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邊坐著的,可是這個城市,金字塔尖的男人。
有他給我撐腰,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深吸一口氣,對他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看著我的笑容,眼神,柔和了幾分。
車子,很快就到了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
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兩旁,站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閃光燈,像白晝一樣,亮得晃眼。
車門一開,立刻有無數的鏡頭,對準了我們。
「是顧總!顧氏集團的顧雲霆!」
「他來了!他竟然真的來了!」
「快拍!他身邊那個女人是誰?!」
我下意識地,往車裡縮了縮。
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顧雲霆先下了車。
他一出現,現場的閃光燈,就更加密集了。
他沒有理會那些記者,而是繞到另一邊,紳士地,為我打開了車門。
然後,對我伸出了手。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在他溫暖手掌的包裹下,我提著裙擺,緩緩地,走下了車。
在我出現的那一刻,整個現場,都沸騰了。
「天啊!那個女人是誰?好美!」
「是哪個明星嗎?以前怎麼沒見過?」
「她跟顧總是什麼關係?顧總竟然親自為她開車門!」
「快看!他們手上戴著的是……對戒?!」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我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和顧雲霆手上同款的,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
應該是剛才造型團隊給我戴上的。
我竟然,一直都沒發現。
我抬頭看向顧雲霆。
他對我,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我的腰。
將我,帶入他的懷中。
這個動作,充滿了占有欲和保護欲。
也向所有人,宣告了我們的關係。
「各位,」他面對著無數的鏡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給大家介紹一下。」
「我身邊的這位,是我的妻子,蘇冉。」
他的話,像一顆深水炸彈。
在場的記者,全都瘋了。
「顧太太?!」
「顧總什麼時候結婚了?!」
「天啊!這是本世紀最大的新聞!」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著,幾乎要刺瞎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往顧雲霆的懷裡,靠了靠。
他感覺到我的緊張,攬在我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別怕,有我。」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些瘋狂的記者,攬著我,徑直,走進了酒店。
進入宴會廳,裡面的景象,更是讓我嘆為觀止。
巨大的水晶吊燈,流光溢彩。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每一個人,都衣著光鮮,舉止優雅。
我們一出現,立刻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善。
「雲霆,你可算來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看起來精神矍鑠的老者,笑著朝我們走了過來。
「宋伯伯。」顧雲霆看到他,臉上露出了幾分尊敬。
「這位是?」老者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宋伯伯,這是我妻子,蘇冉。」顧雲霆介紹道,「冉冉,這位是宋氏集團的董事長,宋伯京老先生。」
「宋伯伯好。」我連忙微笑著問好。
「好好好!」宋伯京笑得合不攏嘴,「雲霆你小子,動作夠快的啊!什麼時候結的婚,也不通知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聲!」
「事出突然,還沒來得及辦婚禮。」顧雲霆淡淡地解釋。
「那可得抓緊了!」宋伯京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他看著我,越看越滿意。
「好孩子,長得真俊!我們雲霆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宋伯伯您過獎了。」我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聲音,插了進來。
「爺爺!你們在聊什麼呢?」
一個穿著白色小禮服,看起來活潑可愛的女孩,跑了過來,親昵地挽住了宋伯京的胳膊。
她看到顧雲霆,眼睛一亮。
「雲霆哥!你來啦!」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顧雲霆攬著我的手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位是?」她的語氣,透著一絲警惕。
「知意,不許沒禮貌。」宋伯京板起臉,「這是你雲霆哥的妻子,你應該叫……嫂子。」
「嫂……嫂子?」女孩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叫宋知意,是宋伯京最疼愛的小孫女。
也是,申城名媛圈裡,公認的,最有可能成為顧太太的人選之一。
她喜歡顧雲霆,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不可能!」宋知意尖叫道,「雲霆哥怎麼可能結婚?!他……他不是……」
她想說,他不是一直在等我長大嗎?
