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勸的親戚怪談完整後續

樓棟與樓棟間挨得近。

你家陽台對著我家陽台。

舅舅家裡發生什麼熱鬧。

站在我家陽台，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表妹回家後，就和舅母坐在餐桌上吵架。

兩人鍋碗瓢盆相互摔，吵得整個小區都不安生。

最後不知道舅母罵了表妹什麼，表妹憤恨地推了舅母一把。

舅母一屁股墩摔到地上，捧著肚子嗷嗷叫。

其實懷孕就是一個優勝劣汰的過程。

舅母肚子那個胚胎質量本就不好，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容易害她見紅流產。

舅母被表妹這麼一推，我祝她早日流產。

興許表妹人性未泯，抑或者她認為害死舅母肚子裡的孩子後，舅母就不會重男輕女。

表妹慌張地給舅舅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舅舅從單位趕回來。

父女二人抱著舅母，急匆匆地離開房子。

於是。

現在的局面變成：

表舅認為表妹把他出軌的事捅出來。

表妹認為舅母害她不能報理想的專業。

而舅母，認為表妹才是害死她兒子的罪魁禍首。

他們全家互相疊仇恨值。

嘖，好期待舅舅家狗咬狗耶。

12

中午舅舅一家人都外出。

於我而言，現在正是我探索神龕的絕佳機會。

但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我想起以前一樓有戶奶奶比較迷信，往家門口掛了一面八卦鏡。

鏡子正對一樓奶奶家對面的住戶。

那住戶憤怒了，覺得奶奶此舉是要把她們家的晦氣照進他家裡。

這兩戶人家因此吵得盡人皆知，社區民警勸解無數次。

可他們誰也不服氣誰。

最後，那戶人家加入迷信戰局。

他們也往家門口掛八卦鏡，又疊了幾件厲害法器，意思是：

我不但把晦氣懟回去，還拿其他厲害法器鎮宅。

自然，奶奶家也不甘示弱：對面能疊她也能疊！

於是這兩家門口疊的法器越來越多。

這倒是……便宜了我。

我背上大書包，先是下樓敲那兩戶的門。

結果無人應答。

畢竟怪談的規則就是：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能活下來的人，大多閉門不出，不與他人產生關聯。

領悟不出規則的，估摸著早涼了。

於是我一邊寫了兩張欠條，貼到他們家門口。

然後從他們門口各挑了一把桃木劍、八卦鏡以及墨斗繩，殺向舅舅家。

我知道。

舅舅家的備用鑰匙藏在門口地毯下面。

所以我順利地用備用鑰匙開了鎖。

進門後，我直奔書房！

但我一進書房就傻眼了。

舅舅家的書房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整牆空蕩蕩的書架。

書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可這間屋子裡並無我昨夜看到的神龕。

難道神龕到午夜十二點才會顯現？

我覺得有可能。

畢竟這是不科學的世界。

所以現在我面臨兩個選擇：

一、回家繼續苟著，安全性比較高。

二、躲在舅舅家，等神龕現身時，找到解決它的辦法。

我思來想去，選了最冒險的方式。

因為只要舅舅和神龕一直存在，他們就會一直找我麻煩。

13

我開始尋找藏身之處。

床底那種地方，我是不選的。

所有恐怖小說里，床底是最容易被反派發現的地方。

書房的書櫃下方空間很大，被舅媽用來存放冬被。

這裡可以藏人。

又方便我觀察神龕何時現身。

於是我把冬被塞到床底下，整個人蜷縮進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舅舅一家三口從醫院回來。

