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可能是報應,小三沒過多久就出車禍死了,很遺憾那個和我流著同樣血的小嬰兒也一起身亡。
我爸其實一直知道蘇軟軟不是我媽的親女兒,不過不管哪個女人生的,都是他的種,他始終不吃虧。
我那份親子鑑定出來他還迷惑了好久,以為是抱錯了。
誰知道,樣本是蘇軟軟的,也就是說,蘇軟軟也不是他親女兒,其實是那個小三和前夫的孩子。
我爸美滋滋替別的男人養大了小孩。
我媽將小三的女兒寵了十幾年。
而他們唯一的親生女兒我,被養成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試錯品。
就在不久前,還因為重度抑鬱,被他們大罵去死。
剛剛,蘇軟軟還和他們說:
「蘇檀月真的去跳樓了。」
15
我媽呆愣了很久很久,消化完事實以後,忽然嚎啕大哭,「我的檀月啊!」
她憎恨地盯著蘇軟軟,衝上去扯她的頭髮,「我親女兒都死了,你個賤女人的種憑什麼還好好站在這?」
蘇軟軟委屈得直哭,害怕地向我爸求助:「爸爸救我。」
我爸沒像往常那樣寵著她,保護她,揚手甩了她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上,還追過去兇狠地踢她,「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兩個人一反常態,對著蘇軟軟拳打腳踢,恨不得啖其血肉,好不容易被人拉開,依舊是一邊謾罵一邊嚎哭。
不管蘇軟軟是什麼身份,毆打人肯定是不行的,警察很快就趕來把他們帶走,臨走時,我終於走了出去。
冷眼看著這一對中年男女。
「別嚎了,她又沒死。」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多關心這個女兒呢,連她什麼情況都不去了解一下就在這裡嚎,真晦氣!」
秦焰身殘志堅拄著拐杖跟過來看熱鬧,倚在門邊病懨懨撂下幾句話,成功讓兩個人閉了嘴。
他們看到我驚喜萬分,我媽小心地說:「檀月,你沒事就好。」
我上前,按著她嘴角被蘇軟軟抓破皮的地方,猛力按到血流不止,嫌棄地把血擦在她衣服上。
「疼嗎?」我問。
我媽不明所以,半晌,試探性點頭。
我嘲諷地笑開,「你喊我去死的時候,我全身都這麼疼,心臟更是疼了無數倍。」
只一句話。
我這對父母,一瞬間臉色慘白。
16
他們被帶走拘留了幾天,我家這點子破事實在是太有戲劇性了,傳得到處都是。
蘇軟軟身為鳩占鵲巢的小三女兒,立馬從學校人見人愛的小公主,跌落神壇,成為人人看不起的小三之女。
我媽守在學校門口接我放學,端著手機湊到我眼前給我看,討好地說:「檀月你看,我把那個小賤種刪乾淨了,家族群里也把她移除出去了,過幾天就把她過戶還給她那個賭鬼爹。檀月,你通過一下媽媽的申請好不好?」
她甚至有些卑微地請求我,只圖我能通過一下她的好友申請。
我早就把他們兩個拉黑了,我看著她,平靜地說:「關於你們的任何痕跡出現在我的社交圈裡,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媽被雷擊中一般愣在原地。
我爸託人買了一大箱貴巧克力,我小時候沒有的那種,獻寶一樣獻給我。
我當著他的面全扔進垃圾桶,看著他從期待到灰白的面色,面無表情。
我說:「我知道你想彌補,可有些東西過了那個時候就不是那個味了,我的童年不會因為這些就變得明媚起來,有些錯誤是一輩子也彌補不了的。」
他們仍不死心,滿心的虧欠無處宣洩,堅持補償我各種事物。
遲來的父愛母愛不過是腐爛垃圾,噁心得讓我想吐。
之前擱置的離婚又重新安排起來了,兩個人使盡渾身解數討好我,希望我選他們自己。
還是那個法庭,這一次,兩個人爭搶的對象變成了我。
法官問我選誰,我還是那句話:「我都不想要。」
我已經成年了,他們也強求不了。
17
下雨天放學,一出校門就看到門口有兩輛車,我爸我媽看到我,急忙迎上來,搶著接我回家。
我爸:「檀月,下暴雨了,爸爸送你回去。」
我媽:「檀月,媽媽送你。」
我後退一步避開。
嘴角下撇,顯得生人勿近,眼裡的警惕看得他們慌亂懊惱,想起來以前搶我的傘去接蘇軟軟,後悔不迭。
我媽撐著傘的手在發抖,好像那傘千鈞重。
