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被刺激到了。
這跟說男人不行有什麼區別?
男人可不能說不行。
這簡直就是把我的面子狠狠扔在地上摩擦。
我哽住脖子反駁:「我會!」
說著我再次親上他。
我又急又為難,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又覺得很丟人很委屈。
明明是自己的主場,可自己卻什麼都不會。
急得腦子一片空白,似有什麼在一點點影響我的情緒,侵蝕我的理智。
「嘶——」
陳聿歡推開我,唇瓣透著不正常的紅,血絲流到了唇角。
毫無徵兆地,他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邊哭邊說:「陽氣不是你這樣吸的,還是讓我來供奉你吧。」
我人都傻了。
這就哭了?
要命!他哭得好嬌啊~
我腦子一熱,就同意了。
13
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靈魂仿佛要劈叉。
本以為娶了個嬌妻,結果是個大猛 1。
還是個淚失禁體質的哭包大猛 1,不管什麼都要哭上一哭。
比我哭得還猛,眼睛紅成一片,鼻頭也紅紅的,搞得他才像是被欺負的承受方。
我鬱悶地翻個身,越想越覺得煩躁。
不行!
我們撞號了,這冥婚得離,不然日子可沒法過。
等陳聿歡晚上回來,我就直接向他提了離婚。
陳聿歡人都傻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沒一會兒,他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吐出一句:
「為什麼?
「你不要我了嗎?」
我思緒斷了一瞬,張了張嘴,慢吞吞地說:
「這不是要不要的問題,你是上面的,我也是,所以咱倆不合適。」
陳聿歡哭著說:「我不是已經……讓你在……了嗎?」
我愣了一瞬,立刻回想起昨晚……
要命!
我倆都不在一個頻道里,此上非彼上啊。
我頭皮發麻,看向他。
他哭得渾身發顫,一雙漂亮的眼睛濕濕紅紅,昳麗得讓人心疼。
渾身透著委屈和無辜。
我指節蜷了蜷,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咱倆都是攻,撞號了,所以不合適。」
「可你明明也是願意的……」
我沉默了,隨即說道:
「你之前說過,我會對你產生一種情愫,它會使我很難受,影響我的情緒和理智,所以在那種情境下,我並非完全自願!」
14
陳聿歡聽明白了,可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嗚嗚嗚,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的。那我……我同意和你離婚,那我要直接和叔叔阿姨這麼說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回家跟他們說明原因。」
他抽了抽,繼續哽咽道:
「還有,就是他們給了我五十萬塊錢,可是這個錢我給我大伯一家了,現在沒有辦法歸還,我可以給寫借條,以後一點點還給你們好不好?
「我父母早逝,是大伯將我和妹妹養大,還供我讀書,我實在不好意思將錢要回來,我保證以後會還你們的……」
他控制不住,越哭越凶。
我沉默了片刻,心裡隱隱被捏了一下。
普通人是不可能和鬼結冥婚的。
這讓我不由想起新婚夜,他明明就是很害怕,卻聲音顫抖地說——你別害怕,我會對你好的。
或許他當初答應和我結冥婚是因為錢,但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吧?
他見我不說話,似曲解了我的意思,哽咽著解釋:
「我不是想糾纏你的,我就是真的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錢……」
我深吸了口氣,說:
「我沒認為你是想糾纏我,你說的這個我會跟我爸媽說的。」
他抹了抹眼淚,點點頭:「好,謝謝你,那……那我就不留在這兒了,先走了。」
他連東西都沒收拾,就走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行路在身後冷不丁響起:
「人與鬼的冥婚非死不能離,沒人告訴你嗎?」
15
我猛然扭頭,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什麼叫非死不能離?」
行路慢悠悠坐到沙發上,說: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冥婚分兩種,一種是人與鬼結婚,一種是鬼與鬼結婚。
「人與鬼的結婚契書可直接由各地城隍簽批,但離婚則需要活著的一方陽壽耗盡,入地府後雙方可選擇繼續夫妻之緣,也可選擇各自喝孟婆湯投胎轉世。
「鬼與鬼的婚姻,則很簡單,結與離皆由地府民政局管。」
我人都傻了。
也沒人告訴我這些啊。
所以,我若想離婚,則需要陳聿歡死亡才行!
