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發小一起穿書後完整後續

——活著比什麼都強。

雖然話不一樣，但那個核是一樣的。

那是野草從石頭縫裡硬擠出來的勁兒。

傅榲生盯著我，忽然道：

「許昭，我是不信什麼一見鍾情的。」

「但那一刻，我確實硬了。」

13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咳得驚天動地。

大哥！咱能不能不要把這麼溫情的童年回憶，和這種下半身的生理反應無縫銜接？！

前面我都要感動了！後面這一句直接給我干沉默了！

傅榲生給我拍著背，語氣依然淡淡的。

「那個小孩，右眼角下面有一顆紅痣。」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右眼角。

那裡光潔溜溜，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不是你。」

我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掉進什麼替身文學的坑裡。

「許昭，你知道那個小孩後來怎麼樣了嗎？」

我搖了搖頭。

在小說的套路里，一般這種角色要麼成了反派的白月光，要麼成了反派的左膀右臂。

鑒於傅榲生現在的狀態，我猜是個好結局。

「您把他接回來了？還是送出國留學了？怎麼沒看見呢？」

傅榲生的眼神忽然冷下來。

「他是綁匪的兒子。」

我差點沒噴出來。

「那……後來呢？」

「後來，那個綁匪發現少了一個饅頭。

「就在那個窗戶外面，隔著那道鐵柵欄。

「那個綁匪，抓著他的頭，往牆上撞。」

我感覺後背竄上一股涼氣，手裡的湯碗變得千斤重。

「我當時就在裡面。」

「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聽見他哭著喊『爸，別打了，我錯了』，聽見聲音一點點弱下去，最後變成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嘶嘶聲。」

我放下了碗。

這湯我是徹底喝不下去了。

「所以，他……死了？」

傅榲生點頭：「死了。」

「屍體就在那個窗戶口堵了三天，直到警察找到我。

「那三天，我爸終於鬆了口。而我，每天都看著那張臉。看著上面的血變黑，看著蒼蠅落在他半張著的嘴上。」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僅僅是因為噁心，更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這就是傅榲生。

他的瘋，是有根源的。

他的根扎在屍體堆里。

「許昭，你知道嗎？

「善良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它除了感動自己，只會害死你。

「那小孩如果像他爸一樣狠，或者像我一樣自私，他就不會死。

「但你這人很不一樣。

「你很貪婪，像地溝里的老鼠。而我就喜歡你這種……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能豁出去的髒樣子。

「哪怕我無數次半夜喊你起來煮麵，哪怕我無數次讓你從碗里挑出所有蔥花，你都笑著縱容我……」

我：「……」

雖然我知道你是想誇我生命力頑強。

也有可能是想別彆扭扭地順勢表白。

但這形容詞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這就是你們反派夸人的方式嗎？

但我也聽懂了。

傅榲生童年時在那個死去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美好的毀滅」。

所以他在我身上尋找「醜陋的永生」。

那個孩子是他兒時的白月光，碰不得，一碰就碎。

而我是他的爛泥巴，隨便踩，能陪他到很久。

行吧。

爛泥巴就爛泥巴。

爛泥巴能活到大結局。

況且這一刻，我是真的有點心疼這個瘋子。

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傅先生，您說得都對。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命硬，臉皮厚。

「只要您給錢，別說地溝里的老鼠，就是下水道的美人魚我也能當。」

傅榲生眼底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很好。」

他拿出一張卡，滑到我面前。

「拿著。」

我眼睛一亮。

我有金主爸爸了！

「這是？」

「昨晚你贏的，還有我給你的一點……零花錢。」

反派給的黑卡，那絕不是一點零花錢。

我笑得差點沒出聲。

傅榲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行了，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傅榲生眼神意味深長。

