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晚,有名大一新生被施暴。
歹徒是精神病,已斷藥三天。
女孩頭骨被敲裂,面頰被刻上「賤」字。
她死裡逃生。
只是,原本高考全校第一的天之驕女,變成智商只有三歲的傻子。
餘生痴愚,苟活至死。
我就是那個大一新生。
再睜眼,我回到遭遇精神病的一分鐘前。
1
死前,我恢復清醒。
但留下了後遺症——總是難以自控地流口水。
聽聞我甦醒,老同學孫一清,特意從國外趕回來看我。
她全程用手機攝像頭拍我。
「司念,同學們都關注著你呢,我直播給大家看。」
我呆愣地看著她手中的黑方塊。
失智二十年,我空缺人生最美好的年華。
錯過了這個世界發展最迅速的階段。
我不知道如今手機就能直播。
我的痴相,悉數呈現在同窗舊友的眼前。
孫一清自言自語似的對著手機說話。
間歇將鏡頭湊近,對準我的嘴角。
然後她會用紙巾擦去我不自覺流下的口水。
鏡頭之外,她眉頭緊皺,用掉十數張消毒濕巾擦手。
她將螢幕反轉,勾起唇角跟我說:
「你看啊,大家都在鼓勵你呢。」
我眯起眼睛,看到螢幕上飄著幾行字:
【難以置信,司念以前多水靈啊,現在跟個弱智似的。】
【哎呀,雖然是事實,但別說得那麼直白。她還不如當時直接被砸死,活著有什麼意思啊?】
【真是唏噓,當了二十年的尖子生,卻又成為二十年的傻子。】
見我臉色垮掉,孫一清捂住嘴,裝作無辜:
「他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說著,她連忙鎖屏。
黑掉的螢幕里,倒映出醜陋的我。
臉上那個侮辱性的字眼,因為傷口太深,而留下清晰的瘢痕。
孫一清走後,我的精神受到重創,無法進食。
第十五天,我如枯槁般死去。
好在,我重生了。
2
開學前一晚,鋪好宿舍後,我送媽媽回小旅館休息。
眼前是最近的路,得經過一條幽暗深長的胡同。
沒有路燈,僅有慘白的月光勉強照亮。
啪!
前方響起打火機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窸窸窣窣逼近。
我攔住還在緩慢挪步的媽媽——她的右腿,是瘸的。
牽著她的那隻手,手心沁出密密的汗。
再向前走,就要碰到他了。
那個毀掉我們人生的惡魔。
3
我調轉身子,緊緊握著媽媽的手,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哎呀,不是說好了,我湊合一晚上就行了!」
媽媽以為我要帶她去酒店,嗔怪道。
一整晚,我們都在為到底住酒店還是多人合寢的大通鋪,而爭吵不休。
這也是前世我最為懊悔的事。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直接為她訂好酒店。
告訴她,不去住,錢就打了水漂。
這樣我們就不必踏進這條胡同。
那個文著花臂、口中叼煙的男人,側身而立,假裝給我們讓路。
卻在交會時,一板磚用力將我拍暈。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媽媽趔趄著想拾起磚頭反擊。
男人只輕輕踢了下她那條好腿,瘸了一隻腿的媽媽,便失重般跪倒在地。
一直到死,我才知道,他有嚴重的躁鬱症。
襲擊我們之前,超過三天沒吃藥了。
最終他只是被關進了精神病院,逍遙法外。
4
拍暈我之後,他將我和媽媽拖到附近的棚屋裡。
我被丟在張破床上,花臂男像是牲畜般,不停發泄。
而媽媽,則被綁在對面的椅子上。
我一醒,他就會再次將我砸暈。
黏膩的血漿流得滿臉,卻讓他更興奮。
我記不清自己昏過去幾回。
直到他接了一通電話。
只聽他問:
「要紅的,還是白的?」
掛斷後,花臂男終於從我身上下去了。
我掙扎著側頭看向媽媽。
還好,她身上是乾淨的,沒受傷。
只是,為什麼她好的那條腿,被繃直捆在另一張椅子上?
沒等我想明白,花臂男抄起牆邊的鐵棒,生生砸斷了媽媽僅剩的好腿。
她痛得歇斯底里,眼淚和口水交替流淌,額頭青筋凸起。
很快只剩下倒抽涼氣,無助哀求。
媽媽這一生吃過很多苦。
可我從未見過她這樣,說明真的很痛。
我心疼得從破床上滾下去,想和花臂男拚命。
剛爬到他跟前,卻被一腳踩住手指。
他滿眼癲狂地看向我,揮起了手中的鐵棒。
此後發生什麼,我不再記得。
我的容貌盡毀。
智商變得跟三歲孩童無異。
而事發三個月前,我還是高考成績第一名。
5
如今,我再一次站在命運的交叉路口。
喪鐘般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當務之急,是掉頭逃跑。
媽媽腿腳不便,無法跟上我的速度。
讓她配合被我背著,需要耗費時間去遊說,還不一定成功。
只能簡單粗暴點。
我直接蹲下,箍緊她的腿,將她抱起。
「啊!念念,幹嘛呀?!」
媽媽很輕,只有八十幾斤。
可我也不過九十多斤,加上她不斷地撲騰,我跑得很吃力。
為了讓她不那麼抗拒,我氣喘吁吁地開始扯謊:
「剛才同學給我發信息,這條路叫保研路,有女生晚上在這被強姦,學校為了息事寧人,會給她們保研資格!」
「我剛才聽到腳步聲和點煙的聲音,這裡又沒路燈,不安全,咱們換條路。」
聞言,媽媽安靜下來,碎碎罵了幾句:「教書育人的地方怎麼能這樣,喪良心!」
這時,身後竟響起了急急的跑步聲。
他怎麼開始追我們了?
