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黑道大佬的秘書。
大佬裝逼我善後。
大佬火併我善後。
大佬的崽子搞基,還踏馬的是我善後。
幾年後,遠在國外的大佬給我打電話慰問他的崽。
「孩子長大了吧?」
我低頭思忖:「挺大的。」
「胃口還好嗎?」
我揪起在我胸口亂拱的腦袋,冷笑一聲:「好極了。」
1
如果不是學校的電話打過來,我都要忘了我還替老闆廖青峰養著一個崽子。
班主任的話說不上好聽。
好像是廖寒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實際上只是早戀而已。
不過戀愛的對象不太對。
是個男生。
我一邊聽電話,一邊擦著手上的血。
「廖寒星不適合再住校了,建議他回家住,也方便你做他的思想工作……喜歡男生,這不是變態嗎?」
我動作一頓。
沒有反駁,把手帕丟進垃圾桶,說:「我去接他。」
所以說,我真的很討厭小孩兒。
特別是像廖寒星那樣瘦弱,敏感,不愛乾淨,難以管教又渾身是麻煩的小孩兒。
收養廖寒星四年,我很少跟他見面。
對我來說,他只是我老闆交給我的一項工作。
只用投入精力,不必浪費感情。
況且,我不喜歡那孩子。
第一眼就不喜歡。
2
第一次見廖寒星是在貧民窟骯髒的巷子裡。
十四歲的廖寒星被一群半大的少年圍在中間揍。
弓著瘦弱的身體,脊骨節節凸起,幾乎要刺破他單薄的 T 恤。
又髒又瘦又弱,是我最討厭的樣子。
沒有一個地方像他的叔叔廖青峰。
如果他不是廖青峰的親侄子,這種人我連一眼都不會多看。
自己站不起來,就活該死在爛泥里。
我不是救世主,憐憫心匱乏得可憐。
我坐在車裡,看完廖寒星挨完了打才下車。
原因不過三點。
第一,冒然出手會弄髒我的衣服。
第二,那群人打不死廖寒星。
第三,我真的不想養小孩兒,需要做心理準備。
在我的預想里,當我向地上那個狼狽的少年發出收養邀請後,他會歡天喜地感恩戴德地跟我走。
我會像養狗一樣把他拉扯到十八歲,順利把廖青峰在國內的產業丟給他,拿到八千萬的尾款,圓滿退休。
但當我站到廖寒星身邊,高高在上地提出收養他時,他只是拖著骨架在地上蠕動了幾下,艱難地站起來,把手裡攥著的一把零錢塞進口袋,扶著牆朝著某個方向緩慢行進。
沒有歡天喜地。
沒有感恩戴德。
甚至沒有搭理我。
更討厭了。
自從我功成名就,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無視我了。
我擋在廖寒星面前,截斷了他的動作,很輕易地抓住了他的視線。
笑著問他:「我說我要收養你,你聽到了嗎?」
廖寒星的目光從我身後的車上掃過,扯了扯唇,滿是譏諷地罵:「傻逼。」
欠調。
我嘆了口氣,摁住廖寒星的肩膀,屈膝往他肚子上一頂。
小孩兒疼得趴在我膝頭打顫。
到底沒叫一聲。
我不喜歡太能忍的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
不叫的狗大都涼薄。
我沒什麼同情心地揪住廖寒星的頭髮,把他提起來,溫和地說:
「小孩兒,我脾氣不好,跟我說話要客氣點兒。」
廖寒星很識時務,眼神很毒,嘴卻軟了一些。
「我不想被你收養。」
「你弄錯了,你沒有不想的資格。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廖寒星狠狠皺了一下眉,嘴巴動了一下。
大概是在罵我。
好歹沒有出聲。
行,挺好調的。
至少記打。
廖寒星渾身髒兮兮的,還帶著血漬。
我後知後覺地感到難受。
髒東西。
拿出手帕一邊擦手,一邊問:「是你自己跟我走,還是我綁你走?」
廖寒星選擇了自己走。
周圍骯髒的環境讓我感到難受,腳步不免快了一些,廖寒星的腿多半是受了傷,緊跟了幾步,沒走穩,撞到了我身上。
我應激一般往後推了一把,呵斥:「別碰我!」
廖寒星被我甩倒在地上,錯愕地看過來。
良久,抿起了唇,垂頭撐著地站起來,頭髮遮著眼睛,瓮聲瓮氣地說:「你很討厭我。」
明明是肯定又冰冷的語氣。
但我很輕易地聽出了強撐著不泄露的委屈和不解。
我所剩無幾的良心動了一下。
他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把對老闆的不滿發泄在一個孩子身上,不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風度。