「江闌也在的地方。」

「陸家的私宴。」

靠，差點忘了傅陸兩家是死對頭。

但我和江闌是好兄弟啊！

15

宴會上。

我跟在傅榲生身後，裝模作樣地晃著杯里的葡萄汁。

沒錯，葡萄汁。

鑒於昨晚的慘狀，傅榲生禁止我碰一滴酒。

「看住你的嘴，還有你的腿。」他在進門前警告我，「別讓我看見你往別人身上貼。」

我十分乖巧：「放心老闆，我現在除了您，看誰都像欠我錢的。」

很快，我就在人群中心看到了江闌。

和上次不一樣。

這次他沒縮在陸時燕懷裡，而是坐在陸時燕旁邊的沙發上。

手裡捧著個保溫杯。

那個粉紅色的保溫杯，在這裡格格不入，簡直是行為藝術。

陸時燕正在和人談生意，但他的手始終搭在江闌的後頸上。

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

嘖。

他是真金絲雀。

我趁著傅榲生被幾個老狐狸纏住的空檔，悄悄溜到了那個角落的綠植後面。

「噓。」

我衝著看過來的江闌比了個手勢。

江闌眼睛一亮，剛想動，陸時燕的手指就在他後頸上按了一下。

他瞬間僵住。

陸時燕沒回頭，只是淡定地把自己面前切好的一小塊牛排叉起來，遞到江闌嘴邊。

「張嘴。」

江闌咬著牙：「我不餓。」

「晚飯只吃了兩口貓食。」陸時燕語氣不容置疑，「吃了。別逼我當眾喂你。」

江闌屈辱地張嘴，把肉吞了下去。

我看著這一幕，沒忍住嘴角一抽。

這哪裡是霸總和金絲雀，這分明是暴躁老父親和他的厭食症兒子。

16

機會是江闌自己創造的。

他突然捂著肚子，臉色蒼白地倒在陸時燕身上。

演技浮誇，但有效。

陸時燕臉色變了，立刻讓人去叫醫生，場面一度混亂。

趁著陸時燕轉身吩咐傭人的瞬間，江闌像條泥鰍一樣鑽出了包圍圈，拽著我就往三樓露台跑。

露台沒人，風很大。

江闌一靠在欄杆上，立馬不裝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擰開就往嘴裡灌。

「活過來了……」

他長出一口氣，眼裡終於有了點光。

「你也喝？」

我搖頭：「戒了。傅榲生那狗鼻子，聞到味兒我得掉層皮。」

我看著他手裡那個酒壺：「你哪來的？」

「順的。」

「你不是說陸時燕管得嚴嗎？」

「嚴有個屁用。」江闌嗤笑一聲，眼角已經泛起了紅暈，「這具身體太弱了，但他不知道，這身體里的靈魂是千杯不醉的江闌。」

他晃了晃酒壺，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迷離。

「許昭，其實陸時燕這人……挺可憐的。」

我一愣：「你斯德哥爾摩了？」

「滾。」

江闌罵了一句，又喝了一口。

「你是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以前作死，把胃搞壞了，差點死在手術台上。陸時燕當時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那些變態的規矩，喝牛奶、早睡、不准喝酒……其實都是為了讓這具破身體能活久點。」

江闌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低了下去。

「我那天看見他在書房看病歷，一邊看一邊查資料，密密麻麻全是筆記。」

「那你還偷喝酒？」

「因為老子是江闌啊！」

江闌突然拔高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委屈。

「我不是那個病秧子原主！老子想蹦迪！想擼串！想喝冰啤酒！他把我看成那個瓷娃娃，我憋屈！」

「他對我越好，我越覺得他在透過我看死人。」

「許昭，你說我是不是特賤？一邊享受著他對原主的呵護，一邊又想證明我是我自己。」

「……」

原來拿替身文學劇本的是他。

我嘆了口氣，正要安慰一番。

一道冷得掉渣的聲音從露台門口傳來。

「證明什麼？」

17

我和江闌同時一抖。

陸時燕站在陰影里，臉色鐵青。

他的視線落在江闌手裡的酒壺上，瞳孔驟縮。

「江、瀾！」

江闌被這聲音嚇得手一松，酒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剩下的酒液流了一地，酒香四溢。

陸時燕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江闌的手腕。

「你喝了多少？」

江闌這具身體確實廢，才幾口下去，人已經站不穩了。

但他那是真勇。

借著酒勁，他一把甩開陸時燕的手。

「喝了怎麼了！老子就喝了！」

江闌紅著眼，指著陸時燕的鼻子。

「陸時燕，你別把你那套強加給我！我沒病！我很健康！我能喝酒能吃辣能熬夜！你看清楚，我是江闌，不是你那個隨時會碎的玻璃娃娃！」

陸時燕愣住了。

隨即氣極反笑。

「你覺得你沒病？

「那剛才是誰胃疼得站不起來？現在為了這一口酒，命都不要了？」

「我那是裝的！」江闌吼回去，「不裝你會讓我出來透氣嗎？你會讓我離開你的視線哪怕一秒嗎？」

我縮在角落裡，感覺自己像個幾千瓦的大燈泡。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修羅場嗎？

陸時燕看著江闌，眼神從暴怒慢慢變成了一種極深沉的晦暗。

他突然伸手，扣住了江闌的後腦勺。

「好。

「既然你想喝，那就別浪費。」

下一秒，陸時燕吻了下去。

他撬開江闌的牙關，舌尖長驅直入，搜尋每一滴殘留的酒精。

江闌瞪大了眼睛，手裡還在撲騰，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但很快，他的掙扎弱了下去。