正僵持著,我老師路過,看到他們眉頭皺起,擋住我開始訓斥:「身為家長,一碗水端不平,至少也不能壓榨另一個孩子吧?總不能因為她是老大,她就連當孩子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這個老師消息滯後,還不知道我們家那點破事,只以為爸媽是想跟上次一樣搶我的傘給妹妹。上一次,我撕爛自己的傘淋雨,上課時感冒發燒嚇死他了。
我爸媽尷尬地站在原地。
我輕聲安撫:「老師,這次他們是來給我送傘的。」
老師了解了,不放心地走了。
周圍的人目光來來去去,上上下下打量他們兩個,他們站在人群的目光之中煎熬著。
煎熬夠久了,我才接過我媽手裡的傘,隨手送給一旁沒傘的同學,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秦焰在后座露出臉,艷麗的眉目,挑眉:「哥送你?」
「好啊。」我上了秦焰的車,把那兩個人拋棄在原地,離開時瞥見他們灰敗的臉色,還有遠處角落裡目光嫉妒陰毒的蘇軟軟。
他們怎麼挽回都沒辦法,有一次,我爸竟然直接跪下了。
我趕緊躲到奶奶身後。
奶奶抄起她的新拐杖,照著他腦門子就是「梆梆」兩下,「早就說過,不要後悔了又管我老婆子要人。」
我爸狼狽地站起來,我媽無措地在一旁,她問:「檀月,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原諒媽媽?」
我:「你們還記得我有重度抑鬱嗎?遠離你們,我才能好得快一點。」
我爸頹然地捂著敲紫的腦門,我媽甚至哭了,「檀月,媽媽帶你去治,媽媽會給你很多很多愛。」
在他們最愧疚上頭的時候,我說:「我不要你們,我只要錢,很多很多的錢。至少兩套房子。」
他們掙扎著,答應了。
這一對父母,我哪個都沒有選,我選了房子。
一套留給奶奶。
一套賣了換現金,去治病,正頜,整容。
多了不要,我不想倒欠他們東西,然後被挾恩圖報要求養老。
18
我用那一筆錢,先去找了個律師,收集證據,準備材料。
蘇軟軟推我下樓的事情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當時她動作很隱蔽,站在旁邊的人只以為她是想勸解我,結果我反而跳了下去。可遠處的監控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了她當時的假動作。
這天,蘇軟軟在四下無人時攔住了我,憎恨地瞪著我,「蘇檀月,都怪你,如果沒有你,爸爸媽媽就不會厭棄我,我也就不會落到那個家暴男賭鬼爹手裡。」
我諷笑,「鳩占鵲巢久了,你還真以為那些都屬於你了啊?」
當慣了既得利益者,一會兒不被慣著就受不了了。
蘇軟軟一噎,接著冷笑,大聲喊:「姐姐,不要打我,我知道錯了!」
引來了一批人圍觀,她變臉可真快,這時又換成了楚楚可憐的模樣,哭著說:「姐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被換到你家時也只是個嬰兒,我也沒得選。你為什麼要帶頭校園霸凌我?」
先展示自己的無辜,再給我扣校園霸凌的帽子。
她一伸手,底下的瘀青露出來,果然,周圍竊竊私語,輿論風向開始轉變了,覺得她好無辜,我好惡毒。
她才 16 歲,就這麼會算計人了,果然不愧是小三的女兒。
我掏出口袋裡正在錄音的手機,把她剛剛的話重新放了一遍,眼看著她和周圍人的臉色都逐漸變化,我笑。
「第一,小三的女兒沒有資格喊無辜,且你的傷是你爸打的,與我無關。」
「第二,你不無辜,你把我推下樓的事,這麼快就忘了嗎?」
重磅炸彈,人群一下譁然。
好巧不巧,正好這時警察來了,當著眾人面把蘇軟軟帶走。
蘇軟軟不敢置信,盯著我說不出話來。
19
蘇軟軟故意傷害未遂,被關了進去,學校也開除了她的學籍。
我爸我媽因家庭不和流失了很多合伙人,加上離婚分財產影響了資金鍊,生意開始越做越差,沒多久就破產了。
兩個人為了躲債東躲西藏,總算沒有那麼多空閒來煩我。
我緊鑼密鼓複習衝刺,好在我足夠努力,高考時也超常發揮,考上了一個中游一本。
大學時整容打扮,煥然一新,笨一點也沒關係,大不了付出好幾倍的努力,不斷努力,考上了名牌大學研究生,接著出國讀博士。
一步一步,努力往上走,越走越遠。
