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層樓高的天台,總不能一躍而下。
唯一的出口被兩隻畜生守著。
直接站起來狂喊救命?
不行,那會激怒花臂男。
此刻他們似乎還沒想直接動手,雙方各據一角對峙著。
「念念,那個鐵蓋子,可以直接通到樓下的屋子裡。」
媽媽跟變了個人似的,突然小聲對我說道。
眼前的確有塊生鏽的鐵蓋子,上面還豎著兩個把手。
這時,花臂男的電話響了。
同前世如出一轍,他問:
「要紅的,還是白的?」
到底什麼意思?
顧不上那麼多,趁他們注意力在通話上。
我掀起蓋子,將媽媽推進去,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將近三米的高度,摔得我倆眼冒金星。
這裡是體育器材室。
我暈暈乎乎起身,抓過來牆角的幾支標槍。
然後抄過一把凳子,倒置於地,將標槍的尖頭朝上,扔進凳子框里。
「媽!上來!」
我背起媽媽,忍著渾身痛楚向外跑。
那個蓋子再次被掀開,花臂男差點直接跳下來。
只聽他罵了句:「臥槽!」
蓋子又被關上。
想來他們決定走天台的出口了,可以為我們爭取不少時間。
邊跑,我邊問:
「媽,你怎麼知道那個蓋子能下來?」
她跟我一樣,都是第一次來這個學校。
更是第一次踏上天台。
卻似乎比我更了解這裡。
媽媽的回答,讓我錯愕無比。
9
她說:「念念,媽不是說胡話,雖然這聽起來不太可能,但真的是這樣。」
我的媽媽,也是重生回來的。
前世,我死後,她頓覺了無生趣,隨我而去。
因此,我們之間重生的節點,因死亡節點不同,而產生差異。
她比我延遲幾個小時。
當年出事後,媽媽曾無數次重回這座校園。
拍了許多視頻,拿回去給我看,希望刺激我,讓我儘快恢復。
她幾乎踏足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那個天台。
「幸虧那時候,我隨手掀了下那個蓋子。」
她語氣輕鬆,我卻眉頭緊鎖。
「媽媽,你是怎麼上來的呢?」
這樓沒電梯,前世她雙腿盡折,如何上到十層樓的高度?
她沒回答,卻下意識地捻了下手心。
我登時明白,是用手撐著身體,一階階爬上來的。
煽情無益,我將心疼和委屈咽下,背著媽媽一路沖回宿舍。
舍友們都不在。
我反鎖門,翻出班裡發的通訊錄。
上面有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我站在窗邊,捏著那張紙,借著月光逐條篩查。
在第二頁,我找到了。
是她。
10
14 歲之前,我沒有去過學校。
我的老師就是媽媽。
白天我們要做繁重的家務,伺候劉大海母子。
晚上等他們睡下,媽媽就會教我文化課。
一起上課的,還有隔壁的方芝姐。
她也一心想要離開這個爛地方。
為此,她時常鑽進村長兒子的被窩。
這是村裡公開的秘密,大家笑話她不知廉恥。
可非得要清高地死去,才值得稱讚嗎?
更何況,沒有方芝姐,我們永遠得不到自由。
某個補習的夜晚,她難掩興奮之色,對我和媽媽說:
「三天後,他帶我去城裡,走嗎?」
我們偽裝成行李,藏在村長兒子的皮卡車斗里,離開地獄。
自此,我們與方芝姐分別,各自開啟新人生。
媽媽輾轉找到家人,替我辦了學籍和戶口。
我直接成了一名九年級的學生。
我很聰明,也很努力。
僅用三個月的時間,就追上了進度,並順利考入高中。
老師誇我是奇蹟,同學拿我作榜樣。
唯有一人,視我如眼中釘。
11
每次考試,前兩名長期被我們霸占。
不是我第一,她第二;就是她第一,我第二。
老師們對於這種較勁喜聞樂見。
鼓勵同學們向我倆看齊。
起初我也覺得很有趣,學習起來充滿動力。
還以為,她也一樣。
直到,她在周記本上憤恨地寫下:
「既生瑜,何生亮!」
高三,連著兩次模擬考,她都是第二名。
她破防了,去舉報我作弊。
班主任卻沒當回事,反而批評她要端正態度,良性競爭,還當著全班的面說:
「很期待高考出榜那天,看你倆誰能笑到最後。」
所有人當成玩笑話。
可她認真了。
她讓父母聯繫外省的出題老師一對一補習。
以她家的背景,這算不上什麼難事。
況且,我從未想過要贏她。
我只想對得起自己和媽媽。
但她不這樣認為,許是我的出現,擊碎了她永居榜首的驕傲。
高考前的那段時間,我總是不舒服。
動輒腹瀉嘔吐,發燒過敏。
本以為是壓力過大導致的。
直到那天,我目睹她往我水杯里加粉末。
我沒揭發她。
只是不再喝離開過視線的水。
出成績後,我成了那個所謂笑到最後的人。
無數的祝賀信息和電話蜂擁而至。
一條辱罵長文隱藏其中:
【你媽是瘸子,你是賠錢貨,你們這種人,憑什麼想出人頭地?憑什麼超過我?】
其中這句話,讓我記憶猶新。
雖然是未知聯繫人。
但我知道,就是她。
孫一清。
12
我出事後,她曾頻繁地探望。
聽說,兇手殺人後,常會返回作案現場。
可是,到底為什麼呢?
