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嫌我打擾了?
我心底深處的那個黑洞被無限放大。
於是拖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班長走到顧野身邊。
「好巧啊!你也在這裡吃飯。」
「我和我男朋友聽說你們食堂飯菜不錯,也來看看。」
話音剛落,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我。
顧野突然肩膀猛烈地抖動著,胸腔里發出「咳咳咳」的聲音。
「你病了?」我沒忍住開口。
他卻拿著飯盒站起身,瞥了班長一眼,然後冷冷回我:
「不用你管!」
「不管就不管,搞得誰稀罕你一樣!」
顧野離開的背影怔了一下。
和他坐在一起吃飯的女孩也跟著站起了身,一臉和顏悅色:
「那個……同學你好!我是顧野他們班的班主任。」
「......」
「老師好。」
我好像現在說什麼都找補不回來了。
臨了,回學校。
班長老大哥叫住了我,一本正經:「蘇糖,我有話對你說!」
「咋了?」
我還沉浸在剛才顧野那一臉失望的神色里。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好感,如果有什麼我做的讓你誤會的地方,我和你道歉!」
我一臉懵圈:「道什麼歉?」
「我在老家是有青梅竹馬的,我們感情很好,我非她不娶。」
班長老大哥一臉勸我回頭是岸的表情:
「雖然這個世界上像我這麼優秀的人太少,但是你也沒必要在我一棵樹上弔死。偶爾降低一下自己的標準,你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我……」我剛想解釋。
「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我和我家小青梅的感情是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你……」我還想繼續解釋。
「我不會喜歡你的!你放棄吧!」
「蘇糖,祝你幸福!」
「......」
今日的冬風格外凌亂。
9
寒假過年,很少下雪的蘇城竟然飄起了小雪花。
吃過年夜飯,顧野拎著一袋子的煙花進了門,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笑意:
「放不放煙花?」
他的聲音在清冷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自那次在食堂尷尬地遇見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放!」
送上門來的,豈有不要的道理。
他推著那輛老舊的自行車,示意我坐上去,一路顛簸著將我帶到了一片視野開闊的荒地。
這裡是即將開發的新商業區。
隨著打火機光影的一次又一次熄滅,夜空中綻放了美麗的煙花。
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我們的臉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每一朵煙花都像是在訴說無聲的心事。
趁著噼里啪啦的爆炸聲,我和顧野幾乎是同時開口。
「顧野。」
「蘇糖。」
他撓撓頭,一臉紳士:「算了,你先說。」
「顧野。」
「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煙花的爆炸聲掩蓋。
我不想失去他。
做戀人會爭吵,會分手,會老死不相往來,那種結局光想想就讓我心痛如絞。
可是朋友不會,朋友可以永遠並肩而行,分享喜怒哀樂,不會讓感情在瑣碎中消磨。
顧野點燃煙花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點頭。
「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回去的路上,我像兒時一樣,坐在自行車后座,靠在他寬闊而溫暖的背上。
臉頰貼在他發冰的羽絨服上,卻還是能聽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聲,那節奏仿佛在提醒我,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這份純粹的友誼像是已經摻進了某種複雜的情感,讓回程的路途變得沉默而漫長。
10
下班回到小公寓里。
顧野已經離開,可是家裡卻好像多了一點有關他若有似無的影子。
那張滿是一夜混亂證據的床單,已經被他洗好晾在了陽台。
空蕩蕩的冰箱裡被塞滿了食物。
桌子上還有一支塗外傷的藥膏。
我忽然覺得,被人照顧的滋味好像挺不錯的。
說到滋味,顧野他確實不錯。
自那夜後。
他對我還像從前一樣,發來慰問信息,公式化的那種。
很好。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誰都沒必要捅破那層窗戶紙。
只是沒想到的是,我會懷孕。
11
在整理辦公抽屜時,我看到了兩個月前買的衛生巾,才驚覺,我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
我以為安全期應該沒事,終究是大意了。
回到家中,惴惴不安地試到第三根驗孕棒,看到雙線。
才明白,我是真的懷孕了。
我沒有應對這種突髮狀況的經驗,腦中一片混亂。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顫抖,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給顧野發去了那條簡短的信息。
「我有了。」
他幾乎秒回:「有什麼?」
「孩子。」
「你的。」
這個消息發出後,手機螢幕瞬間沉寂,如同投入了無底深淵。
我反覆刷新聊天介面,卻只看到自己的消息孤零零地懸掛著,對方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可就在二十分鐘後,正當我蜷縮在沙發里胡思亂想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近乎粗暴的敲門聲。
「蘇糖,是我,開門!」
我慌亂地起身打開門,是顧野。