因為陸時燕並沒有在懲罰他。

那個吻在最初的兇狠之後，變得有些顫抖。

陸時燕的手指插在江闌的發間，緊得像是要確認這個人的存在。

他嘗到了酒味，那是他嚴防死守的禁忌。

但這禁忌現在混著江闌的味道，在他的舌尖化開。

過了很久，陸時燕才放開氣喘吁吁的江闌。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

江闌腿軟得掛在陸時燕身上，眼神迷離，嘴唇紅腫水潤。

陸時燕拇指重重地擦過他的唇角。

「味道不錯。既然你這麼喜歡喝酒，可以。」

他在江闌耳邊低語，「以後我喂你。用嘴喂。」

江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你……你變態！」

罵得一點氣勢都沒有，倒像是在撒嬌。

陸時燕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走了。」

他將江闌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

路過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錢記在傅榲生帳上。」

18

「……」

我目送這對狗男男離去, 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覺得發小可能貞操不保。

另一方面又覺得, 這兩人好像……剛才那一瞬間，通電了。

一種名為「這人雖然有病但他好像真的愛我」的電流。

「看夠了嗎？」

傅榲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老闆。」我嘆了口氣, 「我覺得我那發小折了。」

傅榲生若有所思。

「是嗎？我記得陸時燕之前很厭惡他的。」

「畢竟他除了絕食、割腕、一哭二鬧三上吊, 什麼都不會。而陸時燕那種控制狂, 最煩這種無法掌控的瘋子。」

「但剛才那個……」傅榲生勾了勾唇角, 「他好像很喜歡。」

我突然察覺不對勁。

「老闆……剛才我說他是我發小，您一點都不奇怪？」

原主是個孤兒, 一直在底層摸爬滾打。

而江闌那具身體的原主, 是正兒八經的江家少爺。

這兩人的人生軌跡，就像平行線, 根本沒有交集。

傅榲生坦白承認了：「我不奇怪。

「因為你們既不是原來的江闌, 也不是原來的許昭。」

我瞬間不敢吭聲了。

「你們兩個的行為舉止都很怪異。所以自從上次那個晚宴後, 我就找陸時燕談了一場。」

「然後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魂穿過來的孤魂野鬼。」

這就是大佬的智商嗎？

連穿書這種不講道理的設定都能推導出來？

我腿一軟, 差點跪下。

「傅先生！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一睜眼就在這兒了！我沒想害人……別找人收拾我啊！」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死也不撒手。

「我雖然是孤魂野鬼, 但我也是個有職業操守的鬼！我能幹活能暖床，吃得還少……」

傅榲生被我勒得皺了皺眉。

「慌什麼。

「我喜歡的是你。」

「就算你是只鬼, 我也喜歡。」

嗚嗚嗚，好感動是怎麼回事？

19

回到別墅, 我給江闌發消息。

「還活著嗎？如果活著請扣 1, 如果正在被嘿嘿嘿請扣眼珠子。」

直到第二天中午, 江闌才回我。

是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聲音沙啞，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 還有某種不可描述後的慵懶。

「許昭……你大爺的……

「老子的腰斷了……陸時燕那個禽獸……

「不過他跟我解釋了……」

接下來是一大堆文字復盤。

大概就是陸時燕之所以守了三天三夜，是因為江家的壓力，而不是什麼愛情。

後來醒來後的那個人變成了我的髮小江闌。

在相處中他逐漸愛上了他，才會那樣管控他，怕他像原來的江闌那樣死去。

最後, 江闌發來⼀張照⽚。

照⽚里, 他躺在陸時燕的腿上。

陸時燕正在給他喂酒。

當然, 是用嘴。

還發了⼀串文字：「兄弟, 我好像不用跑路了。這金⼤腿，我抱穩了。你呢？」

我看著⼿機, 笑了。

笑著笑著, ⼿里多了⼀杯熱牛奶。

「笑得像個傻⼦。」

「老闆，你不懂。這是⽼⽗親看著傻兒子終於嫁出去的欣慰。」

以前的江闌為了討生活, 不得不把⾃己練成千杯不醉。

現在，只為了自己喜歡。

「許昭。」

「嗯？」

「下個⽉有個拍賣會。」

「聽說有塊地⽪不錯，適合建個遊樂場。」

我眼睛一亮：「遊樂場？賺錢嗎？」

「不賺錢，但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那⾦籠子太⼩了, 不夠你折騰。」

「想給你換個大點的。」

我愣了⼀下。

隨即笑倒在沙發上,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算什麼？

反派式浪漫？

把監禁 play 升級成主題樂園？

「傅榲生。」

我爬起來湊過去，在他唇角狠狠親了一口。

「其實籠⼦不籠⼦的無所謂。

「主要是那個純金的欄杆，能不能給我留幾根？

「畢竟, 我真的很貪財。」

傅榲⽣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你也可以試著貪色，我把自己給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