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後見到我,他眼中的不安依舊未曾散去。
「之玄同學,不要丟掉我,好不好?」
什麼丟掉不丟掉?不過他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你還沒有拆我送你的禮物呢,快看看喜不喜歡。」
禮物應該可以讓人開心吧,至少每次我收到禮物都很開心。
池清越聽到這句話沒有變開心,嗒嗒地落淚。
「我會保護之玄同學,喜歡之玄同學。」
怎麼又說到這裡了啊!
夜色漸深,回到家門口,池清越還沒有離開的想法,我提醒他:
「你是不是該回去了啊?」
「回去?」他迷茫了一瞬,「回長野中學嗎?」
不要,那裡只有討厭的轉學生,沒有之玄同學。
「不是啦,是回你自己家,你住的地方。」
「我沒有家,我一直都在長野中學。」
16
難怪池清越每天都是最早到教室,原來他沒有離開過學校。
抱著禮物盒的他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脆弱與孤單。
我好像做錯了事,猶豫了一下:「那你今晚在我家住?明天我們一起上學。」
「和之玄同學一起住?是指之玄同學會像長野中學一樣困住我嗎?」
什麼嘛?才不是這樣的嘞,而且你為什麼那麼開心?
「好開心,要被之玄同學困住,喜歡之玄同學。」
「我沒有困住你,你別亂說!」
被路過的鄰居聽到,多不好啊!
拉著興奮的池清越回到家中,把曾經爸爸沒有穿過的衣服遞給他。
「你洗完澡後就睡這裡,還有把禮物放下啦。」
洗完澡的池清越穿著明顯大一號的衣服,烏黑的頭髮濕答答地貼在臉頰。
他坐在床邊,抬起頭和我的目光對視。
「我房間在隔壁,要是有事可以敲門。」
「之玄同學不和我一起在這嗎?」他歪著頭疑惑道。
「晚安!」我已經不想和池清越再解釋。
池清越盯著之玄同學離開,在門關上那刻輕聲說:「晚安。」
他走到禮物盒的旁邊,不舍地拆開,裡面是一隻兔子玩偶。
和之玄同學很像的兔子玩偶,他戳戳玩偶的臉頰,不知疲倦地重複:
「晚安,喜歡之玄同學!晚安,喜歡之玄同學!」
仿佛這樣就能抵抗離開長野中學帶來的反噬。
17
晏少伶出現在瑪麗安醫院外,望著自己一年前逃出的副本,他已經找到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敲響池清越的門,下一秒門就被打開。
他抱著我送的兔子玩偶:「之玄同學,我很喜歡。」
「走啦,去上學!」
上學的路上經過苗依的家,朝著裡面張望,叫了幾聲依依,並沒有人理我。
苗依的鄰居張奶奶走出來說:「之玄是來找誰?」
「我找依依。」
「依依是誰?這裡住的是姓陶的孩子,說起來也和你在一個學校呢。」
我胡亂地點頭,和李奶奶再見後,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依依也消失了沒有人記得了,池清越用手擦掉我的淚水:「之玄同學,不哭。」
索菲特醫生告訴我要學會習慣,班上的同學還有小鎮的居民都有可能突然消失。
哭過後,難過的情緒消失掉一些。
到了教室,依依的位置上已經坐著另外一名和她長得一樣的人。
但我知道這不是她,今天班上的轉學生只剩下兩人,晏少伶並不在其中。
他們在教室待了一會兒就離開,老師也當沒有看見。
因為這是最後一天了,我抬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明天開始又能安靜幾天。
池清越神色懨懨,趴在桌子上玩著兔子玩偶。
放學鈴聲響起,班主任把圖書館的鑰匙交給我,囑咐我一定要鎖好門。
像每次的雨夜前池清越對我說:「之玄同學,我還有事,待會兒再見。」
他帶著兔子玩偶出門,我走到無人的圖書館鎖好門。
轟隆隆,窗戶外電閃雷鳴,我打開作業本開始寫今天的作業。
氣勢洶洶的雷電划過天際,圖書館的燈光閃爍不停。
我暫且把燈關掉,坐在椅子上默默背課文。
轟,又是一道驚雷,雨越來越大,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掉。
嘎吱一聲,圖書館的門被推開,我嚇了一跳。
是新來的轉學生光頭,他手上拿著一柄斧頭渾身是血,另一隻手拎著池清越的頭顱。
他向我一步步走來,享受地見到我臉上出現的懼怕與淚水。
我努力想要閉上眼邁動腿,但無法做到。
我要完蛋了。
18
門外再次出現一個身影,他三兩步擋在我的身前。
對光頭罵道:「都怪你嚇到可憐的之玄同學!去死!去死!」
池清越捂住我的眼:「別怕!」
嗚嗚,怎麼可能不害怕?
我們兩個面對轉學生只有一條路,這條路就叫死路一條。
尖叫聲傳出,不是池清越的,可他還在捂著我的眼。
「之玄同學,別看。」
他的聲音異常虛弱,下一秒他的手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倒在我的肩膀上。
光頭消失不見!門也被關上了!
池清越又在哭,淚水滴落在我的肩膀。
「嗚嗚,我要變醜了,之玄同學會討厭我了。」
「我不會討厭你。」
「之玄同學喜歡我好不好?」
他抬起頭,五官還是那麼地漂亮,哪裡變醜了嘛!