但這話,她不敢說出口。
「宋小姐,你好。」我微笑著,對她伸出了手,「我叫蘇冉,很高興認識你。」
我表現得,落落大方,端莊得體。
像一個,真正的,顧太太。
宋知意看著我,又看了看顧雲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有理我,而是拉著顧雲霆的袖子,委屈地問:「雲霆哥,這是真的嗎?你真的結婚了?」
顧雲霆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
這個「嗯」字,像一把利劍,徹底刺碎了宋知意所有的幻想。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為什麼……」她哭著問,「為什麼是她?她有什麼好的?」
又來了。
又是這個問題。
我今天,是要把全申城的名媛,都得罪光嗎?
「知意!」宋伯京呵斥道,「不許胡鬧!快給顧太太道歉!」
「我不!」宋知意倔強地抹了把眼淚,「我就是不明白!她一個無名小卒,憑什麼?!」
她的話,說得很難聽。
宴會廳里,已經有不少人,在朝我們這邊指指點點了。
我感覺,有些難堪。
就在這時,顧雲霆,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
「宋知意,」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我希望你明白,你沒有資格,這樣評論我的妻子。」
「她是誰,她好不好,都輪不到你來置喙。」
「我選擇她,只是因為,我愛她。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的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宋知意的臉上。
也像一顆顆石子,投進了我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愛她。
他又說了這三個字。
雖然知道是演戲,但我的心,還是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宋知意被他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站在原地,不停地掉眼淚。
宋伯京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雲霆,你……」
「宋伯伯,」顧雲霆打斷了他,「知意年紀還小,不懂事,我不跟她計較。但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我的妻子,蘇冉,是我顧雲霆放在心尖上的人。誰讓她不痛快,就是讓我不痛快。」
他說完,攬著我,轉身就走。
留下身後,一眾目瞪口呆的人。
我被他帶著,走到了宴會廳的角落。
他給我拿了一杯果汁,遞到我手裡。
「嚇到了?」他問。
我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有點。」
「習慣就好。」他說,「以後這種場面,還會有很多。」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你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我忍不住問,「你那樣說,會把宋家得罪的。」
宋家和顧家,是世交。
為了我一個「假老婆」,把關係鬧僵,值得嗎?
「我說了,」他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任何人,都不行。」
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突然,有種錯覺。
好像,他說的,都是真的。
好像,他真的,把我當成了他最珍視的寶貝。
「顧總!顧太太!」
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我是啟年集團的張啟年,久仰顧總大名!」
顧雲霆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商業精英的表情。
「張總。」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位就是顧太太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跟顧總站在一起,簡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張啟年一個勁兒地恭維。
他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那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張總有事?」顧雲霆的聲音,冷了幾分。
「哦哦,是這樣的,」張啟年連忙說,「我們公司最近有個項目,想跟顧氏合作,不知道顧總有沒有興趣……」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往我身邊,湊了湊。
甚至,還想伸出手,來搭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顧雲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我的身前。
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罩住。
「張總,」他的聲音,冷得像要結冰,「我的妻子,不喜歡別人碰她。」
張啟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顧……顧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滾。」
顧雲霆只說了一個字。
那一個字,卻像是帶著千鈞之力。
張啟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了看顧雲霆,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看好戲的眼神,最後,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我看著顧雲霆那寬闊的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雖然霸道,毒舌,又腹黑。
但是,他真的,把我保護得很好。
「以後離這種人遠點。」他轉過身,對我說。
「嗯。」我乖乖地點頭。
「累了嗎?」他問。
「有點。」我穿著高跟鞋,站了這麼久,腳已經開始疼了。
「那我們回去。」
「現在就走嗎?晚宴還沒結束。」
「無所謂。」他說,「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人。現在,目的達到了。」
他說完,牽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走吧,我的顧太太,我們回家。」
09
回程的車上,我一直偷偷地看他。
顧雲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有些疲憊。
英俊的側臉上,線條緊繃,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棘手的問題。
我看著他,心裡,亂糟糟的。
今晚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從一個普通的社畜,搖身一變,成為萬眾矚目的「顧太太」。
被他強勢地介紹給所有人,被他霸道地護在身後。
他說,我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說,走吧,我的顧太太,我們回家。
「家」……
這個字,讓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雖然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戲。
一場為了他兒子,而精心編排的戲。
但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為他沉淪。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他了。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恐慌。
蘇冉,你瘋了嗎?