或許受到規則的保護，舅母居然只是見紅沒有流產。

但舅母一進門，就連甩了表妹三巴掌。

「你個賠錢賤貨！敢害死我兒子，我跟你拚命！」舅母罵罵咧咧。

表妹不甘示弱地回懟：「你們果然有了弟弟就不疼我！我絕不同意你生二胎！」

我給書櫃門留了一條縫，用來呼吸。

此時，我卻透過這條縫隙，看到表妹眼底全是怨毒。

我以為表妹會控制不住撲上去掐舅母。

實際上，表妹已經開始握緊拳頭。

可千鈞一髮之際，舅舅從外面推門而入。

他看到舅母和表妹之間劍拔弩張，心浮氣躁地分開兩人。

「你們都別吵了！」舅舅和稀泥道，「剛才我去阿容家，發現她不見了。

「現在，找到阿容，才是重中之重！

「明天天亮以前，如果不能用他們一家的命換我們一家的命，那還吵個屁！大家都得死，誰也不用怨恨誰！

「就差阿容了，她藏到哪裡去了？」

舅媽和表妹在舅舅勸說下，忍著怒氣誰也不理會誰。

客廳忽然安靜了下來。

我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什麼叫「用他們一家的命換我們家的命」「就差阿容了」？

一家人。

就剩我。

那天我在小區門口收到媽媽的微信，說要出差幾天。

可我聽舅舅所言。

只怕那天早上，媽媽已經慘遭他們毒手。

我強忍下心中的悲痛，偷偷抹去眼角的淚花。

然而下一秒——

書櫃門被人強行拉開。

舅舅一家三口蹲在柜子前，語氣陰森：「阿容，找到你了！」

我的魂差點被嚇飛了。

然而舅舅和舅母一左一右，拽著我的胳膊，粗暴地將我拖了出去！

表妹神色複雜：「表姐怎麼藏在我們家？」

舅舅卻是獰笑：「管他什麼狗屁因果規則，乾脆我們直接殺了她，只要我們給因果佛再上繳一塊因果結晶，我們全家都能活！」

舅母遲疑：「可是因果佛給我們的規則是，必須與人結下因果，才能收取對方身上的因果結晶。

「不遵守因果佛制定的規則，也會被抹殺！」

我聽他們三人這麼說，便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所以，在這個怪談里。

玩家需要遵守的規則是：切莫介入他人因果。

規則審判者的任務是：誘導他人與他們結下因果，如此才能收取玩家身上掉的結晶，上繳給他們口中的「因果佛」。

按照規則，他們現在還不能殺我！

14

我鎮定下來。

我說：「舅舅不能殺我，因為我現在和你們一樣變成了規則審判者。」

舅舅瞳孔震驚，顯然不能接受我的說法：「這不可能！」

於是，我把白天見到的彈幕複述一遍。

最高明的謊言，就是真話裡面摻了假。

當他們聽到我選了 Yes 的時候，所有人的身子不可置信地晃了三晃，臉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舅舅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嘆息：「阿容，不愧是你。連我們家都能成為審判者，沒道理你一個高才生參悟不透規則。」

我譏諷道：「所以，事情發展到現在，不是你聰明，而是你背叛了我媽的對你的兄妹親情。」

提到我媽，舅舅的眼神閃躲。

他眼睛通紅：「我也是……沒辦法。」

極致利己主義者就是這樣。

害人為己，卻推脫自己沒辦法。

但我看到舅舅全家都沒有再對我動手的意思，就知道我賭對了。

這兩天他們一家對打成那樣，也沒見誰丟了性命，舅母更是毫髮無損！

這事反常卻暗暗符合怪談的規則：

審判者可以在怪談中永生。

他們不殺我。

因為根據規則，他們殺不了我。

舅舅又問：「你是什麼時候成為審判者的？今天挑撥舅母和你表妹關係的時候嗎？」

舅舅又在給我挖坑。

我冷冷地反駁：「舅舅說錯了一句話，我並沒有挑撥舅媽和表妹的關係。

「不過是表妹無意間看清舅媽的真面目而已。

「有我，或者沒我。並不改變舅媽對表妹的態度和做法。」

我是假的審判者。

可不能隨便接舅舅拋來的黑鍋。

萬一這對母女聽信舅舅的汙衊，認為我是罪魁禍首，對我懷恨在心，後果不堪設想！

反駁完舅舅，我又逼向舅母和表妹：

「舅母，表妹，你們捫心自問。

「舅母說想要表妹考公，把表妹留在身邊幫忙照顧親弟弟，在我家肆意高談闊論的時候，我可對舅母說過任何證明我支持你的言論？」

舅母飛快回憶我上午的話，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以她的智商，還不足以挑出我的錯處。

