自己。
沒動。
這小崽子。
認賊作父的速度比他吃金子的速度還快。
我躲在屏風後,急得摳爛了木質雕花。
如果不把沈嘟嘟弄回來。
一旦驗了 DNA,或者裴訣感應到血脈共鳴。
我就等著收律師函和通緝令吧。
裴訣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