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牙。
「……哥哥。」
身後驀地一僵。
秦劭緩了口氣,啞著嗓音冷冷。
「叫誰哥哥。」
「你他娘沒完沒了……」
我疼得攥緊了手指,連忙改口。
「秦劭哥哥。」
「小將軍可是有求於我?」
明知故問。
我鬥不過秦劭。
一點便宜都占不到。
早知道揍他會這個下場。
我肯定躲得遠遠的。
咬著牙,儘量平息怒火。
在家裡時,我也沒少對姐姐們撒嬌。
忍一時,就忍這一次,待明日......我定要討回來。
「求哥哥對我輕點……」
秦劭眉眼緩和了些許,湊上來獎賞般吻了吻。
「我儘量。」
儘量是什麼話!
我都這樣不要臉皮了,他只是儘量?
6
次日腰疼的像是被碾過一般。
腰間纏著一條胳膊。
鼻息間儘是秦劭慣用的薰香。
近在咫尺的薄唇傷痕累累。
那是他昨日腆著臉湊上來親,被我狠狠咬的。
當時他擦著血,神情倒是痴迷。
「楚琰,不是問我喜歡你什麼?」
「我偏就喜歡小將軍兇狠不服管教的樣子。」
隨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
我閉了閉眼,想要忘掉昨晚不堪的畫面。
他竟然還有膽抱著我,睡得饜足。
就這般不怕死?
我本能抬腿將人踹下榻。
牽一髮動全身,他悶哼一聲摔在地上,我也跟著嘶了一聲。
抽痛。
秦劭似乎才悠悠轉醒,揉了揉額頭,勾唇一笑。
「小將軍的腿如此修長,踹我豈不是浪費?」
他指了指自己腰間。
「應當掛這。」
太賤了。
去他娘的什麼聖意,去他娘的朝廷命官。
我應該一拳打死他。
想擼起袖子打人的時候。
才發覺自己的胳膊還被綁著。
秦劭這慫貨。
難怪抱著我睡到天亮。
原來是趁我暈過去的時候又綁了一根繩子。
「秦劭,原來你還知道怕啊。」
我抻了抻繩子。
不錯,綁的很緊,若是常人,定是掙脫不開。
「小將軍今日不用上朝了。」
秦劭站的筆直,慢慢理著衣服。
「皇上已准了我們兩個的假。」
說罷,他又欺身上來,飛速親了我一口,故意激人。
「小將軍以後就在這深宅,給我生兒育女,好不好?」
忍無可忍。
我額上青筋直跳。
內力似乎恢復的差不多了。
「秦劭,你太小看我了。」
「你以為,這麼一根破繩子,便能困住我?」
他神情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便看我一下扯斷了繩子。
我轉了轉手腕,盯著秦劭微顫的睫毛,咬著牙輕笑。
「不跑?」
7
「楚小將軍,不能再打了!大人他打不過你,他...他可禁不住這樣糟蹋啊!」
秦劭是連人帶門一起跌出去的。
白皙如玉的面容,被我打了一拳,透著血絲。
院裡的傭人們都嚇破了膽,卻無一人敢上前攔我。
所有人都以為。
昨晚是我欺負了秦劭。
根本不知道他們敬畏的秦大人,有多混蛋。
可偏偏,我百口莫辯。
說出去,我竟然被這文弱狗官睡了。
乾脆被人笑話死算了。
我這次絲毫不收著力道。
他要爬起來,下一刻臉上又挨了重重一拳。
秦劭偏著頭,墨發凌亂,掩著唇角那縷鮮血。
他抿了抿嘴,就在我以為他要求饒的時候。
這不怕死的老狐狸竟然笑意淡淡。
似乎只是被養的小貓撓了一爪似的,絲毫不生氣。
「出氣了麼,夫人?」
我一口氣悶在胸膛,猛然掐住他脖子,死死擰眉。
「秦劭,你是真不怕死。」
「你在京城圈得久了,是沒見過我殺人麼?」
他唇間的血順著滴在我手上。
脖頸已經被掐的青紫。
卻仍是不軟幾分。
「小將軍滋味...不錯...若是...死在你手裡,我也知足了。」
說罷,他舔了舔唇,只是血腥,卻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言不在此。
我瞬間記起。
昨晚他這張紅潤的薄唇是如何用的。
片刻後,耳根瞬間漲熱。
連忙鬆了手。
「瘋子,老變態。」
「你昨晚可是喊的好哥哥,哥哥輕...」
我再也聽不下去。
拎起井口旁的水桶。
一整桶刺骨的涼水澆在秦劭身上。
寒冬臘月。
秦劭終於閉上了嘴。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嘴唇已經被凍得沒了血色,張口便顫。
8
這下,全京城都傳言我是個混蛋了。