他顯然是狂奔過來的。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人虛脫般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大口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入戶玄關的暖黃色燈光柔和地灑落在他頭頂,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
我整個人瞬間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仿佛置身於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顧野的目光直直地鎖定我,眼神里透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和決心,沒有絲毫的猶豫或閃躲。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糖。」
「和我結婚,我會對你負責的。」
12
我帶著顧野回家說要結婚的時候,我媽近乎癲狂地拍著我胳膊。
「你走狗屎運啊!那麼多漂亮的女孩子,小顧怎麼看上你的?」
「小顧你別誤會,阿姨不是說你是狗屎!」
我媽語無倫次地解釋。
顧野笑了笑,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媽。
「媽,蘇城結婚的規矩我都懂!這張卡里是彩禮。」
「我和蘇糖結婚的婚宴、蜜月、新房,全部開銷由我這裡承擔。你和蘇糖到時候只要漂漂亮亮地參加就好。」
哼。
顧野從小就是這樣,萬事周到,深討中老年婦女們的喜歡。
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媽媽忽然擠進來。
「蘇糖,幾個月了?」
「什麼幾個月?」
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以前我做糖醋排骨,你恨不得連盤子都能吃下去,今天一塊都沒有動。」
「你和我當初懷你的時候一樣,一點肉腥味都不能聞。」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把顧野給的銀行卡又塞回到我的褲子口袋裡。
「錢別亂花,自己存著。」
「媽。」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含辛茹苦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這些年很不容易。
「好了,這些碗別洗了,洗也洗不幹凈。」
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中式父母的愛好像就是這樣,面上波瀾不驚,實則波濤洶湧。
13
夜晚秋雨綿綿,細雨如絲,無聲地灑落在昏黃的路燈下,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意中。
顧野開車送我回到公寓樓下,車緩緩停在路邊。
「要上去喝杯茶嗎?」
我鼓起勇氣,目光直直盯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野側過臉,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了,晚上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哦。」
我應了一聲,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語氣里竟然帶著一股濃濃的失落,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我低下頭準備解安全帶的時候,一雙大手先我一步伸了過來。
顧野整個人靠了過來,他貼著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的睫毛在陰影下輕輕顫動,鼻息溫熱地拂過我的臉頰。
車窗外淅瀝的雨滴輕輕打在車窗玻璃上,冷熱交加,使得玻璃上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外界的燈火,卻清晰了車內我們的倒影。
熱浪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鼓點。
本能地,我閉上眼睛。
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場潮濕,腦海中閃過無數旖旎的畫面。
卻聽見一聲嗤笑。
「你閉上眼睛幹什麼?」
那聲音暗啞而克制,似是引誘又似是邀請,帶著幾分戲謔的調子,讓我瞬間羞紅了臉。
我睜開眼,看著顧野一臉壞笑,那雙眼睛像深潭一樣,藏著我摸不透的情緒。
「你……你幹嘛呢?靠我這麼近!」
我只覺得耳垂髮燙。
「吧咔!」
安全帶扣彈出的聲音清脆響起,打碎了我的小期待,像一盆冷水澆在心頭。
「我在幫你解開安全帶,不然你以為我想幹什麼?」
「......你嗎?」
顧野退開一點距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滿是調侃。
我詫異地看向他,沒見過顧野這麼混不吝的樣子。
「你放心,你現在懷著孕,我還沒有禽獸到這個地步。」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接著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輕輕落在我的頭髮上,溫熱而短暫。
卻讓我渾身一顫,落荒而逃。
車門關上之際,我錯過了顧野的自言自語。
他像一隻盯著小白兔的大灰狼,目光追隨著我的背影,語氣里全是胸有成竹的篤定。
「蘇糖,這次我不會給你機會逃走了。」
14
領證那天,我和顧野穿著白襯衫。
章快要戳下去的時候,他急促地喊了句:
「等等!」
「你後悔了?」我心裡有些發慌,連帶著說話的態度也不太友好。
「顧野,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什麼么蛾子,我會弄死你的!」
顧野卻一臉認真地盯著我。
「蘇糖,嫁給我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這個人的人生字典里,只有喪偶沒有離婚。」
「我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嗯,不反悔。」
現在的顧野有錢有房,工作又好,和我知根知底,我為啥要反悔?