於是我忍著噁心,猶豫著摸了摸他的頭說:「不討厭。」
「討厭你就不會收養你。」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碰。」
廖寒星畢竟十四歲,看不懂一個大人的偽善。
他像一條被新主人撫摸的流浪狗一樣,試圖呲牙,卻因為貪戀溫度,搖了搖尾巴。
3
接到電話後,我在車上給遠在大洋之外的廖青峰通了電話。
委婉地傳達了他的侄子成年後性取向另類這一事實。
廖青峰陰冷一笑:「雷逍,我們老廖家就這麼一個接班人,我花一個億聘你給我養侄子,你要敢把人給我養歪了,我回頭一槍斃了你。」
我絲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面無表情地說:「性取向我控制不了。」
廖青峰拍案而起:
「你少拿我當傻子!你拿寒星當親兒子對待了嗎?你上次跟他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你把人領回來,往家裡一放,就萬事大吉了,養狗都沒你這麼養的。我侄子在你這兒就沒得到愛,他不變態誰變態!他現在變成這樣,都他娘的怪你這個原生家庭!我告訴你,你不把人給我掰正了,我就把你給掰折了。」
吵死了。
我麻木地掛了電話。
推卸責任這一塊兒還得看廖青峰的。
搞的我跟他親哥似的。
我想了想一個億,又想了想廖寒星,推開車門,看著面前的學校大門嘆了口氣。
錢難掙,屎難吃。
4
這是我第一次到廖寒星的學校。
辦公室里有三個人,中年卷髮的女人,兩個穿校服的學生。
一個矮一些,額前的頭髮遮了一半的眼睛,身材消瘦,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耷拉著腦袋,漏出半張白皙清秀的臉。
看向我的時候,目光從頭髮的縫隙里斜過來,鬼鬼祟祟的。
一個要高壯得多,青皮板寸,校服隱隱勾勒出肌肉的輪廓,校服領口的扣子有兩顆沒有扣,吊兒郎當地靠著牆發獃。
看到我,微微一怔,眼睛亮了幾分,脊背離了牆,腰杆直了直。
我不動聲色地在他勁瘦的腰上掃了一圈兒,又從臀部滑下去。
腰,臀,腿,都不錯。
緊實有力,一眼就知道勁兒大。
可惜,是個學生。
我迅速做了判斷,走到長頭髮的瘦弱少年身邊,很有禮貌地說:
「老師您好,我是廖寒星的家長,孩子在學校給您添麻煩了,我會帶他回家好好教育的。」
老師眼神茫然了。
高個兒男生張了張口,眼睛暗了下來,垂頭諷刺一般地扯了扯唇,別開了頭。
眉頭蹙著,嘴角下拉。
那副強忍著委屈的小狗樣子,有點眼熟。
「可是,廖寒星家長。」老師指向那個高個兒,「這個才是廖寒星啊……」
「……」
沉默片刻。
我十分自然地鬆了松領帶,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笑眯眯地另起話題:「老師,咱們還是說說廖寒星早戀的事吧。」
廖寒星:「呵。」
我笑容不變,把食指指骨摁下去。
冷笑聲音這麼大,小心 Daddy 回去打死你哦。
5
整整一個小時,我才從辦公室脫身。
帶著 plus 版的廖寒星回家。
我十六歲輟學,托這崽子的福,二十六歲又重溫了一遍被老師指著鼻子教育的窩囊。
一天挨兩頓罵,真是火兒大。
進了門,我把西裝掛起來,回頭看見廖寒星把換下來的鞋隨便往櫃角一踢。
校服外套上還有水筆印子,裡頭的襯衫領口散了三顆扣子,書包斜掛在肩膀上。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亂七八糟。
長大了還是一樣髒亂差。
真是一天流浪漢,一生流浪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脾氣,好聲好氣地說:「把鞋擺好,書包放好,衣服扣子扣整齊。」
廖寒星撩起眼皮掃了我一眼,懶洋洋地彎腰,伸手勾著鞋邊慢吞吞地擺。
我無意從他的襯衫領口窺進去,看到半隻鎖骨和隱約的胸肌輪廓。
形狀很好。
不管是鎖骨,還是肌肉線條。
比我見過的,都好。
廖寒星起身時,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盯著我扣扣子。
用那種暗暗較勁的,類似挑釁的眼神。
扣好後陰陽怪氣地問:「行了嗎,雷叔叔。」
