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歌姬人魚和他的聾子男友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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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嘴唇,輕輕開合。

跟著我哼唱的的調子,哼了起來。

不是隨便哼哼。

是精準的,完全合拍的,字正腔圓的。

每一個詭異的轉音。

每一個飄到外太空的音符。

每一個我自以為獨創的、其實是因為嗓子不受控而產生的詭異顫音……

他都跟上了。分毫不差。

7

我猛地停住,所有聲音卡在喉嚨里。

像被一把冰海帶扼住了咽喉。

世界瞬間死寂。

只有海浪不知情地嘩嘩作響。

江嶼似乎意識到身後的「歌聲」停了。

他筆尖一頓,有些疑惑地,緩緩轉過頭來。

他看向我,眼神還是那麼溫和。

帶著詢問,仿佛在說:怎麼不唱了?

可我死死盯著他的嘴。

剛才……那是什麼?

唱歌?一個聾子,會唱歌?還唱得這麼准?

准到像是……他聽過千百遍,熟悉每一個音準的起伏?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鋒利冰碴的念頭,

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所有的慶幸和甜蜜。

草。

這聾子……

他媽的,是裝的?!

8

我開始瘋狂回想所有細節。

第一次見面,我哼歌時他頓住的筆尖……

那不是因為聽到噪音的不適,而是因為聽到了聲音本身?

他教我手語時,偶爾我比劃錯了,會下意識地開口糾正。

雖然立刻會意識到什麼,轉為手勢。

但那一瞬間的口型……

我們一起「聽」海浪時。

他閉著眼,頭會微微偏向聲音最大的方向,嘴角帶著愜意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長期失聰的人習慣的姿態。

失聰者更多依靠視覺和觸覺。

對聲音的方位不會那麼敏感。

還有,他烤扇貝時,火候總是掌握得恰到好處。

貝殼「啵」一聲輕輕彈開的瞬間。

他總能恰好轉頭看過來,時機准得不像話。

我以前把這些都歸結於他的細心、他的藝術天賦、他與其他聾人不同的習慣。

可現在,所有細節都被他的歌聲串聯起來。

指向一個讓我脊背發涼、鱗片倒豎的真相。

他能聽見。

他一直都能聽見!

那我那些鬼哭狼嚎的「歌聲」……他全都聽見了!

每一次!

我每一次自以為安全的、肆無忌憚的破鑼嗓子展示。

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羞恥感排山倒海般湧來,瞬間把我淹沒。

我恨不得當場用尾巴挖個坑,把自己埋進海底一萬米。

最好再壓上塊巨石,永不見天日。

但同時,一股更尖銳的疼痛刺穿了羞恥。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裝聾?

因為我的臉,讓他願意忍受我這可怕的歌聲?

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場居高臨下的、殘忍的觀察?

一個聽力正常的人類。

看著一條用跑調歌聲暗送秋波的人魚,像看一場滑稽戲?

怒火「轟」地竄起,燒得我眼睛發紅。

我死死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尾巴繃緊,拍打起一片激烈的水花。

9

江嶼臉上的溫和疑惑慢慢褪去。

他看著我,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

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憤怒和崩潰。

他沒有驚慌,沒有試圖再比劃什麼來解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後,很慢很慢地,垂下眼睛。

嘴角那點慣常的弧度也抿直了。

抿成一條透著疲憊和……歉疚的直線。

他沒有否認。

他甚至懶得再裝了。

這個認知讓我更難受。

像生吞了一大把海膽,扎得五臟六腑都疼。

我猛地一甩尾巴,不再看他。

轉身扎進海水深處。

咸澀的海水包裹住我。

卻沖不散那股灼燒般的恥辱和心碎。

我發瘋似的往深海游,任由水流刺痛眼睛。

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他的樣子。

他溫柔的笑,他專注的眼神,他教我手語時耐心的手指。

他吃餅乾時鼓起的腮幫……

還有,他精準復刻我那災難性歌聲的嘴唇。

騙子。

大騙子!