池清越抽嗒嗒地流著淚,又開始不斷重複喜歡之玄同學這句魔咒。
他的身上亮起白光,伸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最後縮回去。
白光熄滅之時,眼前許多潔白的翅膀,它們合攏在一起,擋住最中心。
裡面傳來沉悶的哭聲:「被之玄同學看到了,都怪討厭的轉學生。」
我忍不住上前摸了把他的羽毛,柔軟潔白:「好漂亮!」
池清越的哭聲止住:「之玄同學沒有丟掉我!」
我正要回答他,圖書館的大門被再次破開。
19
是晏少伶,他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對我伸手:「之玄,跟我走!」
池清越擋住我的前面,晏少伶手中出現一張透明的卡牌。
卡牌的金光籠罩住池清越,他不斷地掙扎也沒能掙脫開。
晏少伶的劍刺穿他,我看清被翅膀包裹的中心是一顆巨大的眼球。
鮮血沾染上潔白的翅膀,池清越依舊沒有挪開一步。
「不能帶走之玄同學!」
我望著不停流出的鮮血,呼吸越來越困難。
池清越身上亮起白光,掉落的血液消失。
「之玄同學,不要害怕我,我會難過到消失!」
晏少伶手中的劍繼續劃開眼球,天空中飄揚著羽毛。
「我跟你走,你不要再傷害他了。」
嗚嗚,池清越一定很痛。
晏少伶勾起嘴角:「好。」
「之玄同學別丟掉我……」
他摔倒在地,那顆巨大的眼球緊緊盯著我,翅膀無力地趴在地板。
「我沒有丟掉你,你在這待會兒,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晏少伶不開心了,他扯過我的手腕:「我們走!」
池清越還想起身,晏少伶的劍一化十向他斬去。
「不要!」
翅膀眼球碎了一地,飄飛的羽毛遮擋住我的雙眼。
「喜歡之玄同學。」
這是我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晏少伶拽著我走出圖書館。
關上的門擋住我想看向池清越的視線。
「你說謊!」
晏少伶伸出手把我散落的頭髮勾到耳後。
「和你們這種怪物說謊不是很正常嗎?」
「你才是怪物!」
我努力忍住眼淚,不能哭,才不能在這種人面前哭。
晏少伶輕笑,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我的身影。
「是,之玄,我也是怪物,我們天生一對。」
他帶我到了瑪麗安醫院,消毒水與甜膩的香味交織,此時多了一層血腥味。
「你對我媽媽還有索菲特醫生她們做了什麼?」
「之玄放心,我只是讓她們睡一覺,當然前提是你聽話。」
空蕩蕩的瑪麗安醫院, 他帶著我走上三樓的藥房。
「之玄還記得這裡嗎?」他眼中流露出懷念。
「我又不認識你。」
為什麼我會被這種可怕的人盯上?真是太倒霉,還連累媽媽和池清越他們。
「之玄怎麼可以忘記?一年前你在這裡救過我,你給了我一瓶藥讓我可以撐過副本。」
一年前,瑪麗安醫院?
我想起找索菲特醫生拿藥劑時,在藥房碰上頭部纏繞著繃帶的昏迷少年。
臨走前把一瓶藥放在他的懷中,原來是我害了大家。
我呆愣在原地:「你想要做什麼?」
晏少伶笑得很開心,捧住我的臉:「之玄想起來了,我想要你和我一起離開。」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
「之玄,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是我們稱為副本的地方。」
他的神情有些憐憫:「瑪麗安醫院、長野中學、雙峰鎮都是遊戲副本。
「我們玩家作為病患、轉學生和遊客在這裡過關。」
晏少伶的語氣興奮起來:「在我們玩家中流傳著這三個副本隱藏著一個獎勵, 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獎勵。
「可他們太過愚蠢沒有發現這三個副本是聯通在一起,而樞紐就是你, 之玄, 你就是那個願望。
「副本中的所有 NPC 都因你而存在,所以它們一直保護著你,不讓你被玩家發現。
「但我得到過一個道具, 讓我沒有錯失你,我的願望是帶著你離開。」
他手中再次出現那柄劍:「很快會結束的, 之玄。」
20
聽完後我忍不住笑出聲:「你知道為什麼在今日的雨夜我要待在圖書館嗎?」
「保護的不是我, 是你們,而我也不是你口中的獎勵, 我妹妹才是。」
我沖他微微一笑:「她來了,你不會太想見到她的。」
藥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精緻的、穿著公主裙的、和我長得七八成相似的玩偶走了進來。
她僵硬的四肢彎曲著,臉上勾著笑容:「姐姐, 我今天又可以有好多新夥伴咯!」
我推開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晏少伶,走出藥房。
吸吸鼻子,我果然還是很害怕血腥味。
待妹妹走出藥房, 我拍拍她的腦袋:「下一次再見,妹妹!」只有最後一天我被關在圖書館,妹妹才能乖乖待在家裡不出現去清除宴少伶口中的玩家,一切才不用重新開始。
所有玩家闖關失敗,雙峰鎮副本關閉重置, 長野中學副本關閉重置,瑪麗安醫院副本關閉重置。
在瀏覽遊戲論壇的眼鏡狠狠一拍桌子,這三個副本詭異至極。
多少大佬都有去無回, 至今沒有人得到過傳說中的願望。
周一的清晨,吃完早飯的我早早到達教室。
趴在桌上的池清越抬起頭:「早上好, 之玄同學!」
「早上好, 池清越!」
他懷裡抱著兔子玩偶,歪著頭對我說:「之玄同學,我們這算不算是交往?
「你都看過我原本的樣子,沒有丟掉我。」
只有之玄同學每一次都能認出他, 沒有把他遺忘。
唔,好像有個男朋友也沒什麼差:「算是吧!」
池清越聽完後,再次重複:「喜歡之玄同學!最喜歡之玄同學!」
- 完 -
□ 是福福不是糊糊
備案號:YXXB6RxZXNekDMuMyjPZAU3a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