你們只是合同關係!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演戲!
你千萬不能當真!
一旦動了真情,這場遊戲里,輸得最慘的,一定是你!
我拚命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試圖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壓下去。
可是,越是壓抑,那份情感,就越是清晰。
我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澀。
車子,回到了顧家。
下車的時候,我的腳,因為穿了一晚上高跟鞋,已經疼得走不動路了。
我剛想彎腰去揉,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
「啊!」我嚇得驚呼一聲。
顧雲霆竟然,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不是腳疼嗎?」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可……可我自己能走!」我掙扎著想下來。
被他這麼抱著,也太……太親密了。
「別動。」他收緊了手臂,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再動,就把你扔下去。」
我立刻,不敢動了。
只能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他的懷抱,很寬闊,很溫暖,充滿了力量感。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我的臉,又開始發燙。
他抱著我,穿過花園,走進別墅。
客廳里,燈火通明。
王媽和幾個傭人,都還沒睡,像是在等我們。
看到我們以這種姿勢進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姨母笑。
我窘迫得,想當場去世。
「咳咳,」顧雲霆清了清嗓子,「都去睡吧。」
「是,先生。」
傭人們識趣地,退了下去。
顧雲霆抱著我,一路,上了二樓。
他沒有把我抱回我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他的主臥。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你要帶我去哪?」我緊張地問。
「我的房間。」他回答得,雲淡風-輕。
「去……去你房間幹嘛?」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會是……想假戲真做吧?!
雖然……雖然我對他有點好感。
但……這也太快了吧!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緊張,低頭,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想什麼呢?我房間有藥箱。」
藥……藥箱?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是要給我拿藥,揉腳。
我……我又想歪了!
天啊!
蘇冉!
你的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健康的東西!
我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顧雲霆抱著我,走進他的房間。
他的房間,很大,裝修風格,是黑白灰的冷色調,跟他的人一樣,簡約,又透著一股禁慾的氣息。
他把我,輕輕地,放在沙發上。
然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醫藥箱。
他單膝跪在我的面前,托起我的一隻腳,放在他的膝蓋上。
然後,脫掉了我的高跟鞋。
我的腳,因為被束縛了一晚上,已經有些紅腫了。
「你……」我下意識地,想把腳縮回來。
被一個男人,這麼捧著腳,實在是太……太羞人了。
「別動。」他按住我的腳踝,不讓我動。
然後,他打開藥膏,擠了一些在手心,搓熱。
溫熱的掌心,覆上我冰涼的腳背。
他開始,力道適中地,為我按摩。
「嘶……」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有點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酸酸麻麻的,舒服的感覺。
我看著單膝跪在我面前,認真為我揉腳的男人。
心裡,百感交集。
他可是顧雲霆啊。
那個在申城,跺一跺腳,整個商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丈夫一樣,在為我揉腳。
如果這一幕,被外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吧?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顧雲霆……」我忍不住,輕聲叫他。
「嗯?」他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按著我的腳。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問出了,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按摩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深,很複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我看不懂。
「因為,你是子昂的媽媽。」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
還是因為子昂。
他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維護,所有的溫柔,都只是因為,我是他兒子選中的「媽媽」。
我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需要扮演好角色的,合作夥伴。
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和酸澀,湧上心頭。
我剛才,竟然還在期待什麼呢?