領完結婚證,他心情似乎很好,一路開車吹著口哨,將我帶去了他之前買的新房。
房子的裝修是我喜歡的中古風。
奇怪的是,房子裡所有的邊邊角角都被包裹上了防撞條。
「這是......?」
我沒忍住問他。
他笑了笑,答非所問:
「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你都可以碰,除了書房。」
我挑眉點點頭。
「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我懂。」
15
我和顧野的婚禮辦得很是豪華,他父母也謙遜溫和,他禮數周全,每個人都讚賞有加。
包括我的上司。
上司姐姐帶著小奶狗來的時候,顧野剛好在和其他長輩說話。
「蘇糖,你深藏不露啊!這麼快就結婚了。」
「哪有!」
「新郎官很帥啊,他就是你之前常掛在嘴邊的小竹馬吧!」
我紅著臉點點頭。
就在這時,顧野過來了。
我拉過上司姐姐,看向顧野說道:「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上……」
那個「司」字剛落地。
顧野走上前,死死握住了小奶狗的手,臉上全是一片化不開的暖暖笑意。
「感謝感謝!」
「百忙之中來參加我和糖糖的婚禮。」
小奶狗漲紅了臉,一臉痛苦。
「祝兩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那個……我感受到你熱烈的感謝了,可不可以鬆手?」
顧野這才鬆開。
待他們走遠,顧野在我耳邊小聲咕噥。
「你這個上司表面上看著挺年輕啊,內里不太中用啊!」
上司姐姐?
「不會啊,我上司保養得挺好的,而且有時候辦公室沒人,她都自己換桶裝水。」
顧野若有所思:「他長得倒是挺俊的。」
女生怎麼能說是俊呢?
「你說的是英氣吧!」
我一臉自豪。
「我上司很英氣的,喜歡她的人特別多。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偏偏選了那個實習生?」
顧野皺了下眉:「你們公司人力審美不行,那個實習生,她長得有點老成。」
我順著顧野的話點點頭。
不知道那個實習生舔狗用了多少手段,才把上司姐姐勾走的。
「哼,像他那樣心機重的人長得多少有點顯老。」
16
新婚夜。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拆著一地的份子錢。
顧野洗好澡穿著浴袍出來,似露非露的胸肌也沒能奪走我的注意力。
一聲嘆息後,他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
「蘇糖,你真的是和小時候一點變化沒有,還是那麼喜歡錢!」
我點點頭,不置可否:「你放心,等我理好這些份子錢,分一半給你。」
他突然俯身在我身後,指尖摩挲在我後頸,聲音暗啞:
「還想他嗎?」
那觸感讓我渾身一顫,我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拂過我的耳畔。
「誰?」
我故作鎮定地問,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上司。」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
「想她做什麼?」
顧野似乎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神柔和下來,手指輕輕梳理我的髮絲。
他將我困在懷裡,我的後背緊緊貼著他溫暖的胸膛,鼻間也全是沐浴露的香氣。
「蘇糖,別數錢了。」
他低聲命令,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無奈,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我一分都不要,全給你!」
「真的?」
我開心地轉過頭看他,這才發現我們鼻尖幾乎相觸,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顫動,彼此的氣息也在百般糾纏。
「顧野。」
我輕喚他的名字,聲音微顫。
「嗯?」
他那聲疑問充滿著誘惑力,唇瓣微張,似乎在邀請什麼。
「我懷著小寶寶。」
「所以呢?」
他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所以不可以。」我堅持道,試圖推開他,卻被他牢牢禁錮。
他一把將我抱起,走進主臥,語氣里全是曖昧。
「那正好試試其他方式。」
17
再醒來的時候,我的無名指上多了個大鑽戒,看上去很值錢的樣子。
「喜歡嗎?」
顧野躺在我身邊,撩著我的頭髮。
「值錢的我都喜歡。」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卻將我拉入懷裡,握著我的手,親吻著手指上的鑽戒。
吐槽道:「蘇糖,你真是個財迷。」
我沒想破壞現在美好的氛圍,可是嘴比腦子快。
「顧野。」
「其實你沒必要做到這樣的。」
「鑽戒不保值,黃金保值,以後要送就送黃金的。999 黃金,我值得擁有。」
「.......」
18
婚後,我才知道和顧野過日子是這樣舒心。
我們有一起長大的記憶,也有共同的愛好,顧野就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想吃什麼想做什麼他全能猜到。
可是我的上司姐姐似乎就沒有我過得這麼開心。
一起吃午餐的時候,她面露苦澀:
「也許是我結婚結得太過急躁了。」
「我發現我其實並不了解他。」
「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
小奶狗實習生從公司離職創業去了,自從他走後,上司姐姐總是心不在焉。
回到家的時候,我想著她說的話,只覺得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有些無力。
就連顧野連叫了我好幾遍都沒有聽見。
「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我上司說她結婚後悔了。」
顧野給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今天找你聊的?」
「嗯。」
「那你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不重要,她的想法才重要。」
顧野重重放下了筷子,冷哼道:「他的想法才重要?」
「你懷著我的孩子,還在操心別人的事情,你是當我死了嗎?」
「顧野,你怎麼說話呢?」我也重重放下了碗筷。
「什麼叫別人?」
「她是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就帶著我走入社會的師傅,也是我的指路明燈,怎麼就成了別人?」
「他是你指路明燈,那我是什麼?」顧野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