我不禁加快腳步,抱著媽媽的手也緊了緊。
越著急,越掉鏈子。
懷裡的媽媽在一點點下滑,我的手肘不住打戰,眼見要堅持不住。
「念念,你把媽丟下,你先跑。」
「他要真是壞人,也看不上又老又丑的媽媽。」
我將她放下,蹲好,拍拍後背,示意她上來。
「媽,當年你沒丟下我,我也不可能丟下你,快上來。」
追逐聲激烈,危險氣息跟著濃郁起來。
媽媽知道,她不上來,我也不會走,便順從地趴在我背上。
我站起來,托牢她,再次拼盡力氣狂奔。
可跑著跑著,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一世,跟那個男人還沒打上照面,未知來者何人,他為什麼直接追上來?
倘若不是我和媽媽,而是兩個壯漢怎麼辦?
我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知道此時路過的就是我和媽媽,專程在等我們。
6
這個想法讓我冒出一身冷汗。
可我一個窮山溝來的,哪裡值得誰痛下如此殺手?
我顧不上細想,馬上就到開闊的地方了。
屏住呼吸,一鼓作氣,我準備最後衝刺。
面前卻忽然一黑,一道人影擋在前面。
我驚呼一聲,險些被撞倒,脖子被一雙大手箍住。
窒息感讓我無法看清對面。
難道,還有幫凶?
直到我感覺到媽媽在拚命扇打他的手,她喊道:
「劉大海!你鬆開!」
原來是他。
那就好辦了。
我努力從喉嚨里發出聲音:
「錢、都給你。」
他終於鬆開手。
粗暴地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我和媽媽雙雙跌倒。
與此同時,陰魂不散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又重新響起。
只是如倒退般弱了下去。
想來,是花臂男見到其他男人,嚇跑了。
可眼前的人,不過是讓我們從一個深淵,掉到另一個深淵。
我的媽媽是大學生,卻被拐到一個深山小村裡。
為了防止她逃跑,罪惡的買家,也就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劉大海,將她的右腿打斷。
媽媽被強迫著生下了我。
一個不值錢的女兒。
劉大海和他媽盤算著,等生下兒子,就把我綁上石頭沉塘。
這話被媽媽聽到了。
我不是她自願產下的孩子,可第一聲啼哭,還是喚醒了她不由自主的母愛。
於是,再懷孕,她便從房檐上跳下,或是踏進刺骨的冰河。
想著法兒地把自己折騰流產。
幾回之後,她不能再生育了。
劉大海沒錢再買女人,只好將就留著我們。
14 歲那年,在同村姐姐方芝的幫助下,我們逃走了。
逃出大山,擠進城市。
沒想到,短暫的幸福,毀於一旦。
7
我把身上所有的錢給了劉大海。
前提是,他得將我們護送回學校。
反正我不主動給,他也會搶走。
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進到宿舍,我心裡還是惴惴不安,慌得厲害。
當年他托村裡人帶話,說再見面,一定殺了我和媽媽。
今夜,許是忌憚這裡是城市,他竟拿到錢就離開了。
安全起見,媽媽只能跟我在宿舍擠一晚。
剛安頓好,我收到一條信息:
【學生會查寢,保持好內務。】
由於還沒來得及添加通訊錄,我並不知道這是誰發的。
但看號碼格式,可以確認是同學。
校外人員是禁止留宿的。
我不想還沒開學就先被記過。
只好背起媽媽去天台。
「媽,你在這等我會兒,應付完檢查,我就來背你下去。」
剛說完,只聽咔噠一聲。
背後突然傳來落鎖的動靜,細碎的步子悄然挪動。
這一次,是兩道腳步聲。
我的身子僵直,下頜發顫,不敢回頭。
一直以來的疑惑逐漸浮出水面。
我知道,劉大海這些年一直在找我們。
可我們像是落進大海的雨滴,找起來也沒那麼容易。
偏偏今晚,剛擺脫掉精神病歹徒,就碰到他。
這一切不是巧合,分明是提前設下的陷阱,只為了誘捕我。
我深呼吸一口,猛地回頭。
果然,猩紅了雙眼的花臂男打在頭陣,手裡拎著前世給我致命一擊的鐵棒。
而劉大海,畏畏縮縮地站在後方。
是他,假裝送我們回學校,然後通報給那人。
這說明,學校比那個胡同更容易下手。
這裡,還有同夥。
並且,他們倆只是棋子,另外有人在背後操控棋局。
我忽然想到,收到查寢通知時,其他舍友都毫無反應。
似乎也沒聽到別人的簡訊鈴聲。
要知道,表現欲爆棚的年紀,人人都設置了稀奇古怪的簡訊音,彰顯個性。
也就是說,這條信息是專門發給我的。
為了將我引到天台。
那個號碼跟我的前七位相同,只有後四位不同。
說明是統一辦理的校園卡。
所以,是哪位同學,要置我於死地?
8
眼下,比起想明白這個問題,擺脫困境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