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學生也太過分了,連班長那麼好的人都要傷害!
班長對我揮揮手,夾著光頭玩偶走向醫務室的方向。
晏少伶不知什麼時候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他臉色微白,對我問道:「你昨天的傷好點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被轉學生盯上真是太可怕了,他怎麼老是能注意到我?
明明轉學生從來都不會在意我,我不禁悲從中來,嗚嗚,我可能要完蛋了。
池清越擋在我的身前:「之玄同學和我都不喜歡你,不想和你說話。」
好感動,池清越自己也是個菜鳥還願意保護我。
還沒來得及多感動幾秒,池清越開始對著晏少伶挑刺:
「因為你太醜了,眼睛沒有我漂亮,鼻子沒有我漂亮,哪裡哪裡都沒有我漂亮……」
我拉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我們快走。」
池清越還在對他挑三揀四,快別說了啊,等下他也掏出刀來怎麼辦!
我捂住池清越的嘴,對晏少伶說聲對不起,趕緊拉著他跑路,一路上感受到晏少伶盯著的目光。
池清越的唇瓣在我的掌間擦過,他是故意的!
我連忙放下手在他的衣服上擦擦,池清越垂下眼,蝶翼般的長睫染上水光,他在哭。
「我不是嫌棄你,是太突然。」我解釋道。
莫名親一下什麼的,也太奇怪了。
「對不起,那下次我提前說,之玄同學會同意嗎?」
「也不行啦。」
池清越抱著我送的禮物,哭得更傷心了。
我想了想,猶豫地說:「下次的事下次再說嘛。」
淚水浸潤過的雙眸更加妖異,他開心地抱住我:「喜歡之玄同學!喜歡之玄同學!」
復讀機又開始了。
9
我打算回家和媽媽說一聲,再去苗依家。
平日裡媽媽早已經亮起燈,可今天家裡一片漆黑。
埋著爸爸的地方多出一個深坑,周圍折斷的玫瑰花掉落在地被點點的泥土掩蓋。
媽媽呢?
我慌亂起來,衝進家裡,樓上樓下都仔仔細細地翻找了一遍,也沒有找到她。
是爸爸爬出來抓走媽媽了嗎?可昨天媽媽才再次埋好他。
我跑出去敲響隔壁李阿姨的門:「李阿姨,阿寶,是我。」
沒有反應,我從窗戶向裡面看去,雜物散落一地。
李阿姨告訴過我,她家的備用鑰匙藏在門外第二盆花的底下。
找到鑰匙,我的手不禁顫抖,淚水一直流。
深吸一口氣,打開門,一顆頭顱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池清越接住我向後退的腳步:「之玄同學,我在這,不怕。」
我上前轉過頭顱,稚嫩的臉龐雙眼緊閉。
每天都綁好的小辮子變得散落,脖頸下是斑駁的刀口。
是阿寶!
我抱著阿寶的頭顱走上樓,李阿姨的房間門虛掩著。
池清越推開門,李阿姨驚恐的臉正對著我,赤紅的血絲充斥在她凸起的眼球。
她脖子處的肉被挖開一大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原本和藹的臉在失去生命後顯得陰森扭曲。
我把阿寶放在李阿姨的旁邊,沒關係,把阿寶和李阿姨縫在一起就會好的。
這時李阿姨的院子傳出動靜,泥土開始鬆動,慢慢地一個熟悉的人影從中爬出。
他與樓上的我視線相對:「之玄,想爸爸了嗎?爸爸可是每天都在想念我的乖女兒。」
他的身旁放著一個木箱,裡面傳出嗖嗖的聲音。
10
果然是爸爸爬出來了啊,我鬆了口氣。
「媽媽被鎖在裡面了嗎?還有,是爸爸傷害李阿姨和阿寶嗎?」
爸爸哈哈大笑,拍拍身邊的木箱。
「是啊,之玄,爸爸被關在箱子裡太久,裡面是時候換換人了。」
爸爸和媽媽一直長在一起,可爸爸的脾氣太討人厭了。
老是喜歡和來鎮里旅遊的遊客作對,經常搞得家裡亂七八糟的。
說起來小鎮里的遊客和轉學生都一樣奇怪,總是莫名出現又莫名消失。
媽媽只好把爸爸切割下來埋在深坑裡,這樣大家都可以安安靜靜生活。
爸爸要是可以一直在泥土裡待著多好,為什麼老是要跑出來?