我在黑暗的深海里漫無目的地遊了很久。

直到力氣耗盡,才蜷縮在一叢冰冷的黑珊瑚里。

珍珠一顆接一顆掉出來。

滾落在幽暗的海底沙地上,發出微弱的光。

人魚泣淚成珠,我以前覺得矯情。

現在才知道,心痛到極致,是真的控制不住。

原來那些建立在「缺陷」之上的理解和親密,全是假的。

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10

我連續三天,都沒去那片海灘。

把自己關在宮殿最深的房間裡,對著牆壁生悶氣。

用枕頭蒙住腦袋尖叫(但尖叫完立刻警惕地看看周圍有沒有魚翻肚皮)。

把我收藏的最亮的珍珠全都扔進一個匣子裡,鎖上,鑰匙丟進海溝。

我拒絕見任何人。

連我最貼身的、遲鈍的小丑魚侍從都被我趕了出去。

第四天,我母后來了。

她端著一盤我最喜歡的磷蝦水晶糕,坐在我床邊。

看著我蔫了吧唧把臉埋在被子裡。

「聽說,」她慢悠悠地開口,尾音拖得長長。

「我家那顆千年不開花、一開花就差點把整個珊瑚礁唱塌了的鐵樹。

最近為個人類,蔫了?」

我悶聲悶氣:「……沒有。」

「哦。」

母后捻起一塊水晶糕,自己吃了。

「那看來是謠傳。

正好,你東海表妹過幾天來做客。

她從小就說你好看,聲音……嗯,有特色。

如今也是出落得漂亮大方,你祖母的意思……」

「我不見!」

我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眼睛肯定是紅的,

「誰都不見!」

母后看著我,嘆了口氣。

放下糕點,摸了摸我亂七八糟的頭髮。

「珏珏,」她語氣軟下來,「海巫婆那邊新進了種藥。

吃了能暫時讓嗓子變正常幾個時辰。

雖然有點副作用……要不要去試試?

見你表妹的時候用。」

我愣了一下。

變正常幾個時辰的嗓子?

我以前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此刻聽著,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就算聲音正常了又怎樣?

那個人是騙子。他騙我。

我搖搖頭,又把臉埋回去。

這次聲音帶了哽咽:「不要……沒用。」

母后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人類……叫江嶼?」

我身體一僵。

「海灘管理處的老海龜跟我嘮嗑時提過幾句。

說那孩子挺好的,安靜,畫畫好看,對誰都和氣。

就是……」母后頓了頓,「好像耳朵是不太好。」

我冷笑:「他好得很!他能聽見!他裝聾!」

母后「咦」了一聲:「裝聾?為什麼?」

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為了近距離觀察稀有生物?

為了收集奇葩聲音素材?

還是單純覺得耍一條人魚好玩?

我咬著牙不吭聲。

母后想了想:「要不,我去幫你問問老海龜?

它活得久,見得廣,也許知道點別的?」

我悶著沒反對。

心裡卻有個角落,可恥地還存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希望母后能帶回來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哪怕只是為他開脫一點點。

11

母后出去了。

時間變得格外難熬。

我在房間裡焦躁地轉圈,尾巴無意識地把地毯拍得啪啪響。

不知過了多久,母后回來了,臉色有點奇怪。

「問到了。」她說,坐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老海龜說,那孩子,聽力確實有點問題。

但不是全聾。」

我猛地抬頭。

「是一種罕見的聽覺障礙,叫……

叫什麼『聽覺過敏』還是『聽覺扭曲』來著。」

母后努力回憶著老海龜那些拗口的術語。

「大概意思就是,他能聽到聲音。

但聽到的跟實際發出的,不一樣。

普通的聲音,在他聽來可能就尖銳刺耳或者扭曲變形。

嚴重的時候,甚至一點普通動靜都會讓他頭痛欲裂。」

我愣住了。

「他以前好像嘗試過戴助聽設備。

但效果不好,反而把那些扭曲的聲音放大了,更難受。

所以他大多時候,寧願不戴,儘量待在安靜環境里。

他跟別人說『聽不見』,可能是一種……簡化了的解釋。

畢竟讓外人理解『我聽得見但聽到的是鬼哭狼嚎』更困難。」

母后嘆了口氣。

「老海龜說,看他狀態,應該是最近情況比較穩定。

或者找到了某種適應方法,所以能經常來海邊。

海邊相對安靜,規律的海浪聲對他而言,可能是種舒緩的白噪音。」

我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

聽覺過敏?扭曲?

所以……他不是裝聾?

他是真的在忍受著一個扭曲的、嘈雜的、可能充滿痛苦的聲音世界?

那我的歌聲……

「那我的歌聲他聽起來……」

我嗓子發乾,問不下去。

母后表情更古怪了,混合著同情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老海龜說,它也不確定。

但根據那種症狀推測……

很可能,你發出的音波頻率,落在他扭曲的聽覺頻譜里,恰好……

變成了他能接受、甚至覺得悅耳的聲音。」

……

……

啊?

12

世界安靜了。

我的憤怒、羞恥、心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茫然和……荒誕。

所以,不是我「歌聲」變好聽了。

而是在他那個出了錯的、扭曲的聽覺世界裡。

我那魔鬼般的嗓音,陰差陽錯地,成了……天使的聲音?

這他媽比他是裝聾還讓我難以接受!

裝聾是欺騙,是侮辱。

可這算什麼?

一場離譜的、由聽力故障導演的陰差陽錯?

我那些自認為深情實則虐耳的「歌唱」。

在他那裡,可能是真正的「天籟」?

難怪他聽我唱歌時,眼神那麼專注,甚至帶著欣賞。

他不是在忍耐,他是真的在……享受?

我回想起他每一次聽我哼歌時的表情。

那微微的笑意,那放鬆的姿態……

原來那不是禮貌,不是偽裝,是真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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