我又轉頭緊盯著表妹。

興許這一刻我的氣勢太盛, 竟嚇得表妹後退了一步。

但我步步緊逼：

「還有表妹, 下午時我是不是勸你不要怪舅母，你們母女倆要好好溝通？

「可你還是那麼衝動，一回家就跟舅母吵架。

「一切, 是不是如此？」

我這一番話，簡直把舅母和表妹逼到牆角，無法反駁。

母女倆只能語氣艱澀：「你確實錯怪阿容了，她今天什麼都沒說。」

舅舅：「……」

我乘勝追擊：「舅舅，我需要見到因果佛。」

「為什麼？」

「上繳結晶。」

「你去哪裡弄的結晶？」

「無可奉告！」

舅舅怒氣沖沖地瞪我。

我卻假裝把書包緊緊地護在懷裡, 生怕被他們搶走我書包一樣。

我莞爾：「怎麼，難不成舅舅還要搶我兜里的結晶嗎？你要當著因果佛的面，介入我的因果嗎？」

我最後一句簡直絕殺。

舅舅心不甘情不願地按下隱藏的按鈕。

原本空蕩的書櫃忽然彈出一個隱形門。

而隱形門後，正是昨夜看到的神龕。

神龕里供著一尊木製的佛像。

佛像臉上掛著笑，然而那笑容配合猙獰的五官, 多了陰狠的味道。

僅對視一眼。

我就感覺胸悶氣短。

好像被一股陰寒的煞氣死死打壓。

我咬緊後槽牙：「請舅舅、舅母和表妹離開書房。難不成你們當著因果佛的面，還想趁機搶我結晶？」

舅舅被我懟得臉色驟變。

可他明顯忌憚神龕內的邪神。

於是，他們一家三口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到客廳。

他們離遠後, 我飛快地抓起因果佛, 檢查它有無異樣。

結果佛像的底座居然刻著一行規則：

【有因即有果。】

我轉念一想——

什麼是因？

這個邪神出現在我們小區, 挑唆舅舅全家變成審判者, 迫害我們玩家是因。

它是迫害玩家的主謀！

玩家即是因果佛的果！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書包掏出桃木劍, 狠狠地刺入因果佛中！

那東西發出尖銳刺耳的咆哮，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而手中的因果佛, 卻化作一團黑煙，直直撲向舅舅他們全家！

我猜它被我重創，急需能量恢復傷勢。

我緊跟著因果佛衝出客廳, 卻見舅舅一家三口全被黑色的大火包圍, 瞬間燒成黑炭。

與此同時, 他們三人的身上忽然掉下三塊黑色的結晶。

因果佛急不可耐地撲向結晶, 試圖吞噬結晶恢復傷勢！

但我不給它這個機會！

我急忙向前猛撲，用墨斗繩死死捆住因果佛, 然後掏出八卦鏡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它！

一下！

兩下！

三下！

……

我已經完全不知自己究竟砸了多少下！

因為這玩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硬！

我硬是靠著復仇的恨意，用八卦鏡狠狠砸了它一晚上, 才在黎明來臨之際，將這尊邪神砸得粉碎！

清晨的太陽穿透雲層，照在滿地的碎片和灰燼上。

我這才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我在原地休息了很長時間, 理智終於回到身上。

我想，人身上掉下的結晶, 應該有助於因果佛修行。

而因果結晶的生成, 需要人與⼈之間結下因果。

這是因果佛把我們⼩區變成怪談的⽬的。

它不該存在。

所以我連忙爬了起來, 用⼀把火把因果佛的碎片燒成灰燼。

不會補刀的玩家, 容易遭反派的反噬。

我可不能犯這個低級錯誤。

最後。

我在舅舅家⾥找了⼀圈, 終於在主臥的抽屜里找到一串⾦項鍊。

那是我媽隨身佩戴的項鍊。

以前我⽼嘲笑她審美土，對中年婦⼥沉迷⻩⾦之事不屑⼀顧。

可到了最後，竟只有真金不怕⽕燒。

這是我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我死死地咬住唇，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我雙⼿顫抖著把⾦項鍊戴到脖子上。

還有家裡的骨灰罐子。

我想, 無論他們以什麼形態存在，他們會永遠陪著我，從未離開。

我又從廚房找了掃帚, 把舅舅全家的⻣灰全部掃進垃圾鏟，倒⼊廁所坑⾥。

我果決地按下沖水按鈕。

廁所坑⾥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那些陰暗、⾃私、醜陋的靈魂，只配生生世世存在陰暗骯髒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