殺掉第一名,第二名就能成為第一了嗎?
……
簡訊提示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舍友趙樂樂忽然發來信息:
【司念,到三教 502 開會。其他人都到齊了,就差你。】
她也是孫一清的閨蜜。
我是全宿舍最後一個報到的。
進屋時,其他人已分好床鋪,留了位置最差的一個上鋪給我。
我爬上爬下地收拾,一下沒踩穩,從梯子掉落到地上。
左腳腕稍微扭到。
趙樂樂撲哧笑出聲:
「你可小心點,不然左腿斷了,跟你媽只能湊出一副好腿來了。」
那副尖酸惡毒的樣子,惹得我一陣惱火。
我將桌上的水,朝她兜頭澆下。
梁子已結下,她為何主動發信息給我?
而且三教,是還沒正式投入使用的新樓。
想到這裡,我回覆:
【收到,馬上過去。】
是火坑,也得跳。
我不會放棄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
明天我還要作為優秀新生代表演講呢。
我的腦海中一道火光划過。
原來是這樣。
孫一清想要我在最風光的時刻,跌落谷底。
才選擇了開學前一晚毀掉我。
今夜,身上的短袖一次又一次被汗浸濕。
剛在宿舍陰乾些許,這會兒又濕透了。
我背緊媽媽,推開了三教的門。
13
走廊上,低低切切響起腳步聲。
砰的一聲,502 的大門被踹開。
花臂男暴躁怒罵:
「媽的,人呢?!啊啊啊?」
劉大海小聲嘟囔:
「剛才看見她背著死瘸子進來了。」
丁零噹啷砸東西的聲音撕破寂靜的夜。
他在犯病的邊緣了。
讓我來添柴加火。
我掏出手機,撥出一通號碼。
「喂?」
「好久不見。」我說。
「什麼?」
「你知道 20 年後,手機直播會特別發達嗎?」
「什麼?」
問完第二個什麼,我聽到孫一清用氣聲問:
「她沒去三教?」
我輕聲笑了:「孫一清,你爸要是知道你設計他兒子,還會這麼袒護你嗎?」
剛說完,就聽見對面一陣混亂。
她語氣焦急,四處詢問。
接著又聽到嗚嗚的風聲,應該是在奔跑。
她急了就好。
我滿意地掛斷電話。
三分鐘後,孫一清主動打來電話:
「你在哪兒?」
我笑得更開心了,要她猜。
隱約能聽見花臂男急躁的怒吼聲和劉大海怯懦的安撫聲。
看來他們已經會合了。
花臂男,叫孫光宗。
本以為他是孫一清找來的替死鬼。
沒想到,他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確切地說,他是孫父的私生子。
孫一清的父親,一直想要兒子繼承家業。
哪怕孫光宗是小三所生,還有精神疾病。
孫一清嫉恨他。
於是她偷偷將他的藥,換成維生素。
哄騙孫光宗,只要毀掉我,她就去說服自己的媽媽,讓他光明正大地認祖歸宗。
一石二鳥,她很聰明。
這些,還是前世出事後,媽媽偷偷調查到的。
起先她以為孫光宗家裡有門路,給他辦了假精神證明。
在精神病院蹲點多日,她看到孫父去探望他多回。
多方打聽之下,可算是捋清了來龍去脈。
14
孫父並不知道是孫一清利用了自己的兒子。
只當他發病犯渾。
給孫光宗擦屁股,驚動了原配,為了討好或是愧疚。
前世,在我瘋瘋傻傻,毫無尊嚴地賴活時,孫一清卻被父親送去國外,傾力扶持,平步青雲。
……
我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
孫一清急了,語無倫次卻還是虛張聲勢:
「我爸很疼我,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哦?是嗎?哪怕知道你停了他兒子的藥,哄騙他違法犯罪趁機除掉他,也不會怎樣嗎?」
「對,不會!他只會感謝我,我幫他解決了累贅!就憑你還想威脅我?」
真是死鴨子嘴硬。
「那麼我們來親自打電話問問他吧。」
她不信我有孫父的電話,還在冷笑。
拜託,上輩子我偉大的媽媽就拿到了。
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報給她聽,她的呼吸也跟著急促。
報到第十個數,她才土崩瓦解:
「可以了!你說吧,想幹什麼!」
「等我想好了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