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去是我的好朋友,現在是我的老……」
我那個「公」字還沒說完,顧野眼眶就紅了一圈,就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
「蘇糖!我是你的好朋友?!」
「哼。」
「你相信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你去大馬路上問問,哪個男的會無條件地陪伴一個女人十幾年?」
「顧野你什麼意思?」
他剛才說了很多話,信息量很大,一時間我有點懵。
「蘇糖?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他像是自嘲般譏笑道:「我對你從來就沒有過什麼純友誼。」
「……所以,顧野,你喜歡我?」
他氣笑:「怎麼?看不出來嗎?」
「???」
一頓晚飯不歡而散。
顧野整理完廚房,帶著廚餘垃圾出了門,直至臨睡前才回來。
手裡卻拎著我愛吃的美齡粥。
「大晚上出去這麼久就是買這個?」
我受不了美食誘惑,厚著臉皮坐在了他的身邊。
「嗯。」
「不是為了你,是給你肚子裡那個小不點帶的。」
顧野面無表情,只是低著頭幫我準備餐具。
「謝謝你。老公~」
「老公」這兩個字一出口,顧野的耳尖瞬間紅溫。
轉頭看了我一眼,捧著我的臉就這樣親了過來。
「粥~我還沒喝呢?」
我敷衍的回應著。
「嗯。粥太燙了,親一會兒,它就涼了。」
「......」
顧野好哄,真是太好哄了。
19
肚子九個月大的時候,顧野因為臨時會議加班。
大晚上,百無聊賴的我躺在沙發上刷朋友圈。
沒想到看到了上司姐姐的奶狗老公發了新動態。
圖片里是他在給一個年輕女孩剝螃蟹,還附帶了定位。
【強烈推薦這家的螃蟹!!!】
我去。
小三上位,赤裸裸的挑釁!
也許是孕期敏感,見義勇為的使命感忽然上頭。
我不顧自己的肚子,直接打車到了奶狗吃飯的地方。
「螃蟹好吃嗎?」
小奶狗看到我,有些驚訝。
「蘇糖你怎麼在這?算了,你要一起吃嗎?」
艹,還想讓我同流合污!
我單手扶著腰,另一隻手將他拉起:「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大晚上有時間在這裡給別的女人剝螃蟹,沒時間陪自己老婆?」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蘇糖,你上司螃蟹過敏,不能吃!這你也知道啊~」小奶狗解釋道。
我氣笑:「不是,你聽話能不能聽重點?我是在跟你討論她能不能吃螃蟹嗎?」
小奶狗掙脫開我的手。
「蘇糖,你今天怎麼了?我招你惹你了?大晚上你跑過來抽什麼瘋?」
「我抽什麼瘋?」
「我替我上司不值!」
「你要資源沒資源,要錢沒錢,要長相,行,也就這點皮囊還算過得去!」
小奶狗面露難堪:「蘇糖,雖然你說的都是真話,但是那麼直接就有點傷人了!」
「傷人?有你傷人嗎?」
「她為了和你在一起頂住了多大的壓力,一個女人要在男人堆里競爭,去努力打造自己的商業版圖,你知道有多累嗎?」
「結果呢?你不理解她也就算了,你他媽還帶著別的不三不四在這裡吃螃蟹!」
「螃蟹這麼好吃嗎?」
旁邊的小姑娘站起來:「你說誰是不三不四的人呢?」
「說的就是你呢!」
「你不知道他結婚了嗎?大晚上勾引有婦之夫!你臭不要臉!」
也許是情緒有點激動,肚子裡傳來輕微的胎動。
忽然,那個年輕姑娘一臉惶恐地指著我。
「你隨地大小便啊!」
「你才隨地大小便呢!」
「你全家都隨地大小便!」
我回懟道。
然後低下頭,這才感覺到腿上一陣熱意,緊接著是肚子裡傳來的陣痛。
「我羊水破了!快!給我叫救護車!」
20
顧野趕來的時候,我正躺在病床上。
上司的奶狗老公和那個女孩站在一邊,一臉無辜。
顧野看到他們,眼中似乎滿是冷意,可他還是盡力安撫好我的情緒。
「還疼嗎?」
我搖搖頭:「醫生說送來的及時,現在在等開指。」
他點點頭。
下一刻,顧野逼近小奶狗,直接鎖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壓在牆上。
「放開我!你他媽想幹什麼?」
