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孕檢單。
舉在段訣面前,眼神希冀,「你相信我,我真的去做了產檢。」
只是,還去了點別的地方。
但我不算撒謊啊。
段訣冷笑一聲。
奪過孕檢單。
看都沒看一眼,就撕成碎片。
「還在玩假孕這種幼稚的遊戲嗎?」
「我沒興趣陪你玩了。」
他走得很急,我去追沒追上。
反倒被門檻絆了一跤。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平日沒動靜的小腹,現在傳來一陣陣刺痛。
7
我頓時慌張。
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口。
腿也軟得沒力氣,站不起來開門。
極為狼狽地敲門,敲一下罵他一句。
最後止不住嚎啕大哭,「段訣,你憑什麼把感情問題一股腦兒全拋給我解決?」
「我就是個混吃混喝、沒腦子的小少爺。」
「我能懂什麼事啊。」
就在我哭得快要暈厥的時候。
陷進一個溫柔的懷抱里。
輕輕揩乾我眼尾的淚。
「抱歉,都是我的錯。」
段訣身上還有散不盡的煙味。
但並不難聞。
更多的是心安。
昏過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是外面的雜花雜草亂勾引人,除掉就好。」
彈幕嗑 CP 嗑得狂喜:
【嚶嚶嚶,我的愛人年紀還小,經不住誘惑情有可原,這不是他的錯,都是外面那些不知輕重的人蠱惑了他。】
【上次吵架炮灰受在樓道差點感冒了,這次反派自己去吹冷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不捨得讓對方受傷。】
【原書中寫著關了炮灰受一整天。現在呢,炮灰受嚎叫兩嗓子,掉了兩滴淚,兩個小時都不到,反派就心軟了。】
我醒過來。
點開手機中的挂號介面。
以及各種檢查的電子記錄。
婦產科的育兒宣傳冊。
全都甩到段訣面前。
我擰了下他的耳朵,「自己的孩子自己養。」
段訣匆忙掃了幾眼,臉頰不經意泛起紅暈。
說話都結巴了,「真的懷孕了,還是我的孩子!」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態度。
目光移向手機螢幕。
段訣指著主治醫生欄目——楚淞。
彈幕又出來蹦躂:
【原來這時候主角受就在了啊,還是炮灰受的主治醫生,怪不得後來能收養炮灰受的孩子呢。】
【主角受又能力出眾又俊逸非凡,跟惡毒炮灰受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到底誰在亂磕炮灰受和反派的 CP 啊,不把正主們放在眼裡。】
【下次炮灰受做產檢,反派就能見到主角受了,那個時候他才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愛。】
8
段訣目光在主治醫生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被我抓住逼問兩人的關係。
他笑得很無奈,「只是覺得他的名字有點熟悉。」
我心頭一緊。
在我的質問下,他才交代兩人過去的關係。
以前他和楚淞同在一家孤兒院。
對方長得矮,還瘦弱。
段訣偶爾會好心泛濫,分給對方點食物。
一來二去也算是成了朋友關係。
只不過後來楚淞被一對教授夫妻收養。
他倆就斷了聯繫,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原來是這樣。
過去發生的事也無力改變。
我賭氣說:「要是你小時候碰到的是我,就好了。」
就不會有什麼主角受的出現,而我成了那個墊腳石炮灰。
段訣揉揉我的腦袋,語氣藏不住的寵溺:「我從生到死只愛小少爺一個人。」
「我以前的生活條件很苦,小少爺在溫室中長大就好。」
內心的惶恐不安被撫平。
他總是能清楚地察覺到我的每一次情緒變化。
彈幕的話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段訣依然對我很好。
甚至有些好得過分,全然把我當易碎品呵護。
整日鑽在書房鑽研孕產呵護指南以及育兒手冊。
我平常打個噴嚏都會大動干戈。
我握住他的手,「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段訣才緩和臉色。
捂著胸口,感受著惴惴不安的心臟平緩,「是我太焦慮了。」
又該到產檢的時候。
原本我已經塞錢換醫生。
但是當我拿著病歷單,坐在診室中。
見到的人仍是楚淞。
可惡!
被髒東西纏上了。
可我不能現在就跑路,這次產檢是我瞞著段訣來的。
他比我還早得產前焦慮症。
我怕他聽見孩子可能會早產的消息而暈過去。
......
我坐在凳子上,如坐針氈。
餘光注意著楚淞。
的確如彈幕所說,事業有成,清新俊逸,還和段訣有著相似的年少經歷,看上去他倆更般配。
只是...
那我呢?
我怎麼辦?
可憐的自尊心如戳破的氣球,掛在樹杈上。
楚淞交代的話一句也沒記住。
離開醫院時,腳步懸浮。
一摸口袋,手機落在診室。
回過頭去拿。
彈幕不合時宜地冒出:
【主角受和反派時隔多年,終於見上面了,救贖文學就是好磕。】
【炮灰受怎麼也找過來了,不要破壞主角們增進感情啊!】
......