我真是個傻瓜。
「我知道了。」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失落,聲音,有些悶悶的。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眉頭,微微蹙起。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揉完一隻腳,又換另一隻。
整個過程,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氣氛,有些壓抑。
等他幫我揉完腳,我的腳,已經舒服多了。
「謝謝。」我小聲說。
「不客氣。」他站起身,把藥箱收好。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他說,「我讓王媽給你煮了安神的湯,喝完再睡。」
「嗯。」我點了點頭。
他轉身,準備離開。
「顧雲霆!」我突然,叫住了他。
「還有事?」他回頭。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愛過子昂的媽媽嗎?」
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他,低沉的,沙啞的聲音。
「……愛過。」
那兩個字,像兩把尖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臟。
疼得我,無法呼吸。
原來,他心裡,一直,都住著另一個人。
一個,他深愛過的,已經逝去的女人。
我算什麼呢?
一個替代品?
一個,因為被他兒子選中,而有幸,得到他幾分垂憐的,幸運兒?
呵呵。
真是可笑。
我竟然,還妄想,他會對我動心。
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他沒有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我們明明,才認識了兩個月。
我為什麼,會對他,陷得這麼深?
蘇冉,你醒醒吧。
他不屬於你。
他的心,早就不在了。
你只是一個,過客。
……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他。
他的笑,他的吻,他那句「我愛她」,和他那句「愛過」。
像兩部電影,在我腦子裡,反覆交戰。
讓我,痛苦不堪。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下了樓。
餐廳里,顧雲霆和顧子昂,已經坐在那裡吃早餐了。
「媽媽!早上好!」顧子昂看到我,立刻,開心地,朝我揮手。
「早上好,寶寶。」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敢,去看顧雲霆的眼睛。
「沒睡好?」他開口了,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有點認床。」我隨便,找了個藉口。
「王媽,」他沒有再追問,而是對王媽說,「給太太準備一杯熱牛奶。」
「是,先生。」
早餐,在沉默中進行。
吃完早餐,顧雲霆站起身。
「我今天要去一趟鄰市,參加一個項目剪彩,晚上可能不回來了。」他對我說,「你在家,好好照顧子昂。」
「哦,好。」我點了點頭。
他要出差?
也好。
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
他走到門口,換上鞋,準備出門。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的心裡,空落落的。
……
顧雲霆不在家的這一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我陪著顧子昂,堆積木,看動畫片,在花園裡玩。
可是,不管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我的腦子裡,總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晚上,我哄著顧子昂睡著後,一個人,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新聞,打發時間。
結果,一打開網頁,就被頭條新聞,給震驚了。
《顧氏總裁顧雲霆,攜神秘女友,高調亮相XX項目剪彩儀式!》
下面,配著一張高清大圖。
照片上,顧雲霆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英俊非凡。
而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飄飄,氣質溫婉的女人。
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幸福。
而顧雲霆,低頭看著她,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極致的溫柔。
那眼神,比看我時,溫柔一百倍,一千倍。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
疼得,快要窒息。
這個女人是誰?
神秘女友?
那我又算什麼?
我點開新聞,看下面的內容。
新聞里說,這個女人,叫林佳妍,是著名的旅美鋼琴家。
據說,是顧雲霆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新聞里還說,林佳妍這次回國,就是要和顧雲霆,再續前緣。
再續前緣……
呵呵。
我看著照片上,那對璧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他昨晚說的「愛過」,指的,就是她。
原來,他心裡,一直住著的,是她。
那我呢?
我蘇冉,算什麼?
一個,他為了安撫兒子,而找來的,臨時演員?
一個,在他初戀女友回來之前,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遣品?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手機,從我手裡,滑落。
我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好像,是汽車的引擎聲,和人的說話聲。
我擦了擦眼淚,疑惑地,走到窗邊。
只見,顧雲霆的車,停在了樓下。
蔣知言,扶著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那個男人,是顧雲霆。
他怎麼,回來了?
他不是說,晚上不回來了嗎?
