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也會後悔麼?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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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作為交換條件,你告訴我這個茅屋的主人去哪了,好不好?」

小花紅了眼圈兒,牙齒咬著嘴唇。

「他沒去哪。」

「啊?」

「他……剛過世。」

果子落在地上,摔得汁水四溢。

明禮身子晃了晃,一把攥住小花的肩膀。

聲音變得嘶啞。

「你說什麼?!他怎麼就死了,我不信!」

喊完,也不管小花的回答,踉踉蹌蹌就要往屋子裡沖。

小花跑去攔他,被大力推開。

明禮一手掀了茅屋門。

我的屍體蓋著白布,無聲無息地躺在小木床上。

明禮眼睛瞪大,晃悠幾下。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手和腳仿佛軟得撐不起身體,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只得一點點地爬過去。

我心中升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明禮啊明禮。

凡人壽數最多百年。

你一去二十三年,在天上瀟洒快活,將我拋諸腦後。

難道想不到今日麼?

等你掀開白布,親眼看見我的屍體。

會不會為我哭泣?

會不會後悔當年的離去?

「你做什麼?」

小花撲了上來,朝明禮面門上揮出一拳。

「滾啊,不許打擾逝者安息!」

明禮硬生生地挨了一拳,反手施了一個訣。

小花手腳被捆住,一頭栽在地上。

他掙扎著不肯罷休,目眥欲裂地盯著明禮。

「你是不是我爹的仇家,有什麼沖我來,你不要打擾他!不許!!!」

那隻手終於攥住了白布。

輕輕一拽。

明禮睜大了眼睛。

8.

他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還好,不是他,不是他。」

我看著那具面色慘白、皮膚蒼老的屍體。

渾身冷得仿佛心臟被掏出來,埋在了雪地里,又被踩了兩腳。

明禮走時,我風華正茂。

就算穿著粗布衣裳,也是個清清爽爽的大小伙子。

如今這般。

明禮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就是說。

哪怕我還活著。

哪怕我真的等到他回來了。

他也認不出我了。

時光倒退二十幾年,我和明禮在夜裡守麥子。

「圓圓小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會嫌棄我嗎?」

「老了就不是你了嗎?」

「是我,但到了那個時候,你風采依舊,和我在一起,會不會覺得我丟人?」

「為什麼?」

「我……就相當於我換了一副皮囊了,會很醜,丑到你不想認識的那種。」

「不會啦。」

明禮與我額頭相抵。

「認識你明明是最好的事情。」

「哪怕你變成一顆星星,一枚樹葉,我也要認出你,和你重逢,過一輩子。」

天真的小神仙到底沒聽懂我的話。

但他說的那些,也足夠我幸福好幾個十年。

現在才知道,神仙也會說謊。

此時此刻,舊人舊地,明禮他沒有與我重逢。

收起那些要溢出心臟的酸意。

明禮還攥著那白布,眼神悲戚,不知道在盯著屍體看什麼。

我嘆了口氣。

唯一能讓他認出我來的千里鏡,還因為我的死去碎掉了。

一具老人的屍體,有什麼好看的呢。

掙脫束縛的小花跑過來,狠狠推開明禮。

將我的屍體護在身後,像一隻無助的小狗,拚命齜起獠牙。

「你究竟是什麼人?不許對我爹無禮!」

明禮的眼神在小花身上轉悠。

半晌,他牽了牽唇角。

「也對。」

「才二十來天,上哪收了個花妖當兒子呢。」

明禮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樣,朝小花道歉。

「那我找的大概是茅屋的舊主人。」

「死者為大,是我失禮賠罪。」

說罷,他撩起衣擺,跪了下來。

三個頭磕完,明禮問道:

「你知不知道,舊主人去哪了?」

9.

