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歸國白月光找我打聽他的號碼。
我冷漠拒絕:「我不認識他,你找錯人了。」
她的頭頂飄來彈幕:【別給她!她會鬧得舅舅妻離子散,舅舅對你懷恨在心,放火燒死你!】
當天,舅舅帶表妹上門諮詢如何報高考志願。
我一口回絕:「還是尊重表妹的夢想吧。」
我又看到彈幕:【別給建議!你建議表妹考公,結果表妹認為你害她不能報考夢想的專業,一刀捅死你!】
後來,舅母產檢時發現胎兒存在基因缺陷。
舅舅全家堵在我家門口,問我這個孩子能不能留。
此時,頭頂又閃過一條彈幕:
【你勸舅媽打胎,她認定你害死她兒子,將把你大卸八塊!】
【不要勸她!】
1
放假回家,我在小區門口碰見一個奇怪的女人。
她的劉海胡亂地粘在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掛著僵硬刻板的笑。
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的樣子。
女人忽然從旁邊的灌木叢躥出來。
她的手死死地拽住我胳膊。
女人說:「阿容,我是你舅的大學時候的初戀,昨天剛從國外回來,找你舅有急事。麻煩你給我他的手機號!」
我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
這女人說話時,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我,讓我產生強烈的不舒服之感。
且不說對方的精神狀態。
就算對方是個正常人,突然跑來我面前問我舅的電話號碼,我也不可能給她。
這畢竟涉及我舅的隱私。
還是讓舅舅自己決定給不給這女人電話號碼吧。
我飛快地想好一套拒絕說辭。
我剛想開口,忽然看到女人頭頂飄來幾行彈幕:
【千萬別給她!這人是你舅舅的歸國白月光!
【她拿到號碼後和你舅牽扯不清,會鬧得舅舅妻離子散,使你舅眾叛親離!
【最後,舅舅對你這個始作俑者懷恨在心,放火燒死你!】
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彈幕。
我不理解了。
難道沒有我,這歸國白月光不能從別的渠道拿到舅舅的手機號?
難道沒有我,舅舅就不會跟外邊的女人糾纏不清?
怎麼家裡家外的女人都讓他睡爽了。
最後卻讓我背鍋?
我這人聽勸,且本來就不打算摻和她和舅舅的事。
於是我故作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不叫阿容,也沒有舅舅!
「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阿姨你找錯人了。」
說完我用力掰開女人的手,加快腳步擺脫對方。
我一路沖回家裡,反鎖家門!
我又趴在貓眼上觀察半天,確認樓道里沒有奇奇怪怪的人。
然後我又沖向陽台,向樓下張望。
那個瘋女人已經不知所蹤。
我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女人精神錯亂且有點神經質。
我可不想被瘋子纏上。
至於女人頭頂彈出奇怪的彈幕,我一時間想不出怎麼回事。
我只能把它歸結於幻覺。
我仔細檢查全身和隨身物件,沒發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於是,我只能暫且不細想這件事。
2
誰知當天傍晚。
舅舅忽然帶著他的親閨女,也就是我表妹甜甜上門找我。
表妹在本市一所普通高中念高三,今年參加高考。
前幾天招生考試網公布了高考分數,以及本科分數線。
原來表妹今年高考考了 490 分。
她是文科生,這個分數超過普通本科線幾十分,排全省一萬九千名,能報一個普通的公辦本科。
舅舅家跟我住同一個小區,所以父女倆找我諮詢如何填報志願。
坦白說,無家庭背景支持的普本文科生,在就業市場上並不搶手。
表妹這個成績,最好報一個容易考公或者事業單位的專業。
若將來她能考上一個縣城的好單位,成功上岸,不失為好出路。
總好過表妹畢業就去私企當 996 社畜,過了 35 歲被優化。
然而我一抬眼。
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舅舅和表妹仍是我熟悉的樣子。
可父女兩人瞪圓雙眼,同時死死盯著我。
他們的眼底湧出難以抑制的瘋狂亢奮。
那種平靜的瘋感。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我恍惚覺得自己是只被毒蛇盯上的小白鼠。
剎那間,我忽然想起網上常說:莫介入他人因果。
我立馬決定少管表妹閒事,以免說錯話得罪他們二人。
下一秒。
我又看到表妹頭頂飄來彈幕:
【別給她建議!你建議表妹選一個容易考公的專業!結果表妹認為你害她不能報考她理想的專業,毀了她的女團夢!最後她一刀捅死了你!】
我驚呆了。
我只是從我的角度提建議,可手長在表妹身上。
她不接受我的建議,那就當我說的都是廢話唄。
這還能賴我?