而且,還喝了這麼多酒。
我看著他,腳步虛浮,整個人,都靠在蔣知言身上,心裡,一陣抽痛。
他是不是,因為那個林佳妍,才喝成這樣的?
他們,是吵架了,還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看著蔣知言,扶著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別墅。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剛下到一樓,就看到,王媽和幾個傭人,正手忙腳亂地,想把顧雲霆扶到沙發上。
「先生,您怎么喝了這麼多酒?」王媽心疼地說。
顧雲霆卻一把,推開了她。
「別碰我!」他低吼道。
他搖搖晃晃地,站著,猩紅的眼睛,在客廳里,四處尋找。
「清辭……清辭……」
他嘴裡,喃喃地,叫著一個名字。
「清辭,你在哪?」
「清辭,你別走……」
我站在樓梯口,渾身冰冷。
清辭?
是誰?
是子昂的媽媽嗎?
那個,他愛過的,已經逝去的女人?
我看著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客廳里,尋找著那個,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的人。
我的心,疼得,像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凌遲。
他看到了我。
他猩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然後,他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撫上我的臉。
他的手,很燙。
燙得,我的心,都在發抖。
「清辭……」
他看著我,深情地,叫著那個名字。
「……我好想你。」
10
「清辭……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沙啞,脆弱,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痛苦。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清辭。
顧清辭。
原來,這才是他心中那個女人的名字。
子昂的親生母親。
他念念不忘的,亡妻。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深情和痛苦,那份深情,卻不是給我的。
我是蘇冉。
我不是顧清辭。
我只是一個,因為某些角度看起來,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像她,而被他兒子錯認,又被他當成慰藉品的,可憐蟲。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屈辱,瞬間將我淹沒。
我算什麼?
一個影子?一個替身?
我猛地推開他。
「你看清楚!我不是顧清辭!」我沖他吼道,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他被我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蔣知言和王媽趕緊上前扶住他。
他似乎被我吼得清醒了一些,迷茫地看著我,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你……」
「我是蘇冉!」我哭著說,「不是你的清辭!你的清辭已經死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殘忍。
不該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揭開他血淋淋的傷疤。
可是,我控制不住。
嫉妒,委屈,心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當一個替身?
憑什麼我要承受這份不屬於我的深情,和這隨之而來的,刺骨的痛苦?
顧雲霆看著我,臉上的醉意,似乎在一點點褪去。
他眼中的迷茫,變成了震驚,然後,是痛苦,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冰冷。
「蘇冉。」他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甚至,比平時更冷,「你越界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越界了?
是啊。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合同工。
我有什麼資格,去質問他的感情?
我有什麼資格,去觸碰他的過去?
我,越界了。
「對不起。」我擦了擦眼淚,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顧先生,抱歉,打擾您……悼念亡妻了。」
我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
我不想再看到他。
一眼都不想。
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就會全線崩潰。
我跑回房間,反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上,緩緩地,滑了下去。
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原來,最可笑的人,是我自己。
我以為,我能在這場遊戲中,保持清醒。
我以為,我能不動聲色地,拿錢走人。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我竟然,可笑地,愛上了我的「僱主」。
一個,心裡,永遠裝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
第二天,我是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醒來的。
我睜開眼,頭痛欲裂。
昨晚,我哭到半夜,不知不-覺,就在地板上睡著了。
「蘇小姐!蘇小姐您開開門啊!」是王媽焦急的聲音。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去開門。
「王媽,怎麼了?」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小姐,您總算開門了!」王媽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嚇了一跳,「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我搖了搖頭,「出什麼事了?」
「是小少爺!」王媽急得快哭了,「小少爺不見了!」
「什麼?!」我瞬間清醒,「怎麼會不見了?!」
「我早上起來,就沒看到他。找遍了整個別墅,都沒有!監控也看了,他……他是一個人,跑出去的!」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子昂……跑出去了?