小花明顯因剛才那事不想理人。

只揪著明禮的袖子將他往外扯。

「走走走。」

明禮自知理虧,不敢掙動。

轉頭就見小花拎起斧頭,揮舞著砍向自己木化的身體。

明禮阻止,斧頭懸在空中。

小花怒了,「你又搗什麼亂?」

「為什麼砍自己?不說就不給你。」

小花沒好氣地說:「做棺材。」

我心口一熱。

小花說要找棺材。

竟然要拿自己的真身為我造棺材。

這可不行啊。

明禮疑惑。

「為什麼不去買,或者砍沒化妖的樹木?」

「沒錢,草木有靈,我願意。」

「我懂,」明禮若有所思,「人間賺錢艱難,我幫你,權當我魯莽的賠禮。」

在天上待過的明禮很有錢。

他親手挑選了一副棺材。

厚重、精美、昂貴。

買給某個不知姓名的老人時,慷慨又大方。

我飄著,一寸寸地摸過棺材身。

好喜歡。

明禮沒陪我許久。

以後,他選的棺材裝著我,陪著我。

千萬年後隨著我的屍體腐爛在泥土裡。

也是很好的。

壽衣也一併買了。

小花大概覺得大家都是男子。

也不管明禮還在不在,直接為我脫去衣服,擦拭身體。

我就飄在一旁,乍一看自己的裸體,立即絕望地捂臉。

這具身體年老體衰。

哪怕明禮認不出我,我也不希望在這時候被他看光光啊。

太不體面了些!

小花一邊擦還一邊念叨。

「爹啊,您也是有福,遇見個好心人。」

「他叫阿圓,您泉下有知,保佑他也平平安安哦。」

「對,老人家您記住,我叫阿圓。」

明禮跟著點頭。

「您的棺材和壽衣都是我買的,要保佑我找到子……」

他雙眸一凜,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指向我的屍體,語氣驚詫。

「那是什麼?!」

我望過去。

那時一片藏在鎖骨下的胎記。

一片明禮親吻過的……胎記。

10.

民間說,鎖骨上帶胎記的嬰兒在前世是弔死的。

今生要來討債。

若只是這般也罷了。

可娘因我難產而亡,六歲時爹又橫死。

我便真成了鄉里人眼中的討命鬼。

被人攆出了村子。

掩著胎記走了許久,終於在賀家村落了根。

與明禮第一次時,我也很忐忑。

怕他因為這個胎記嫌我醜陋不祥。

可是他仔細地親吻著那裡。

「我第一次見有人把晚霞披在身上,好美。」

多年來的心結被人拆開抹平。

我的心也酥酥麻麻的。

現在,他是認出我來了麼?

「這個啊,」

小花頓了頓,繼續擦我的身體。

「爹說小時候貪玩,被滾茶水燙到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

二十年的共同生活,小花自然也見過這片胎記。

我不想跟他仔細說,就糊弄他,說這是燙的。

小花妖是個腦子簡單的,自然信了。

明禮明顯不相信。

他急切地上前兩步,手指摁上我的鎖骨。

小花抱著我的身體往後一退。

生氣道:

「幹什麼,你怎麼總對我爹的屍體動手動腳?!」

「......抱歉,」

明禮喉嚨滾動,胸口不斷起伏。

二十三年不是彈指一揮。

我實打實地種地下田,風吹日曬,辛苦勞作。

年輕的皮膚已變得鬆鬆垮垮。

顏色也轉為常年曬著太陽的淺棕色。

說是燙傷,也是合理的。

明禮又翻小筐子,拿著個果子。

「這是好果子,給你,對你修為有用,你讓我仔細看看,好麼?」

「提高修為?」

「對。」

「那多給我兩個。」

「不行。」

「摳門,那沒什麼好說的了!」

明禮被小花這副逐利的樣子氣到了,轉身就走。

我追出去,坐在他身邊。

「何必同孩子置氣呢,你看,兩次了,你都沒認出我,我也沒生你的氣啊。」

「這是給子熙留的,不能多給。」

「啊?」

明禮看不見我,他只是抱著小筐子自言自語。

「這是仙果,是給子熙的,是我一日一日攢下來的,要給子熙續命的。」

11.

我想起天上的事。

那顆仙桃,他只珍惜地聞了聞,就放進了小筐里。

所以,是要留給我的嗎?

都說仙果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凡人吃了,能多活百年。

所以,你在天上時,也想著我了嗎?