爸爸似乎才看到池清越,好奇地問道:「你是誰?跟著我們之玄的旁邊做什麼?」
池清越沒有理他,而是對我說道:「之玄同學,我幫你把媽媽救回來。」
我吸吸鼻子,搖搖頭:「爸爸他打架很可怕的,你先走吧。」
池清越看著連爸爸的一拳都接不住,還是讓他趕緊跑路。
「我可以保護之玄同學!」他信心十足。
我懷疑地注視著他,還是搖搖頭:「我自己可以解決。」
把爸爸找地方再埋起來就好了,雖然有點麻煩,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啦。
不過爸爸這次是怎麼跑出來的?還傷害李阿姨和阿寶。
我想到昨天在窗外見到的晏少伶,是他嗎?
「之玄,還不下來見見爸爸嗎?」爸爸在樓下對我招手。
我打算下樓,被池清越拉住:「之玄同學,帶著我!」
我不答應,讓他在房間裡好好待著。
走出房間前,我再次回頭看了眼李阿姨和阿寶。
雙手合十對她們無聲說了句對不起,等把媽媽放出來,我就立馬來幫你們了。
再次與爸爸面對面,他還是那麼令人生氣。
11
「之玄,想知道爸爸是怎麼出來的嗎?」他向前走幾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不想理他,扔出藏在衣袖裡的一瓶藥劑,瓶管碎開,爸爸不甘地暈倒在地上。
快速上前打開箱子,媽媽擁住我,輕輕安撫:
「我的之玄,媽媽沒事,之玄做得很棒。」
淚水再也止不住:「媽媽,爸爸太討厭了,李阿姨還有阿寶……」
媽媽站起身厭惡地踢了爸爸幾腳,從我書包里拿出另一瓶藥劑扔進木箱。
把爸爸重新鎖好,她說:「之玄不哭,我們現在送李阿姨還有阿寶去醫院,找索菲特醫生,一切都會沒事的。
「之玄,這是你的同學嗎?」媽媽看著我的身後臉色有點古怪。
我回過頭一看,本該在樓上待著的池清越已經癱倒在地。
嗚嗚,怎麼辦?池清越也太菜了吧,走兩步就暈倒了。
媽媽上前查看一番,對我說他可能是受到藥劑的影響,晚點會自己醒。
她先帶著李阿姨和阿寶去醫院,讓我把池清越送回家。
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只能把他帶回家中。
為了不吵到他,我上樓接了電話:「媽媽,李阿姨和阿寶沒事了吧?」
「小之玄,是我。」明亮輕快的聲音。
「索菲特醫生!」
「哈哈,是我,你媽媽她們都要在醫院休息一段時間,不用擔心哦。」
「我可以去看她們嗎?」
「當然可以,瑪麗安醫院永遠歡迎小之玄的到來。」
我放下心,砰,樓下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我匆匆與索菲特醫生道謝後跑下樓。
池清越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目光所及之處都沒有找到之玄同學。
12
暈沉沉地起身不小心打碎桌上的水杯,瞥到桌上的合照。
是小時候的之玄同學和她媽媽,她的另一隻手牽著一個漂亮玩偶。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小之玄的臉上戳戳。
之玄同學真可愛,什麼時候都好可愛!好喜歡之玄同學!
我下樓時見到池清越臉埋在膝蓋里哭泣。
打碎的杯子已經被收拾好,上面有點點血跡,我不敢多看。
「你的手是傷到了嗎?」我猜測地問道,受傷哭也很正常嘛。
不過池清越和我一樣受傷會有血,好可怕的。
可總的來說,他受傷也有我的原因,我找出家裡的繃帶。
下定決心走到他的身邊:「把你的手給我。」
池清越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珠中是傷心:「之玄同學送我的禮物,不在了。」
不,不是受傷?禮物?什麼禮物?