我盯著他領口錯位的扣子,氣笑了。
挽著袖子慢慢逼近他。
廖寒星咽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步,直到抵住門板,退無可退,只能貼著門警惕地看著我。
大概是怕我打他。
畢竟我跟廖寒星僅有的幾次接觸,都不太愉快。
剛把廖寒星帶回家時,我們見面很頻繁。
那段時間,我不是在收拾廖寒星,就是在收拾廖寒星的路上。
人過於年輕時得到巨大的財富是一種災難。
廖寒星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擁有了大部分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財富。
這種衝擊讓單薄的少年暈頭轉向。
他迷失了。
先是整了一頭五顏六色的長毛兒,被我摁著剃了後,小崽子捂著個禿腦袋哇哇叫囂。罵我老東西,還說長大了要我好看。
又挨了一頓揍,老實了。
十五歲學人抽煙混吧,有人在他煙里加東西,他跟個蠢狗一樣一無所知,還跟人稱兄道弟。
被我栓床上,拿皮帶抽了一個鍾,把戒毒那套手段在他身上輪著用了一遭,才知道怕。
十六歲鬧輟學,我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抽了皮帶,說:「你再說一遍。」
廖寒星瞪著狗眼生窩囊氣:「你除了打我,還會做什麼?!」
「我跟你說,你不能這麼教育孩子。」
我揚眉,聽笑了:「你在教我做事?」
廖寒星別彆扭扭地哼了一聲,圖窮匕見:
「周五家長會。你要是去參加,我就不輟學了……主要這學上著也沒什麼意思,我奧數比賽得了市一等獎,老師讓家長來共同頒獎,不然我根本不會叫你。你要是有事就算了,我……」
手機響了,我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起電話,敷衍道:「知道了,有空我會去的。」
那次,好像也沒去。
我真的很忙。
廖青峰沒跟我商量突然回國,在國內拉了坨大的,他提褲子跑了,我跟在後面給他擦屁股。
忙得焦頭爛額,別說回家了,能躺下的時間都少有。
那陣子廖寒星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在學校鬧事,學校的電話一天能有三個,我沒空管,另聘了個助理,專門處理廖寒星的破事兒。
最嚴重的一次廖寒星跟人打架鬧到了醫院,他不死不休地給我打電話,說:
「雷逍,我在醫院,腿斷了。」
當時我在公海跟人火併,接他一個電話,差點被子彈射穿腦門兒,劫後餘生那種心悸讓我覺得煩躁,不耐煩地說:
「腿斷了找醫生,找我有用嗎?」
廖寒星沉默了一會兒,用那種很脆弱地聲音說:「你能來看看我嗎?我很想你。」
那是廖寒星第一次說那麼肉麻的話。
也是最後一次。
我沒有回答。
因為手機掉海里了。
從那天起,廖寒星突然就消停了,學校再也沒有來過電話,再也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以至於,很久沒見廖寒星。
他在我看不見的角落,自己長到這麼大了。
大得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我把廖寒星逼到門板上,抬手。
廖寒星立刻閉上眼睛,把左邊臉漏出來。
一副等著被打的姿態。
呵,蠢狗。
都比我高半個頭了,還是不會還手。
我垂眸,手落在他的領口,把錯亂的衣扣解開,輕聲說: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是連扣子都扣不好?」
廖寒星十五六歲的時候就會這麼做。
挑釁我一般,故意扣錯扣子,故意穿反衣服。
然後一臉無辜地在我面前晃蕩。
直到我忍不了把他叫過來,把他錯了的扣子解開扣好,把他穿錯的衣服脫掉穿對,才揪揪衣服得意洋洋地走開。
拙劣的演技,坦蕩的心思。
白長了幾歲,還是用一些小孩子的手段去報復人。
廖寒星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盯著我的手。
鼻子,耳朵,眼睛,都有點紅。
黏糊糊地叫了一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