也記著我說的,凡人壽數短暫嗎?

可你為什麼不找我呢?

你明知道我沒多少時間等待啊。

若你早一些來找我,我們就能見面了。

我只能嘆息。

這世間有太多陰差陽錯了。

原來,神仙竟也不能避免。

我眼眶發熱。

死了的人,就算心裡再難受,也流不下一滴淚來。

「那不會是他。」

明禮從袖口拿出千里鏡,小心地摩挲著鏡面,手指微微發顫。

「子熙正值青年,那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我倒是稀奇了。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你在天上待了二十三天,我就實打實地過了二十三年。

怎麼可能還正值青年。

腦中猛地竄過一絲光亮,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一聲喊叫回了神。

「你手裡拿著什麼?!」

小花似是出來倒水。

此時此刻,他直勾勾地盯著明禮。

明亮月色在千里鏡上反射出一片柔白的光,正映在明禮的臉上。

糟了。

我日日拿著千里鏡,小花太清楚它的模樣了。

他把盆一摔,氣勢洶洶地衝過來。

「好啊,我方才還奇怪,爹手中的物件怎麼沒了。」

「原來是叫你偷去了。」

「爹說的對,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好心人,給我交出來!」

明禮緩緩伸出手。

我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裡。

12.

掌心裡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圓鏡子。

明禮微笑,「小兄弟,你要對鏡梳妝嗎?」

小花臉色又青又白,轉身氣鼓鼓地走了。

明禮手指一動。

千里鏡變回原本模樣。

他哼了一聲。

「這小妖,先是貪我仙果,又看上我寶物。」

「子熙,你說得對,這世上好心的人太少了啊,要有防範之心。」

我翻了個白眼。

臭小子還真有心眼。

只是這聰明勁兒來得不是時候,先是掩名字,又是藏鏡子的。

唉,也罷。

我與明禮,本就是意外。

也許,錯過才是常態。

明禮感慨完就要起身。

頓了頓,還是返回小屋子,打算禮貌告別。

透過朦朧窗紙,我和明禮看見小花拿著仙果,擺在我的屍體前。

他拜了三拜,嘴裡念念有詞。

「爹啊,這果子靈力充沛,是個好東西。」

「都說人死後還會在人間待七天。」

「您要是還在的話,嘗一嘗吧,有了福氣,下次投胎到富貴人家去。」

我:.......

我直接穿牆而過,虛空地朝小花腦門上戳了一把。

「你啊。」

話語梗在喉嚨里。

自他化形,便由我養著。

養了二十年,還是個半大孩子模樣,半大孩子心性。

可惜,我看不見他長大的模樣了。

小花將我的屍體抱了起來,想將我放進棺材裡。

卻忘了死人的身體是僵直的,一下沒抱住,我頭朝下摔去。

我牙疼地捂住臉。

沒有物體落地的聲音。

是明禮一手托住了我的身體。

「.......謝....謝謝。」

小花乾巴巴地道謝。

「沒事,舉手之勞,有木梳嗎?你爹的頭髮亂了。」

他拿過木梳,很自然地為我梳理頭髮。

暗黃的油燈忽明忽暗。

二十三年倏忽過,曾經烏黑髮亮的頭髮已經乾枯花白。

梳子還是那個。

執梳子的手還是那一雙。

只是,對面相見不相識,也無法相識。

仿佛這具屍體還有生機,明禮認真仔細,動作沒緣由地輕柔。

我默默看著,心頭髮酸。

仿佛要把這場面深深地刻在腦子裡。

下了黃泉也不忘卻。

梳完頭髮,他將我抱了起來。

小花伸手要接。

被他錯身躲過。

就像從前那樣。

他的手臂環著我的肩膀,托著我的膝彎。

明禮將我放進棺材時,還探著頭,替我捋平了壽衣的褶皺。

忽地,一滴淚砸在了我的臉上。

好涼。

好像滴在了我的魂上。

小花疑惑,「你哭什麼?」

「我....看著他,心好難過啊,總是想到我要找的人。」

「誰啊。」

「賀子熙。」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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