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歌姬人魚和他的聾子男友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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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魚族公認的第一美男。

可惜上天給了我天使的臉,卻配了地獄的歌喉。

一開嗓,方圓十里的魚蝦都翻肚皮。

直到我遇見那個來海邊寫生的男人。

他聽不見。

無論我歌聲多「震撼」,他都只會溫柔地看著我。

我淪陷了,第一次有人不被我的嗓子嚇跑。

我們用手勢和畫交流,甜蜜又寧靜。

直到那天,一群小孩沖他喊:

「聾子叔叔,又來看你的人魚王子啊?」

他笑而不語,卻在小孩們跑開後,下意識哼起了我唱過的歌。

字正腔圓,一個音都沒跑。

……草。

這聾子,裝的?

1

我叫顏珏,人魚族百年一遇的美男。

也是百年一遇的音痴。

我的臉有多驚艷,嗓子就有多慘烈。

成年禮那天,我剛開嗓,祖父直接翻了白眼。

圍觀的魚蝦集體口吐白沫。

母后用海帶捂住耳朵的動作,成了全族共識的急救措施。

從此我成了海底著名景點:

遠觀驚艷,開口驚悚。

求愛者乘興而來。

聽到我「天籟之音」後敗興而去。

我也試圖挽救過,找我那嗓音空靈的姐姐討教。

她默默遞給我一片海苔:

「弟啊,吃點零食,別為難自己,也別為難他人。」

我認命了,當個安靜的花瓶,偶爾浮上水面曬曬尾巴,也挺好。

直到我遇見江嶼。

2

那是個黃昏。

晚霞燒得像打翻的葡萄酒。

我躲在一塊遠離遊人棧道的礁石後面。

只露出眼睛和一點銀藍色的發頂,百無聊賴地看著海灘。

他就在那兒。

離我大概十幾米遠,支著畫板,對著大海畫畫。

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流暢的小臂線條。

海風撩起他的劉海,側臉在霞光里顯得安靜又專注。

人類我見得多了,吵吵嚷嚷,大驚小怪。

但他不一樣。

他周遭像是自帶一個隔音的罩子。

熙攘的海灘,玩鬧的小孩,掠過的海鷗,

都成了他背景里無聲的布景。

只有畫筆擦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海浪緩慢舔舐沙灘的嘩嘩聲,是清晰的。

鬼使神差地,我往礁石邊緣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點。

卻不小心露出了尾巴。

四目相對。

我猛地縮回礁石後,心臟咚咚跳。

完了,被發現了。

按照慣例,接下來應該是人類驚恐的尖叫,或者興奮的指指點點。

然後我就得一個猛子扎回深海,好幾天不敢再來這片海域。

但什麼都沒有。

一片安靜,只有持續的海浪聲。

我小心翼翼,再次探出一點點眼睛。

他確實在看我這個方向。

但眼神里沒有絲毫驚嚇或獵奇。

那目光……該怎麼形容?

像是看到一片浪花濺起了特別的水珠。

平靜,帶著點溫和的探究。

然後,他對我微微彎了下眼睛,算是打了個招呼。

就又轉回去畫他的畫了。

他……沒被我的臉驚艷到愣住?

也沒被我這非人類的出現嚇到?

這不科學。

3

我那癢絲絲的好奇心,冒了出來。

我決定再試探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

這個動作通常是我發出的最高級別預警——

然後,我用自以為最動聽的嗓音,哼起了一段人魚族流傳的古調。

內容大概是讚美月亮和潮汐的。

反正調子七拐八繞,難度極高。

以我的嗓音詮釋出來,效果堪比生鏽的鋸子在拉扯百年老珊瑚。

我一邊哼,一邊死死盯著他的反應。

他筆尖頓了頓。

我的心也跟著一頓。

來了來了,要捂耳朵了!

要皺眉了!

要露出那種「什麼東西死了」的表情了!

但他只是再次轉過頭,看向我。

霞光落在他睫毛上,染成溫暖的金色。

他眼裡沒有厭惡,沒有忍耐,甚至沒有絲毫的勉強。

只有一種純粹的……欣賞?

好像他聽到的不是能讓人魚祖父休克的魔音。

而是什麼詠嘆調。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又對我笑了。

這次笑容更深了些,還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喉嚨。

又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然後擺了擺手。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看我一臉懵,放下畫筆,雙手比划起來。

動作有點慢,但清晰。

他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後搖搖頭,雙手在身前交叉擺動。

我……我看懂了。

他說:我聽不見。

聾的?

他聽不見!

4

所以,我驚天地泣鬼神的破鑼嗓子,在他那裡,是安靜的!

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趴在礁石後、長得還湊合、行為有點古怪的……生物?