我想起上午送了他禮物,他好像一直都沒有松過手。
13
「可能是還在李阿姨的院子裡。」
他聽完站起身:「我很快回來。」
誒,我剛想說你沒受傷的話可以回家去了,我還要去醫院呢。
池清越幾乎是下一秒就回來了,手上小心翼翼地捧著被砸扁的禮物盒。
他歡喜地舉起禮物對我說:「之玄同學,它還在哦!」
最後也不知道為什麼,池清越跟著我去醫院。
我問他怎麼會突然暈倒,他眨巴著眼委屈巴巴。
「是因為之玄同學沒有注意到我,我難過到暈倒。」
什麼嘛?明明是你太弱了好嗎?
瑪麗安醫院和長野中學一樣都在我們雙峰鎮的外圈,不過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所幸都算不上遠,步行便能走到,瑪麗安醫院只在夜晚出現。
大門外,幾輛救護車停下,忙碌的無臉護士們抬著擔架上的病患進入醫院。
門外等候救護車到來的護士長紐斯見到我。
她笑眯眯地用觸手摸摸我的腦袋:「之玄來了啊,好久都沒見到咯。」
「紐斯護士長,我媽媽她們在哪個病房?」
「在 34 號病房,索菲特醫生也在那。」
我謝過她,正要往裡面跑,池清越卻被紐斯護士長攔下。
她盯著池清越意有所指:「沒有受到邀請的不能進入瑪麗安醫院。」
「紐斯護士長,他是我的同桌啦。」
她臉上的戒備褪去換回笑容:「既然是之玄的朋友,那就進去吧。」
紐斯護士長用觸手點著擔架上的病患,皺著眉頭。
14
「這些討厭的病患什麼時候才能不來打擾我們?」
無臉護士們紛紛點頭,每一批新的病患到來,總會對瑪麗安醫院造成傷害。
「看好他們,不能像去年那個一樣跑出來碰到之玄……」
坐上電梯,消毒水與甜膩的香味愈發濃厚,其實我還是很怕來醫院。
雖然索菲特醫生她們都對我很好,但這裡的病患總是血淋淋的,實在是太嚇人!
找到三十四號病房,推開門,索菲特醫生抱住我:「小之玄!」
李阿姨和阿寶已經重新縫合在一起醒過來了,媽媽在一旁輸液。
「嗚嗚,太好了,大家都沒事。」
索菲特醫生放開我,得意洋洋地問道:「小之玄,我是不是很厲害?」
「是的,索菲特醫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醫生。」
是索菲特醫生給我的藥劑才能每次成功把爸爸重新埋回去。
「呀,這是誰?」索菲特醫生雙眼微眯。
我下意識擋在池清越前面,對她說道:「是我的同桌,他很好的!」
「哦?同桌啊!」索菲特醫生注視著池清越把同桌兩個字拉得極長。
「小之玄在這陪媽媽,我和你的同桌有點話聊。」
「誒,索菲特醫生和池清越有什麼好聊的嗎?」
「有很多,不信小之玄可以問他。」
我轉過身,池清越的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下一秒就要倒下。
他卻沒有反駁:「之玄同學等我一下。」
他們兩人出了門,阿寶笑嘻嘻:「之玄姐姐,阿寶今天一點都沒哭哦,你也不能哭!」
李阿姨也對我笑笑:「不是之玄的錯。」
「都怪那傢伙不知道想了什麼辦法跑出來,我一時沒注意著了他的道。」媽媽氣憤地拍拍椅子。
過了一個小時後,索菲特醫生和池清越走進來。
15
「小之玄,要讓媽媽她們休息,你該回家了。」索菲特醫生拍拍我的腦袋。
「後天再來吧,明天晚上該怎麼做都記得嗎?」
明天晚上?對哦,又到了轉學生來的第三天,雨夜將會再次來臨。
這一天我不能回家,只能待在圖書館等雨停。
這是索菲特醫生和媽媽一直對我強調的。
「我不會忘記啦。」
「我就知道小之玄最聰明。」
不舍地和她們再見,池清越跟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走出瑪麗安醫院後,我停下腳步,他呆呆地向前走著。
走了幾步才慌張地四處張望:「之玄同學!之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