「你可千萬別有不該有的念頭,鬼魂傷人即為惡鬼,背惡業。鬼差會將惡鬼抓入地府,依照惡業論處,打入地獄受刑。」
我可沒有這種想法,想離婚的是我,總不能讓他無端丟了性命。
那現在怎麼辦?
冥婚離不了,我們兩個型號又相同,以後難不成真的要我……
儘管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我始終覺得我是個攻。
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刺進了我的靈魂,尖銳的疼意鋪天蓋地般襲來。
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嘶——」我身體一震,扶住牆壁,皺緊眉頭,「怎麼回事,我身上突然好疼啊~」
行路頓時表情凝重:
「壞了,約莫是你那冥婚伴侶出事了!」
16
「你那冥婚伴侶八字硬,是極陽之體,陽氣和身體對小鬼來說實在太有誘惑力。平常他身上陽氣重,那些邪祟近不得他的身。
「可這兩天你吸食了他不少陽氣,陰氣入體,失了平衡,小鬼便有了可乘之機。現在怕不是已經有邪祟在吸食他的陽氣,想要奪舍他的身體了。
「你趕快去找他,要是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我心下一驚,趕緊出去尋找陳聿歡。
「陳聿歡,你在哪兒?
「陳聿歡!
「陳聿歡,你能聽到嗎?」
我大聲呼喊,越來越心急,身上也越來越疼。
陳聿歡,你可別死啊~
終於,我在一個巷子裡找了陳聿歡。
他已經昏迷躺在地上,一隻渾身冒著黑氣的惡鬼正在吸食他的陽氣。
「活人……好香的陽氣啊……」
周圍聚集了不少小鬼,面目恐怖貪婪,顯然也是覬覦陳聿歡的陽氣和身體。
但好像打不過那隻惡鬼,所以只能在一旁看。
「放開他!」
我大喝一聲,衝過去一腳將惡鬼踢到牆上,緊張地看著陳聿歡。
「陳聿歡,你還好嗎?」
惡鬼被壞了好事,頓時怒了,渾身黑氣更重,面目猙獰:
「這個活人是我的,你敢搶,我就吃了你!」
17
我絲毫不懼,怒目圓瞪:
「他是我的冥婚伴侶,你敢吸他陽氣,我撕了你!」
說著,我扭頭看到一旁的小鬼們,同樣威脅,「你們也一樣。」
小鬼們瑟瑟發抖,被嚇得後退。
行路告訴我,犯了惡的小鬼可以隨意打殺,不會留下惡業,反而還會增加陰德。
怨念和惡業深的惡鬼戾氣重,比一般小鬼厲害。
我雖然剛死不久,但結了冥婚,魂體有陽氣滋養,一般的惡鬼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還沒動手,惡鬼就沖我撲來,張著大口露出滿嘴獠牙就想咬我。
而我瞅準時機一腳踢在他的胸口,惡鬼周身黑氣被我打散了些。
我走過去,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掄起拳頭就朝他的臉上砸去。
一拳,兩拳,三拳……
打得他半張臉凹了下去,身上黑氣散盡,張口求饒。
我絲毫不聽,想要撕裂他的魂體。
突然,有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將惡鬼交給吾吧!」
我停住,轉頭就看到了拿著鎖魂鏈的鬼差。
「這廝身上惡業重,打入地獄幾百年,受夠了刑再打入畜生道,遠比魂飛魄散的懲罰重。」
我點點頭:「好~」
於是我把惡鬼交給鬼差,抱著陳聿歡離開了。
18
我將昏迷的陳聿歡放到床上,行路飄過來,說:
「他現在陽氣很弱。」
我嗯了聲,用陳聿歡的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我是景忱,你能不能讓老道士過來看看陳聿歡,他現在陽氣很弱,已經昏迷了。」
我媽一聽,情緒激動:
「宋述詞,快聯繫老道士!」
電話掛斷。
一個小時後,我爸媽帶著老道士來了。
誰能想到我媽看到我,直接上來就踢我一腳。
但,沒踢到我。