而且這一回,我沒辦法不去細想這些奇怪的彈幕。
以我多年看恐怖故事的經驗來看。
我進入了怪談。
只要我和被異化的人產生對話,就會觸發某種劇情。
當我做出正確選擇後。
劇情隱藏的規則,或者說我的命運,才會以彈幕的形式出現在關鍵人物頭頂。
阿這……這也太嚇人了!
我連忙一口回絕:「現在年輕人主意大,還是尊重表妹的夢想吧。」
然而舅舅忽然冷下臉來,陰惻惻地盯著我。
他向我步步緊逼,將我籠罩在他巨大的身影之下。
舅舅的面目因憤恨而變得扭曲猙獰:「大家都是親戚,為什麼不肯幫舅舅一個小忙呢?
「你是不是看不起舅舅,嫌棄舅舅家窮!」
他說完猛然一揮手,把餐桌上的雜物和杯子全甩到地上!
瓷器破碎發出桌球響聲。
舅舅是想用暴力脅迫我直面他的問題啊。
我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來。
我飛快回想與他接觸後的各種細節,確定我沒有違反任何彈幕提示的規則。
他應該不能隨意殺我。
可舅舅現在就像一頭暴怒而失去理智的獅子,好像隨時可以打破規則吞了我!
我無路可退,只能堅持自己的判斷,閉上眼睛,咬緊牙關,迎接我的宿命。
然而下一秒。
家門口忽然被人打開。
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
我、舅舅和表妹同時轉向大門口。
我爸提著公文包推開大門,他一見到屋裡熟悉的人,臉上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
「喲,今天屋裡難得這麼多人!」我爸一邊脫鞋一邊說,「你們回來怎麼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如見救星,連滾帶爬地沖向我爸。
我得馬上提醒我爸,舅舅和表妹不正常!
咱父女二人聯手,未必打不過對方!
誰知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爸對著舅舅絮絮叨叨:
「對了大哥,我剛才在小區門口碰到你大學同學。
「對方找你有急事,問我要你電話號碼。
「我看對方很著急的樣子,就把號碼給她了!」
話音剛落。
舅舅和表妹發出奸計得逞的桀桀怪笑。
我的魂都快被嚇沒了,不顧一切對我爸咆哮:「爸爸快跑!」
說完我條件反射地抓起餐椅,想要擋在我爸面前,防止舅舅對我爸下手!
可我剛轉身,表妹就如猛獸一樣突然撲向我!
我一個措手不及被表妹重重地撞到地上!
我的後腦勺狠狠撞向地板!
我被撞得兩眼冒金星,差點兩眼一黑翻過去!
我爸見狀,下意識地衝過來,想要把表妹從我身上拉開。
然而他的手剛觸碰到表妹的肩膀。
舅舅竟然朝我爸丟了一個打火機!
熊熊的火焰瞬間包圍了我爸!
火勢迅猛得不給他任何自救的時間。
我爸一邊發出悽厲慘叫,一邊害怕把火引到我身上。
他竟憑藉超強意志往門外跑,一直撲到外邊的走廊,才在地上瘋狂打滾。
「爸爸!」我悲憤欲絕朝爸爸喊,試圖甩開騎在我身上的表妹,徒勞地向爸爸的方向掙扎。
然而任憑我如何掙扎拍打,表妹如同一座山壓在我身上。
屋裡只剩舅舅和表妹猖狂又怪異的笑聲。
他們目光卻緊盯著門外,臉色陰鬱狠毒,不像正常人。
一直到走廊外哀號聲絕,表妹和舅舅跟惡狼撲食一般,爭先恐後地衝出門外。
等我掙扎著爬起來,撲向大門口時。
只見舅舅和表妹從地上的灰燼中扒拉出一塊晶體。
他們為爭奪晶體你追我趕,跑下樓了。
門外電梯廳里,只剩一地殘灰。
3
我壓抑著滿腔悲憤,從屋裡找出掃帚和陶瓷花瓶。
然後我顫抖地用掃帚把我爸的骨灰掃起來,裝進陶瓷花瓶里。
這個世界不正常!
