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我完整後續

2026-02-11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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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居。

但洗手台上卻有兩把牙刷。

我沒買過第二把。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聽到浴室里傳來哼歌的聲音。

那是我的聲音。

但我明明躺在床上。

今天,我終於鼓起勇氣推開了浴室的門。

鏡子裡空空蕩蕩,倒映不出我的人影。

一雙濕漉漉的手突然從背後抱住了我,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終於發現我了?親愛的……我也想試試睡在床上的感覺。」

1

那雙手臂環著我的腰,帶著浴室特有的水汽和涼意,緊得像一把鐵鉗。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

後頸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洒在我的皮膚上。

那個聲音,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

「你是誰?」

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摩擦。

背後的人輕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我的背上。

「我?江尋,我就是你啊。」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掙紮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擺脫那個懷抱。

但他紋絲不動,力氣大得不像人類。

「別動,鏡子地磚很滑,摔倒了怎麼辦?」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寵溺,卻讓我毛骨悚然。

我放棄了掙扎,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鏡子。

鏡子裡依舊什麼都沒有,只有浴室蒼白的瓷磚和孤零零的燈。

沒有我,也沒有抱著我的「他」。

「你……你想幹什麼?」

我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

「我想幹什麼?」他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想嘗嘗你昨晚沒吃完的那塊提拉米蘇,想看看你那本卡了很久的小說結局到底是什麼,還想……睡一睡你的床。」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幾乎要將我勒進他的身體里。

「你的床看起來那麼軟,我每天看著你躺在上面,真的很好奇是什麼感覺。」

他說著最日常的話,卻讓我感覺像是有無數條毒蛇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是一個恐怖小說家,我寫過無數比這更詭異的場景。

可當事情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我才發現自己連尖叫的勇氣都沒有。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邏輯和理性都宣告罷工。

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僵硬,稍微鬆開了我一點。

然後,他牽起我的手,轉身。

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樑,甚至連左邊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頭髮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滑過臉頰,浸濕了和我同款的睡衣領口。

他的眼神,和我完全不同。

我的眼睛裡此刻應該只有驚恐和混亂。

而他的眼睛裡,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探究和迷戀的……占有欲。

他看著我,就像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看,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他笑著說,露出了和我一樣的,右邊嘴角會陷得更深一點的笑容。

「所以,別害怕。」

他拉著我的手,走出了浴室。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他牽著,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臥室。

臥室的床鋪還維持著我剛剛驚醒時掀開被子的凌亂模樣。

他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還伸手拍了拍。

「嗯,果然很軟。」

他仰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好奇。

「現在,輪到我睡床,你去哪兒?」

我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去……鏡子裡?」我下意識地回答。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那裡又潮又冷,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傻乎乎的你,每天做著重複的事情。」

「我模仿了你二十八年,江尋,整整二十八年。」

「現在,我不想再模仿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怕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他的指尖是涼的,帶著水汽。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是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

「我在鏡子裡聞不到。」

他的臉越靠越近,我甚至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那個驚慌失措的自己。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我都說了,我就是你。」

他耐心地重複著。

「我是你的慾望,你的野心,你所有不敢見光的情緒。」

「我是你不敢承認的自戀,是你午夜夢回時渴望被擁抱的孤獨。」

「我是最懂你的那個人。」

他說完,低頭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也很涼。

我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推開了他。

這次,他沒有防備,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

我抓起桌上的檯燈,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對準他。

「你別過來!」

他看著我手裡的檯燈,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江尋,你寫了那麼多恐怖故事,難道不知道嗎?」

「物理攻擊,對我們這種『東西』,是沒用的。」

我不管,我只是色厲內荏地吼道:「滾出去!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的房子?」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我書架上那些署著我名字的書,掃過我牆上貼著的海報,最後落回我身上。

「這也是我的房子。」

「書是我看著你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海報是我看著你一張一張貼上去的。」

「這個家裡所有的一切,我比你更熟悉。」

「因為你看東西的時候,總會忽略很多細節。」

「而我,只能看,日復一日地看。」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和恐懼。

我握著檯燈的手,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他嘆了口氣,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地想用檯燈砸過去,手腕卻被他輕易地抓住了。