腳直接從我的身體穿了過去。
看來,除了陳聿歡沒人能碰到我的魂體。
見打不到我,我媽氣得臉都紅了,指著我就罵:
「你這個渾蛋玩意,三天,才三天,你就要快把人的陽氣吸乾了,你你你……你就不能克制點嗎?」
我又羞愧又委屈,解釋道:
「媽,你誤會了。陳聿歡他今天遇到了一隻惡鬼,被惡鬼弄成了現在這樣。」
我媽一聽,頓時變臉,緩緩道:
「原來是這樣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你吸陽氣把他吸昏迷了呢。」
我:「……」
有時候一個人當鬼也挺無助的。
19
老道士說:「他雖然被吸了不少陽氣,但好在三魂七魄還在,沒什麼大礙,這些天需多曬太陽,切勿夜行。」
我暗暗鬆了口氣,這才放下心。
隨即,我問老道士:「道長,冥婚可有辦法離?」
我爸一聽,當即問道:
「景忱,你問這個幹嗎,難不成是想跟聿歡離婚?」
我點點頭:「我確實有這種想法。」
我媽問:「你想離婚的理由是啥?」
我解釋道:
「那什麼,就是我倆都是攻,撞型號了,在一起不合適。」
我爸媽都愣住了。
「那你們結婚這三天沒有同房嗎?」
「……同了。」
我媽問:「那你們誰在上?」
我頓覺有些難為情,縮著腳趾,硬著頭皮說:「他……」
我媽又問:「很不和諧嗎?」
我默了默,一時語塞。
回想起來,好像也沒有不和諧。
相反,挺和諧的。
非常的和諧。
我低下頭,慢吞吞道:「挺和諧的……」
我爸說:「既然你們很契合,那就沒有問題。爸覺得是你沒搞清楚自己的型號。」
我媽贊同地點了點頭:
「好大兒,你爸說得對,應該就是你誤會了自己的型號,你就是受!
「反正你們也不能離婚,以後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沉默了。
這些話,細聽之下好像有點道理。
我開始懷疑自己。
20
老道士的回答,和行路說得一致。
他說,人死後魂歸地府,不得在陽界逗留,不得入鬧市,不得衝撞活人。
唯有與活人簽訂冥婚契書的鬼例外,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陽界。
但他們需要冥婚伴侶的陽氣供養,需要遵守地府規則,不得造惡業,損陰德,死後便可正常入冊輪迴。
老道士在房子裡設有陣法,陰氣不會散漏到鄰居家,但房子裡陰氣卻是極重的。
活人不能長時間待在陰氣重的地方,不然身體會出問題。
老道士走後,爸媽待了會兒也走了。
臨走時,我媽對我說:
「好大兒啊,如果你真的覺得身不由己的話,那……」
我抬眸看她,以為她想安慰我。
結果——
「那你多適應適應就好了,既然改變不了,不如享受當下。」
我:「……」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
爸媽走後,我陷入了沉思,覺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一道非常難的數學題。
已知:我和陳聿歡已結婚,且已有親密行為。他為攻方,我為承受方。
提問:兩個人是否契合?最直觀的感受如何?是否討厭與陳聿歡的親密接觸?
結論:挺契合的,直觀感受良好,並不討厭與陳聿歡的親密接觸。
所以,我是受,卻潛意識認為自己是攻。
而且,我並不討厭陳聿歡,反而對他有好感的。
我似乎……
想通了!
21
已經過去一天了,床上陳聿歡依舊沒醒,黑髮蓬鬆地落在額前,一張精緻昳麗的臉泛著淺淺病態的白,豐盈漂亮的唇瓣顏色淡粉,像個睡美人。
也不知道他是夢到了什麼,唇瓣突然張開了些。
我盯著微張的唇,突覺喉嚨有些干,就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腦子一熱,某些我主動親他的畫面在眼前不受控制地回閃。
一股直白的衝動,油然而生。
我突然低下頭,唇直直地貼在他的唇上。
小心,仔細地吻著。
然而——
這時陳聿歡居然睜開了眼睛!