小奶狗掙扎著,臉憋得通紅,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顧野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泛白,聲音卻壓得極低。
「你還有臉問?蘇糖現在這樣,就是你害的!」
「關我屁事!」
小奶狗咳嗽著,試圖掰開顧野的手。
「是她自己來找我的!」
「打人了!救命啊!護士快來!」
那個女孩在一旁尖叫起來。
顧野指著她:「閉嘴!再喊一句,我讓你也爬著出去。」
他喘著粗氣,眼神像淬了冰。
「蘇糖懷著孕,你還刺激她?這幾年來,她一直把你看作是她的指路明燈,敬你重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
「不對,等等……」
我總覺得顧野說的話哪裡有問題,連忙叫住顧野。
可我的打斷就像是剪刀,似乎把顧野最後一根弦給剪斷了。
「不對?哪裡不對?」
他戲謔道。
「不對的人是你吧!你懷著我的孩子大晚上去找別的男人!」
「現在還要幫他說話?」
「蘇糖,你就這麼喜歡這個上司?」
「你這麼喜歡他,為什麼還要答應和我結婚?我們那些婚禮的誓言又算什麼?」
說著說著,顧野卸了力,雙手捂著臉,從胸腔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就好像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在欺負他一個。
「......」
「我什麼時候成她上司了?」
「他什麼時候成我上司了?」
我和小奶狗異口同聲。
「他不是你上司,那誰是你上司?」顧野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水。
「咚咚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敲響。
「嗯,打擾一下……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上司姐姐站在門口,看著顧野和小奶狗,一臉茫然。
我指著上司姐姐:「她呀,她才是我上司啊!」
顧野一臉詫異:「她?女的?」
「女的怎麼了?我老婆就是那麼優秀!」小奶狗急急地小跑到上司姐姐身邊,一把勾住了她的手。
「老婆,你總算來了!蘇糖她老公欺負我!」
「我被他打得好疼……」
「......」
好濃的一股茶味。
「蘇糖,我聽小奶狗……我聽我老公說你要生了,就趕過來了。」
「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司姐姐看著我,大大的眼睛裡全是問號。
「你老公和這個女的背著你在外面偷吃!」
「老婆,我錯了,我確實偷吃了,但是我吃的是螃蟹!你不喜歡吃螃蟹,連味都聞不了,所以我才在外面吃的!」
小奶狗一臉諂媚。
「呵。」
「你偷吃的何止是螃蟹,你還偷人!」我指著他大罵:「你真是不要臉!姐姐對你這麼好,你還背著她幹這種事情!」
顧野扶著我的腰肢,輕聲安撫:「先彆氣了,馬上都要生了,留點力氣。」
「不過,你確實是男人中的敗類。」
小奶狗一臉懵:「不是……你們罵我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狀況啊~」
那小姑娘湊上來,抖抖索索開口:「那個……我能不能插句嘴。」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是他的小三,我是他的小妹,親生的那種……」
「???」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
「可以準備推進等候室了!」
顧野立刻幫我調整位置,動作輕柔得像個老手。
在我頭上留下一抹潮濕。
「老婆,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21
終於卸貨。
在月子中心住了三個多月,回到家裡。
顧野對待我卻比生完孩子前冷淡了一些。
我自認為我確實比生孩子前圓潤了一點,但還不至於沒有一點吸引力。
夜深人靜。
我穿著性感睡衣躺在床上。
顧野看著我,目光沉了三分,話音里全是低沉的嘶啞。
「穿這麼少,當心著涼!」
他貼心地替我拉上被子,隨後背對我沉沉睡去。
顧野這是什麼情況?