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他從我手裡拿過檯燈,輕輕地放回桌上。

然後,他用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

「江尋,我們談談吧。」

「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是……想活得像個人。」

那天晚上,我們就在臥室的地板上,面對面坐著,聊了一整夜。

或者說,是他單方面地說,我被迫地聽。

他說,他從我出生那天起就存在於鏡子裡。

我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我哭,他哭;我笑,他笑。

一開始,他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是一個純粹的倒影。

但隨著我慢慢長大,我的情緒越來越複雜,我的思想越來越天馬行空。

那些被我壓抑在心底的、不敢宣之於口的陰暗念頭,那些深夜裡滋生的孤獨和慾望,全都一點點地喂養了他。

他開始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開始覺得,模仿我的動作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他開始嫉妒。

嫉妒我可以吃飯,可以睡覺,可以觸摸這個世界。

而他,只能被困在一片光滑的玻璃後面。

直到某一天,他發現自己可以稍微偏離我的動作。

比如我抬起左手,他可以延遲半秒再抬。

再後來,他發現自己可以在我沒照鏡子的時候,短暫地離開鏡面,在那個鏡像的屋子裡活動。

他把鏡像世界裡的牙刷放在了洗手台上。

那就是多出來的那一把。

他在我熟睡的深夜,從鏡子裡走出來,站在我的床邊,看了我很久很久。

浴室里的哼歌聲是他學會的第一首,是我洗澡時最愛哼的那一首。

他渴望擁有實體,渴望觸碰我。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直到今天晚上,他終於做到了。

他從鏡子裡徹底地走了出來。

我聽著他的敘述,感覺像是在聽一個荒誕至極的故事。

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又讓我不得不信。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說完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他,聲音沙啞地問。

他歪了歪頭,想了一下。

「我想先洗個熱水澡,鏡子裡的水永遠是涼的。」

「然後,吃一頓真正的早餐。」

「最後,幫你把你那本破小說的結尾給寫了。」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你那個主角,都快被你寫死了,邏輯一塌糊塗。」

「身為你的陰暗面,我比你更懂怎麼塑造一個迷人的反派。」

說完,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看起來不再那麼詭異,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真實感。

「好了,我去洗澡了。冰箱裡好像還有雞蛋和培根,你想吃煎蛋還是炒蛋?」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走向浴室,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他的背影,大腦徹底宕機了。

事情的發展,好像和我預想的任何一種恐怖片情節,都不太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上了一種堪稱詭異的同居生活。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宴」。

他說,因為他是江尋的另一半,所以叫「江宴」聽起來很合理。

我沒反駁,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

宴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開始「生活」。

他會花很長時間在浴室里,感受熱水沖刷身體的感覺。

他會把我冰箱裡所有的食材都做一遍,然後對我的廚藝報以深切的鄙視。

他會霸占我的沙發,蓋著我的毯子,看我最喜歡的老電影,然後在我看到一半的時候,精準地劇透結局。

而我,從一開始的驚恐,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習慣。

我嘗試過報警,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喂,警察嗎?我家裡多了個我,他從鏡子裡跑出來了。」

我怕不是被當成瘋子抓起來,就是被當成報假警處理。

我也嘗試過逃跑。

有一次我趁他午睡,偷偷收拾了行李箱準備溜之大吉。

結果剛打開門,就看到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對我笑。

「要去哪兒?不帶上我嗎?」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逃不掉。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反光的東西,他或許就能隨時出現在我身邊。

最讓我崩潰的,是他真的開始插手我的小說。

那天下午,我坐在電腦前,對著空白的文檔發獃,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宴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放在我手邊。

「還在為那個弱智主角的動機發愁?」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要你管。」

他輕笑一聲,直接搬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

「你讓他為了正義和愛去對抗那個反派,太俗套了。」

「江尋,你骨子裡根本不信這些東西,你寫出來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我被他說得一怔,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

「那你說該怎麼寫?」

宴湊近螢幕,指著我的人物大綱。

「很簡單。」

「讓主角黑化。」

「他不是要對抗反派嗎?那就用比反派更卑劣、更不擇手段的方式去對抗。」

「讓他去利用,去背叛,去犧牲那些他聲稱要保護的人。」

「讓他最後贏了,站在道德的廢墟上,變成一個新的、更可怕的怪物。」

「這才是你內心深處想寫的故事,不是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

他說中了。

這確實是我一直以來,壓在心底,卻不敢動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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