陳聿歡茫然地跟我對視了幾秒,蒙蒙的。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推開了我。
「你你你……你在幹什麼?」
剛才還覺得他像極了睡美人,誰能想到偷親一下,他就醒了。
我吞了吞唾沫,說:
「如你所見,我在偷親你。」
陳聿歡坐起身,模樣帶著幾分倔強:「你不是要跟我離婚的嗎?」
言下之意,那你偷親我做什麼?
22
我有點心虛,說:
「我發神經,你別當真。」
「什麼意思?」
我小聲說:「意思就是,不離了……」
陳聿歡愣了愣,下一秒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情緒有些失控,喊道:
「你說離就離,你說不離就不離,憑什麼?」
他臉上的氣憤都快實質化了。
我思維短暫地停了一瞬。
果然,沒有情緒穩定的人,有也是偷偷喝中藥調理了。
我更加心虛,低頭,看地板。
偷偷看他一眼,再低下頭,試圖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他哭著說:
「你故意欺負我是不是?」
「我沒想欺負你……」
陳聿歡已經聽不進去了,一邊哭一邊說:
「早知道就不跟你結冥婚了,和你結冥婚前我都沒見過鬼,這兩天就撞見了好幾次,還有鬼想要吃了我……」
他似想到了什麼,問我。
「是你救了我嗎?」
我點點頭。
「那我也不感謝你,本來就怪你,嗚嗚嗚……
「那鬼好嚇人,要吸我的陽氣,還想吃了我占據我的身體……離,這冥婚必須得離!」
他越哭越凶,眼淚跟不要錢似的。
「我和你結冥婚,供你陽氣,你還跟我離婚……
「這就是典型的人好,鬼壞!」
他指著自己說「人好」,指著我說「鬼壞」。
模樣有點小幼稚,又很可愛。
23
我順著他說:「對對對,你好,我壞。都是我的錯,那你別哭了好不好?
「而且,冥婚是離不了的……」
他一秒止哭,看我。
眼睛仿佛一個紅瑪瑙,晶瑩剔透,卻又泛著委屈巴巴的紅。
「不能離嗎?」
我點點頭,如實解釋:
「對,我原本也不知道,後來老道士說,除非你死了,咱倆一起去地府,不然無法離婚。」
「那你會殺了我嗎?」
「我可沒說,也沒這個想法。」
他思考了幾秒,吸了吸鼻子,說:
「既然離不了婚,那我就離你遠遠的,再也不讓你吸我陽氣了。」
說著,他掀開被子下床就要走。
我趕緊飄過去擋在他前面:「等等,現在是晚上,你陽氣很弱,出去很容易招上惡鬼的!」
他腳步頓住,聲音微顫:
「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在故意嚇我吧?」
「我沒嚇唬你,是真的。」
隨即,我解釋道。
「對不起……我沒談過戀愛,就誤以為自己是攻,所以才……
「我第一次當鬼,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你和我結冥婚後會很容易招邪祟,所以才讓你遇到了危險。
「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你別走好不好?」
說完,我小心翼翼地看他。
「要不,你打我一頓出出氣?」
他微微仰頭,傲嬌又倔強,輕哼了聲:
「好啊,那你轉過去,我要打你。」
我乖乖轉過頭。
下一秒,我虎軀一震,羞恥心炸裂。
「你、你怎麼打我屁股……」
「就打!」他理直氣壯道,「是你要我打的。」
我不由笑了,湊過去,說:「那你是不走了嗎?」
他眼睫輕顫,嗓音極低地嗯了聲。
呼~
可算是哄好了。
24
第二天,我一睜眼就看到陳聿歡正用那雙琉璃似的眼瞳直勾勾望著我。
見我醒來,他快速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急促:
「你、你怎麼醒了?」
我不由笑了,故意逗弄他:
「怎麼?就許你偷看我,還不許我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