糟蹋了他們心尖尖上的秦大人。
新婚第二日還打人。
更有甚著,向聖上彈劾。
說我是不滿聖意。
這婚事是陛下定的。
我今日敢打秦愛卿,明日便敢造反。
若是放在平時。
我早就進宮面聖,負荊請罪。
可今日我卻什麼都不想管。
只想在花樓一醉方休。
連著點了幾十個美人。
跳不動了,就換一批人。
直到一個膽大的小倌,看不出眉眼高低,湊到我身旁,嬌弱的跌在我腿上坐著。
「楚小將軍煩悶,可是那秦大人不會伺候...不如讓奴家來......」
他身上香氣膩得我頭暈。
本就吃多了酒,他提昨晚,便是平添我的火氣。
昨晚秦劭倒是沒騙人。
他說自己吃軟不吃硬,我叫了幾聲好聽的,他便像變了個人似的。
雖笨,卻也通竅的快......並沒有那麼不舒服。
我猛地意識到自己到底在為他辯解什麼。
氣得將酒杯捏碎。
還不等發飆。
外面就傳來幾聲調笑。
「秦大人這是來捉姦?」
「......」
秦劭從沒來過這種地方。
他那種長相到這來,說不好會被迷暈帶走。
頭牌都未必有他好看。
聽到急切的腳步聲。
我忍著噁心,將身上的小倌摟緊。
秦劭推門而入,見我這副樣子,手指捏的泛白。
他臉上掛著傷,倒是個要面子的,圍了面紗,深潭一般的雙眸,眨過一瞬低落。
「呦,秦大人這回不彈劾我,親自來審訊了?」
我嘲諷一笑,隨後冷了臉。
「在我發火前趕緊滾蛋。」
「別逼我在眾人面前動手,你可最要面子不是?秦大人。」
論官職,我低他一等,可是誰人不知我是老將軍獨子。
這裡的人看我面色,對秦劭議論紛紛。
左右不過,他如何被我糟踐,如今上趕著來被羞辱。
雖是非議。
我心中倒是暢快不少。
但秦劭卻沒那麼淡定,臉色很差,他膚色白皙,如今倒是成了慘白。
卻不成想,這廝仍是不怕死的上前,伸手便要拉開我身上的小倌。
我先他一步,反手推了他一個踉蹌。
「楚琰,跟我回去。」
「你算哪條蟲?」
「我答應了皇上,要管著你。」
他還敢與我提這事。
我額頭青筋直跳。
小倌看場面不對便起身溜之大吉。
剩我與秦劭對峙。
「回去?好,你在這裡被我...我便跟你回去。」
「好。」
淡淡的一個字。
我酒醒了十分。
定睛瞧這老狐狸似乎不像開玩笑。
著手脫身上的外氅,脖子上青紅的指痕露出來的那一刻。
我記來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怔愣的片刻,他已然解開了袍子。
眾人靜默,但目光如炬。
似乎還有吞口水的聲音。
我騰的一下站起身,想也不想,囫圇將人裹住。
「瘋子...你什麼時候瘋的?秦劭。」
他湊近我鬢邊,身上淡雅的檀香縈繞,驅走我幾分難受。
「你若真想在這給我難堪,便快點,更深露重,我想你早點回去歇息,明日,你可要回門。」
手指被他拉著放在腰帶上。
我猛地後撤一步,回不過神,喃喃自恨。
「我他娘的,我他娘的真是欠你的......」
這種畜生事,我怎麼可能做的出來。
他那些話要是說的不假,我確實是欠他的。
明日回家,我定要查個明白。
若他說的那些世仇子虛烏有。
再揍他也不遲。
「小爺沒有被人圍觀的癖好,回...回去我定要讓你好看!」
9
他大爺的。
次日醒來。
我低頭掀開被窩。
半晌沒說出話。
「秦劭...你是畜生麼?」
秦劭躺在一旁,悠悠轉醒,語調無辜。
「楚小將軍昨日醉的起不來,還非要讓我好看,為夫...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我去你......」
嗓音啞啞的。
罵人毫無威懾力。
我一手搓了搓臉,想不通怎麼能讓這老狐狸連吃兩次。
還一副無害的樣子,像是我委屈他一般。
這人心眼子多的數不過來。
也算準了我的心性。
拿捏的我毫無辦法。
「我就說,文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湊上來,看我不會一拳給他打死,才小心翼翼的親了親我臉頰。
「小將軍倒是可人得很。」
「為夫伺候的好不好?」
「小將軍不去花樓了好不好?」
似乎已經被親麻了。
我都懶得推開他。
人累,心也累,宿醉的勁兒還沒過去。
再說了,昨日打得他不算輕。
若是再動手。
秦劭肯定受不住。
我拄著腮坐著發獃。