他聽不到我足以造成大規模海洋生物擾動的歌聲。

只能看到我這張不錯的臉,以及我傻氣的試探行為。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

像溫暖的海底洋流,瞬間淹沒了我。

緊接著,是一種酸酸軟軟的情緒,

從心臟的位置咕嘟咕嘟冒出來。

原來,不被我的聲音嚇跑,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有人可以這樣,單純地、安靜地看著我。

不是因為臉痴迷,也不是因為嗓子恐懼。

只是因為,我在這裡。

自那天起,我去海灘的頻率大幅提升。

從每月偶爾一兩次,變成了只要天氣好,就天天打卡。

江嶼似乎也很固定。

常常在黃昏時分出現,背著那箇舊舊的畫夾。

我們建立了一種奇特又和諧的交流模式。

主要靠比劃,輔以他的畫和我的……呃,表演。

他告訴我他叫江嶼,江河的江,島嶼的嶼。

是個自由插畫師,喜歡海,所以常來這邊找靈感。

我會用尾巴拍打出一些有節奏的水花來表示回應,

或者撿起沙灘上特別的貝殼遞給他。

他每次都會鄭重地接過去,仔細看看。

然後笑著收進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布包里。

那眼神,好像我給他的是什麼珍寶。

他畫海,畫雲,畫飛鳥。

有一次,他畫了我。

不是完整的我,是我趴在礁石上,托著下巴看天的側影。

銀藍色的頭髮海藻般披散,睫毛長長地垂著。

畫里的我,有種不屬於人間的純真和……懵懂。

他把畫撕下來遞給我,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畫,眼含詢問。

我盯著畫上的自己,心臟砰砰跳。

我使勁點頭,指指畫,又指指自己,豎起兩個大拇指。

原地轉了個圈,尾巴甩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他笑得肩膀直抖。

我也跟著傻笑。

笑著笑著,鼻子有點發酸。

從來沒有人,這樣看過我。

不是看「人魚族第一美男」,

也不是看「海底第一音煞」。

就是看……顏珏。

看一個有點古怪,但似乎也挺有趣的……朋友?

5

他教我手語。

簡單的,「你好」,「謝謝」,「開心」,「好看」。

複雜的,「晚霞很美」,「你的尾巴顏色像海」,「今天有點冷」。

我學得很快,畢竟人魚智商不低。

當他第一次看懂我用正確的手語比出「你的畫,好看」時。

他眼睛亮得像落進了星星。

也用手語回我:「你,更好看。」

我的臉「騰」一下熱了。

趕緊把下半張臉埋進海水裡,咕嚕咕嚕吐泡泡。

心裡那點甜,卻像滴進清水裡的藍墨汁。

絲絲縷縷地蔓延開,再也收不攏。

他聽不到,但他「聽」得到我。

用眼睛,用畫筆,用那些笨拙又可愛的手勢。

我開始期待每一個黃昏。

期待看到那個穿著白襯衫的身影出現在海灘。

期待他轉過頭來,用那雙沉靜的眼睛找到礁石後的我。

他會分享他帶的零食——

一種叫「餅乾」的脆脆的小東西。

甜甜的,帶著奶香。

我會偷偷從海底撈出最肥美的海膽或最漂亮的扇貝給他。

他每次都驚喜,然後認真烤熟,分我一半。

我們坐在礁石上,他吃烤扇貝,我吃餅乾。

看著太陽一點點沉進海平線,把海面染成變幻莫測的綢緞。

世界只剩下風聲、浪聲,畫筆的沙沙聲。

我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一種建立在誤解和缺失之上的、寧靜得不真實的甜蜜。

我甚至卑鄙地慶幸過,慶幸他聽不見。

這樣,他就永遠不會被我的聲音嚇跑。

我就可以一直一直,獨占這份寧靜和專注。

直到那個周末下午。

6

一群半大孩子吵吵嚷嚷地跑過海灘。

看到畫畫的江嶼,一個剃著鍋蓋頭的小子突然大喊了一聲:

「喂!聾子叔叔!又來看你的人魚王子啊?」

我渾身一僵,鱗片都要炸起來了。

江嶼抬起頭,看向那群孩子,臉上沒有任何不悅。

他甚至很好脾氣地、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笑容。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不只我知道他聾。

這片海灘附近的人,可能都知道。

他是個「聾子叔叔」。

那聲呼喊里,沒有太多惡意。

只是一種熟稔的、大大咧咧的指認。

江嶼低下頭,繼續用鉛筆在速寫本上勾勒。

筆尖流暢,畫的是遠處海面上一條歸航的漁船。

他的側臉依舊平靜。

我鬆了口氣,心裡卻漫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點澀澀的。

他每天都活在這樣的標籤里嗎?

「那個畫畫的聾子」?

我甩甩頭,不想讓這種情緒影響這美好的黃昏。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影,看著晚風拂動他的發梢。

心裡那點柔軟的愛意又冒上來。

帶著點酸楚的憐惜。

我忍不住,又哼起了歌。

還是那首跑調跑到我姥姥家都不認識的人魚古調。

只有這種時候,我可以肆無忌憚地「唱」出來,反正他聽不見。

這是我隱秘的示愛方式,用一種連自己都嫌棄的聲音。

我哼得投入,哼得忘我,尾巴輕輕拍著水。

看著他的背影,想像著他如果聽得見,會是什麼表情……

算了,還是別想像了。

哼到某個自以為宛轉悠揚、實則驚心動魄的拐彎處時。

我看見江嶼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沒有回頭,握著鉛筆的手也沒停,繼續畫著那艘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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