我偏要。
怒意上頭。
踹開門。
楚淞撤去一貫的冷靜沉穩醫生模樣,反而多了些活潑與熟人間的調侃。
沒理會我。
只是冷淡地說:「暫停收診,改日再來。」
而對面坐著的段訣,更是專注於眼前的一疊資料。
頭也不抬。
他們兩人的距離近得快要挨在一起。
我大聲吼。
「段訣,分開吧!」
「我不要你了!」
心臟如撕裂般疼痛。
指甲刺進掌心裡,展開是一片潮濕。
9
我直衝沖往回走。
等我把行李全收拾好就搬走。
回家做矜貴小少爺。
才不願意在那個狹小的地方蝸居。
至於反派,至於小命。
管他呢。
讓我死,我就不活了。
腦袋暈得跟漿糊似的。
迎面撞上來一輛貨車。
我瞳孔欲震,身體也挪不開腳步。
彈幕一閃而過:
【炮灰受終於要領盒飯了,不過這次連孩子也沒保住。】
【反正那個小孩調皮搗蛋,跟炮灰受十成十的像。不如讓主角受和反派生個親生孩子。】
【劇情設定炮灰受註定要做正主們感情進展的墊腳石,只可惜反派這時候還挺喜歡他的。】
空氣一瞬間凝滯。
我的記憶回溯,閃現過許多幀段訣和我的過往。
也許彈幕說的沒錯。
我嬌縱蠻橫,任性妄為,但是段訣仍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一個愛我愛到骨子裡的人。
怎麼會被剛見面的人就奪走了。
我應該多給段訣一點信任。
要是有來生的話……
身後一股強大的力道拽著我,把我摟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里。
衝擊力讓我倆在地上翻滾了一會兒。
我茫然睜開眼。
段訣神色緊張,嘴唇蒼白。
「我差點害得你受傷。」
「都是我的錯,是我度量太小,容不下你瞞著我去見其他人。我才出此下策跟在你後面。」
「我以後會好好當個大度的正房。」
「無論你做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你。」
我回抱住段訣。
原來我對他的隱瞞,會讓他變得這般恐懼不安、疑神疑鬼。
手臂碰上幾處潮濕。
餘光看過去,是刺眼的紅。
不是我的血,是段訣的。
他用身體護住我,背部的襯衫已經破爛,露出皮開肉綻的肌理。
看上去格外駭人。
沉重的身體壓在我身上,段訣閉上眼睛,整個人狀態格外不對勁。
我心急如焚。
還好離醫院的距離不遠。
段訣先一步被送往急診手術室。
我留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
那群不安好心的彈幕又出來:
【反派為了愛差點把自己的命丟了,還好有主角光環護著。】
【炮灰受是給反派下蠱了嗎?反派心甘情願在背後當妒夫,甚至懷疑醫生對炮灰受別有用心,是想搶奪自己的愛人。】
【主角受才是有苦說不出,不僅被逼問著把炮灰受的檢查報告全都講解一遍,還被反派當成了情敵,劇情偏到十萬八千里了。】
10
原來是這樣。
楚淞也匆匆過來,看見手術中的燈光還在亮著。
神情多了些煩躁。
「你能不能少耍點脾氣,這次害得段訣進手術室,下次呢,要把他送進太平間嗎?」
「他到底喜歡你哪點,真是眼睛被麻雀啄瞎了。」
他說話毫不客氣。
尖酸刻薄的話戳進我的肺里,喘不上來氣。
語畢。
燈滅了。
段訣的命保住了。
在監護室觀察。
我只能隔著玻璃窗看段訣每天的狀態,親手煲的湯送不進去。
只能被護工阿姨丟在垃圾桶里。
而楚淞作為醫生,可以很輕鬆地進去探望段訣。
那次,我好不容易獲得探望的時間。
很短,只有十五分鐘。
我坐在陪護椅上,碰了下段訣的手。
雙手相握。
他緩緩睜眼,「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
眼淚像決堤般湧出。
那群彈幕和楚淞對我一點都不好。
早就被段訣養得沒有獨立能力,他昏迷的一周時間裡我吃盡了苦頭。
煲湯時指腹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我撲在段訣懷裡訴苦。
我說一句。
他記一句。
我再打他一巴掌解氣。
他再親我一下。
「你要把他打死嗎?」
「沒見過你這樣陪床的家屬。」
楚淞陰惻惻的話語從耳後飄來。
就像是學生時代的教導主任。
而我自己是犯了錯的調皮學生。
忍不住站起來去牆角罰站。
我有起身的打算。
被段訣拉住。
「你批評他做什麼?」
「他做得一切都是我寵的。」
「況且我們夫夫之間的感情問題,不需要醫生來摻手吧。」
段訣氣得咬牙切齒。
楚淞呆愣。
似是根本沒想到段訣會維護我。
他輕嗤,「段訣,你就沒有想過寧玉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給別人的孩子當爹的滋味,不太好吧?」
從文件夾里掏出一疊檢測報告,最上面是基因檢測報告。
顯示的結果顯然是段訣與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親子關係。
不可能!
我只接觸過段訣一個人。
彈幕很及時地補充:
【原作者為了寫攻受雙潔,真是夠拼的,居然連孩子都不是攻的。】
【炮灰受想死的心都有了吧,甚至不知道是哪條野狗碰了自己。】
【就算攻再怎麼喜歡炮灰受,也不可能喜歡一個髒掉的愛人。】
我抬眼對上段訣冷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