直到第二天。
我從他的褲子口袋裡摸到一張結紮手術確認單。
傍晚顧野下班回家。
「孩子呢?還在睡嗎?」
他見我不回應,湊了過來,直到看見我手裡的單子。
顧野神色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你看到了……」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我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拿出了女主人的氣勢:
「解釋一下吧!」
「顧野,你好端端的做這個手術幹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真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蘇糖,我們有一個孩子就夠了。」
「在這段婚姻關係里,只有我是既得利益者。」
「你從產房被推出來的樣子,太虛弱了。」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恨這個孩子,他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可是轉念想想,這些苦是我造成的。」
「蘇糖,我怕了。」
「我怕失去你。」
顧野突然上前緊緊抱著我,雙臂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的肩窩。
「反正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了。」
「我現在是半個殘疾人了,以後你只能和我一起過。」
他喃喃道,語氣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輕推了他一下:
「怎麼,對我道德綁架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我:「蘇糖,我就是要綁著你一輩子!」
「不,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你別想甩開我。」
他加重了擁抱,仿佛要將我揉進骨子裡。
我默默地向下看了一眼,視線落在他腰腹間,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這手術影響不小吧!我看你對我已經沒有什麼想法了。」
我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試探的意味。
顧野在我脖頸里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大狗:
「哪有?!」
他反駁道,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前幾天才做完手術,所以不可以。」
「今天好了?」
我小聲詢問,聲音壓得低低的,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嗯~」
他含糊地應著,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而熾熱。
「老婆,我好沒好?試試不就知道了。」
月亮悄悄爬上,一聲啼哭打破旖旎。
顧野嘟嘟嘴。
「臭小子,你就是你媽派來懲罰我的。」
番外·顧野
第一次見到蘇糖。
她正坐在院子裡拿著酥餅啃。
漂亮的臉蛋上全是白芝麻粒。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小女孩長得漂亮,但智商不高。
她看見我,把手裡的酥餅掰了一半塞到我手裡。
「你看你餓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
那年冬天,我爸被陷害降職,我媽廠里裁員,我得了風寒,全家從滬市搬遷到了蘇城。
我以為這會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沒想到,遇到蘇糖後的每個冬天都是暖冬。
初中的時候,蘇糖出落得愈發有靈氣。
高中的時候,她雖然剪短了頭髮,成了名副其實的假小子。
可是天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
我就像是一個苦行僧,既要抵住她帶來的誘惑, 還得幫她抵住外面的誘惑。
「你小子就是蘇糖的小竹馬是吧!」
「天天纏著她有意思嗎?」
蘇糖同班的兩個男生來找我麻煩。
我淡定地從書包里拿出板磚:「有意思。」
「你拿著板磚想幹嘛?」
我步步緊逼, 作勢就要把板磚往自己頭上砸。
「這裡沒有監控,如果我跟老師和警察說, 我頭是你們砸的,你猜他們會信我還是信你們?」
那兩個慫包詫異地看向我:「你這麼瘋, 蘇糖知道嗎?」
我笑了笑, 警告道:「離蘇糖遠一點。」
從那天以後,蘇糖身邊唯一的異性只有我。
大學畢業後。
我本可以留在滬城的外企工作,可是蘇糖說她要回蘇城陪媽媽。
我不顧父母反對,拒絕了滬城的三個高薪 OFFER, 轉而投入蘇城工業園區的建設與發展。
幸運的是, 每一次工作上的付出都有回報。
不幸的是, 我對蘇糖的付出,她不懂。
每次和蘇糖吃飯,她都在說她的上司有多麼厲害。
「有我厲害嗎?」
我沒忍住問她。
「你倆不一樣。」
她認真回答我。
「哪裡不一樣!」
我揪著不放。
「她從小地方出來的,靠自己從公司前台一直做到現在的位置。」
男人也可以做前台?
呵,蘇糖他們公司還真是不一般。
後來。
蘇糖的上司結婚了, 很突然。
蘇糖沒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 找我買醉。
我看著她嘰里咕嚕嘴巴里念叨著別的男人,腦子都快要爆炸了。
就像大學那次, 很想堵住她的嘴。
可我不能, 我怕像之前那次一樣, 嚇到她。
「顧野,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因為你,從小到大我背了多少黑鍋,挨了我媽多少打!」
「今天老娘我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我被她氣笑。
可直到蘇糖咬住我唇的時候, 我一直緊繃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開。
「蘇糖, 你可別後悔。」
她就像被雨水浸潤的玫瑰, 臉色泛著紅暈。
當她帶著醉意睡去的時候, 我將她抱在懷裡。
只覺得內心空了那麼久的角落終於被填滿。
輕輕吻著她的眉眼:
「蘇糖, 我很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可直到醒來後看到聊天框里的 500 元。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賤。
蘇糖這是拿錢打發我?
她到底在拿我當什麼?
我一邊給她幹家務, 一邊糾結了三個小時。
最後還是被她打敗, 沒忍住找到她,讓她 V 我 20。
嗯, 很好。
500 加 20 依舊是 520。
哼,蘇糖, 你看。
不靠你,我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番外·蘇糖
收拾房間的時候,我打開了顧野的書房。
他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專業書, 還有我和他從小到大的合照。
一個名為「情書合輯」的檔案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顧野竟然偷偷藏情書?
出於好奇, 我拆開盒子, 七零八落掉出來十來封粉色情書。
「怎麼這麼面熟?」
我打開每張情書。
上面的每個字、每個標點都是高中的蘇糖留下的。
只是落款處的名字被黑色的簽字筆狠狠劃了好幾道。
最後在劃痕的邊上,落下了蒼勁有力的筆鋒——「蘇糖」。
每頁書信的背後都是一個少年最隱秘的心事:
6 月 3 日
我喜歡月亮, 月亮不知道。
6 月 15 日
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
站在你左邊,
會不會離你的心更近一些。
7 月 2 日
喜歡你,是我最孤單的心事。
......
原來。
少年心動是仲夏夜的荒原。
割不完, 燒不盡,長風一吹,野草就滿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