我爸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生活,總算把債還清了,開始害怕我不給他們養老。
我已經不會為他們牽動情緒,開玩笑似的說:「妹妹比我小,我當然要讓著她,養老這事也讓給她來吧。」
我爸佝僂著背,面容蒼老,聞言激動起來:「那不是你妹妹,她只不過是一個野種而已,我女兒只有你一個,你不給我養老誰給我養老?」
我閒適地喝著飲料,「你放心,等你七老八十的時候我會每個月丟幾百塊給你的,保證你不會餓死。」
「你們以前怎麼樣對我,我也就怎麼對你們。多了沒有,找蘇軟軟要去,你們以前的辛苦付出放在誰身上,就找誰要回報。」
「別養孩子的時候偏心至極,養老的時候又來要求平等。」
話已至此,不值得再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撂下這些話我就走了。
20
蘇軟軟出獄以後,找到我的聯繫方式,說想見我一面,給我道歉,這麼多年她也想通了,決定洗心革面。
我沒搭理,直接刪掉簡訊拉黑她。
不久後,老家親戚給我發來一段監控錄像,告訴我,蘇軟軟出獄以後,把我和我爸媽都約見了一遍。
她不是想洗心革面,她就是存心想報復,我沒去見她,但我爸媽去了,她分別見了他們,都趁車流繁忙大貨車飛馳而來的時候,一把將他們推到馬路上。
我爸被貨車撞飛,當場斃命。
這死法,倒是和他那個小三差不多了。
我媽被卷進車底,倒是沒死,僥倖撿回一條命,不過臉被碾歪了,從此形如惡鬼。
蘇軟軟出來沒多久,又被抓了回去。
我媽躺在醫院病床上時,一直希望我去看看她,托遍了親戚給我帶話,我始終不願意回去,最後被搞煩了,打了個電話給她。
「我小時候發燒,你不也沒管我嗎?」
那頭我媽沉默了。
我只說了一句就掛斷電話,後面她倒是沒有再託人來找過我了。
蘇軟軟出來染了愛滋,回到獄中沒多久就瘦成了個披皮骷髏,一天晚上高燒不斷死了。
我畢業以後自己開公司,將奶奶接去了一個溫暖的城市居住,和秦焰從校服到婚紗,在大海濱酒店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婚禮是我生日那天,准婆婆親手給我編了漂亮的公主頭,准嫂嫂帶我挑了最華麗的禮服,秦焰送了我一家糖果店。
我頓住,抬眼愣愣地看他。
男人鳳眼微垂,眼尾微勾,修長溫暖的手捂著我冰冷的小手,「生日禮物。從此以後,你不用再去羨慕別人家孩子有糖吃。」
我感動得想哭,抱住他埋進他懷裡,忽然好安心。
想起好久以前,我淋著雨上公交車,有個男孩想關心又不好意思, 讓他同學給我遞了一包紙巾,趁著人多,偷偷塞了個暖手寶在我冰涼的掌心。
婚禮異常盛大,賓客眾多,唯獨沒有我的母親。
我媽自己偷偷來了,被保安攔在外面,不死心,一直嚷嚷著自己是新娘媽媽,要見見我。
保安看著她醜陋的面容,嫌棄地驅趕她。
我路過, 被她喊住了。
我終究是走到了門口,不太高興, 「你來幹什麼?」
我媽氣焰頓消, 無措地搓著手,訥訥言語:「對不起,檀月,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今天畢竟是這麼重要的日子, 我不想缺席。」
她在人群注視之中, 難堪地垂下頭,害怕被別人看到臉上坑坑窪窪的樣子。
我安靜地看著她, 輕聲說:「可你早就缺席了。」
我媽僵住,忽然就哭了起開, 抹著眼淚,在親身體會過了當年我所有的痛苦, 難過,委屈以後,蒼老的聲音沙啞。
時隔多年, 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媽媽以前偏心,讓你受了太多太多委屈。檀月,對不起。」
我垂眼看她,許久,轉身離開。
海風習習, 陽光打在我潔白的婚紗上。
那天我爬上天台,看到的無邊曠野,霓虹漫天, 也是這樣的壯麗。
那天,我真的沒有想過跳樓嗎?
其實想過的。
潛意識裡, 應該是想過的, 不然我不會爬上去。
可當我感受著風、陽光、季節,聽到簌簌秋葉細響,遠處的車流喧鬧,我在跳與不跳之間, 選擇了不跳。
從此堅定信念努力變好,遠離爛人爛事。
不要去因為別人的過錯傷害自己。
如果沒有人愛你,那就更愛自己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