任秦劭琢磨我的臉色,給我穿衣梳頭。
「楚琰,你...你不生氣?」
「氣。」
秦劭喉結滾動。
「那你為何...不打我?」
「你賤。」
就算我把他打死。
他可能還會笑著說,下輩子還和我在一起。
我沒見過這種瘋子。
越是急火攻心。
越是沒招。
秦劭就像藤蔓。
在朝堂上處處圍剿,現下我也無處可去。
一步步纏繞,深入。
接到聖旨那天。
就連一向寵我的家裡,都甩手不要我這個獨子了。
他算計人從不用做什麼,只需讓我按著自己的性子。
便會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
「想我楚琰一生光明磊落,竟會栽在你這心思腌臢的玩意手裡。」
我淡淡看向銅鏡。
不得不說,秦劭梳得很完美。
還悄無聲息的換上了新發冠。
白皙的手指理著我的髮絲,聽見我罵他,笑得苦澀。
「秦劭,什麼時候和離,報復也報復夠了,你又不殺我,也該結束鬧劇了。」
他一頓,神情緊張了片刻,音色執拗。
「不和離。」
我一把將人拽到身前。
起身壓在銅鏡上。
抽出袖中的暗刀,慢慢抵在他頸邊。
「你還真想困我一輩子?」
秦劭看了看我近在咫尺的小刀,緩緩張口。
「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
「你殺了我,就是成了鰥夫,你還是我的人。」
說罷,又不怕死的伸手摸我大腿。
「何況,到時候全京城都會知道小將軍被男人......又有誰會嫁你。」
「......」
「你到死,都擺脫不了我。」
刀尖刺入皮肉。
秦劭疼的眯了眼。
「那我就打到你和離。」
「等你緩過來再接著打。」
「細皮嫩肉的秦大人受得住就好。」
他眼神黯淡,薄唇輕啟。
「你若想打,打我便是。」
「我身體很好,禁得住夫人撒氣。」
我氣笑了。
10
沒想到秦劭真敢陪我回門。
站在將軍府外,他裹著狐裘,抱著暖手爐,一邊指揮著下人們搬禮。
怎麼看,都應該他是妻。
察覺到我的目光。
秦劭看向我,淡淡一笑,雪天映襯的他如玉如畫,竟然叫我一時看愣了。
他今天可真是費盡心思打扮。
「夫人可是冷?」
說罷便要來抱我。
我急忙避開,嫌棄溢在臉上。
「今日我回家,鐵定不會再和你回去了,你還敢在將軍府造次不成?」
他臉色差的很。
不知是被我這句話氣到,還是對將軍府有心病。
以往氣定神閒的秦大人。
如今倒是藏不住心思似的,拽著我的手腕不撒。
似乎也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繃著唇線,只憋出了一句。
「不可,你已經是我的夫人了。」
剛握住,便被我甩開。
「滾,老子是你爹。」
正罵完。
門內便傳來由遠及近的女音。
「你這混小子都結親了,嘴上還沒個把門的。」
是最寵我的姐姐。
我連看都沒再看一眼秦劭。
飛速湊到姐姐身邊,抱著她胳膊往裡走。
一路寒暄。
秦劭就在身後跟著。
這是在將軍府,他好似還怕丟了我似的。
「好姐姐,你說皇上也該消氣了吧,爹就沒想什麼法子,讓這婚事取消麼?」
「你還好意思說,怎麼,秦大人翩翩公子,叫你這混帳欺負了,你還不想負責?」
我一時啞然。
在廳前指著身後這老變態。
「他...翩翩公子?」
該怎麼說,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就連一向聰慧過人的姐姐,都看不出這是個不好惹的老狐狸麼?
我都被吃干抹凈了。
她還幫著外人說話。
姐姐點點頭。
我剛想罵人,回頭看向秦劭,渾身一僵。
他抱著暖手爐,不知所措的後退一小步。
像是很怕我,泫然欲泣,連帶染紅了眼角那顆小痣。
偏偏還掛著一臉傷痕。
脖子上儘是青紅交錯。
我話噎在喉嚨里。
「楚小將軍,我可是又做錯了什麼?」
連語氣都可憐得很。
這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還挨了姐姐一巴掌。
「混帳,爹娘一直教你要疼媳婦,可沒教你打人,一會兒就給我跪家法去。」
「小將軍他......對我很好.......沒...沒打過我。」
話語中都帶了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