我第一反應是抱著骨灰罐子沖向小區大門,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
然而小區大門不知何時被一層紫色的光幕封死。
我掏出手機想要報警。
可手機信號為零。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是我看到媽媽今早給我留言,說她要出差幾天。
我媽起碼沒有被困在這個詭異的地方。
我抱著骨灰罐子號啕大哭。
我們家住的小區不大,鄰里之間相互認識,也經常打招呼。
可奇怪的是。
往日那些友善和睦的鄰居都不見蹤影。
一向負責的物業也憑空消失。
唯有身後一棟棟高聳直指向黑夜的高樓,如同一個個肅立冰冷的墓碑。
我哭夠之後,抱著骨灰罐子回了家。
我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了。
但我此時卻格外冷靜和清醒:
既然走不出去,那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得活下去。
為我爸報仇。
4
我回家後,抱著骨灰罐子坐在窗前思考了一夜。
今天彈出兩條彈幕,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一條規則: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既然舅舅和表妹介入了我的因果,他們就該遭反噬!
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於是我趴在陽台上觀察小區大門,發現一個規律:
那個瘋女人每天下午四點到七點,就會出現在小區的門口。
很好。
我露出冷笑。
5
我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去年爸爸幫我買的單眼相機。
那是我爸送我的高考禮物,表妹見到後眼紅不已。
她三番五次暗示我,想要以超低價收我的二手相機。
真是可笑。
我原價一萬買的單反。
她居然開兩千塊要收我相機。
可表妹大言不慚,說平常相機才七百,她是看我單反好看,這才不嫌它是個二手貨,願意出三倍價格收回去。
呵呵。
表妹真是想屁吃。
我乾脆沒理她。
後來我因單反太貴不敢帶去學校,只能留在家裡。
為防她趁我不在時,進我房間亂翻東西。
我去學校報到前,把單反藏到衣櫃的抽屜,並加了兩道鎖。
連我爸媽都沒有鑰匙,就是怕有人打我單反的主意。
然而現在。
我取出單反裝進禮品盒子,用禮品紙包好,並扎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下午三點五十八分。
我提前兩分鐘把這個禮品盒藏在保安室里。
然後拔腿往回跑!
我逃到一樓大廳後,偷偷藏在柱子後往大門口望去。
那瘋女人剛好出現在小區大門口。
然後我沖向舅舅的家。
兩廣地區的宗族觀念很重。
我媽和我舅舅關係好,買房的時候選了同一個小區。
我家住二棟,舅舅家在六棟。
兩棟樓剛好面對面。
這個時間點舅舅和舅媽正在上班,所以他家只有表妹在。
我站在他家門口,敲了三下門。
表妹面無表情地打開門。
我趁表妹沒說話,飛快解釋:「你不是喜歡我那單反嗎?我當高考禮物送你了,就放在大門口保安室里!
「想要自己去拿!愛要不要!」
我拋下最後一句,拔腿就往樓梯間跑。
我不敢停留,生怕慢了一秒表妹就反應過來找我對話觸發新的劇情。
我連電梯都不敢等!
等我跑下樓,回到二棟大廳時,就看見表妹早已經來到小區大門口。
表妹正興高采烈地拆禮物。
那瘋女人忽然拽住表妹的胳膊。
剎那間。
我幾乎笑出聲。
我甚至開始期待:
舅舅的規則是燒死給瘋女人手機號的人。
那麼,舅舅會不會連表妹也燒?
6
我回到家後,在陽台架了一台望遠鏡。
當晚,透過望遠鏡的鏡頭。
我看到舅舅和舅媽在家裡打得不可開交。
果然。
我爸之死明顯存在一個邏輯 bug。
昨天舅舅明顯比我爸下班早,為啥我爸能碰見那個瘋女人,而舅舅沒碰見?
如果舅舅也碰見那個瘋女人,那他不應該先處理對方,保證不讓舅媽撞見嗎?
所以。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瘋女人根本不在乎舅舅的電話號碼。
她的目的是讓舅舅生活圈子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