為什麼?
是因為我和顧雲霆昨晚的爭吵嗎?
他聽到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責,攫住了我。
「報警了嗎?」我急切地問。
「先生不讓。」王媽搖了搖頭,「先生已經派人去找了,他……他讓您在家裡等著。」
等?
我怎麼可能等得下去!
我轉身,就要往外沖。
「蘇小姐,您去哪啊?」
「我去找他!」
我不能讓子昂出事!
絕對不能!
我剛衝到樓下,就看到,顧雲霆正站在客廳里,瘋狂地打著電話。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即將崩塌的,絕望的氣息。
「還沒有消息嗎?!」他對著電話那頭,低吼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就算是把整個申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他掛了電話,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
手背上,瞬間,鮮血淋漓。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抽痛。
我知道,他現在,一定比我更痛苦,更自責。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立刻,接了起來。
「喂?!」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
「不……」他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穩,「不可能……」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出什麼事了?」我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
他沒有看我,只是,失神地,看著前方。
「他們說……在江邊……發現了一隻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子昂的鞋……」
轟——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
江邊……
鞋……
不!
不可能的!
子昂那麼乖,那麼聰明,他不會出事的!
「我不信!」我哭著搖頭,「我不信!」
「我要去找他!我現在就去找他!」
我甩開他的手,瘋了一樣,往外跑。
「蘇冉!」他從後面,一把,拉住了我。
「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我回頭,沖他嘶吼,「那是子昂!
我們的兒子!他可能出事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們的兒子」……
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愣住了。
我已經,入戲太深了。
顧雲霆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沒有再阻止我。
而是,拉著我,一起,沖了出去。
……
當我們趕到江邊的時候,那裡,已經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線。
很多人,在圍觀。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放在證物袋裡的小鞋子。
是藍色的,上面,有一個奧特曼的圖案。
是子昂的鞋。
我昨天,才剛給他洗乾淨。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顧雲霆扶住了我。
他的身體,也在抖。
「不會的……」我喃喃自語,眼淚,模糊了視線,「子昂不會有事的……他會游泳……他……」
我說不下去了。
他才三歲半。
就算會游泳,又怎麼可能,在這種湍急的江水裡,活下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顫抖著手,接了起來。
「喂?」
「請問,是蘇冉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是,您是?」
「您好,我這裡是市中心的『夢幻城堡』兒童樂園。
我們這裡,有一個小男孩,說他認識你,他的名字,叫顧子昂。」
我,愣住了。
兒童樂園?
顧子昂?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都在抖。
「我說,您的孩子,顧子昂,現在,在我們這裡。他很安全,就是有點餓了,剛剛吃完一個全家桶。」
全……全家桶?
我懵了。
我看了看江邊,那隻孤零零的小鞋子。
又想了想電話那頭,正在吃全家桶的顧子昂。
這……這是什麼情況?
「那……那江邊的鞋子……」
「哦,那個啊,」電話那頭的女聲,笑了笑,
「小朋友說,他本來是想去江邊看風景的,結果不小心,把鞋子掉下去了。
他怕被爸爸罵,就……就自己坐公交車,來我們樂園玩了。」
「他還說,他知道你一定會來找他,因為,你是最愛他的媽媽。」
我:「……」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所以……
這是一場,烏龍?
一場,差點把我們所有人都嚇死的大烏龍?
我轉過頭,看向顧雲霆。
他顯然,也聽到了電話的內容。
他臉上的絕望和痛苦,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劫後餘生的表情。
我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突然,「噗嗤」一聲,都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都下來了。
……
半個小時後,我們在兒童樂園,找到了那個,讓我們虛驚一場的小祖宗。
他正坐在滑梯上,啃著雞翅,吃得滿嘴是油。
看到我們,他眼睛一亮,扔下雞翅,就朝我飛奔而來。
「媽媽!」
我蹲下身,一把,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這個小壞蛋!你想嚇死我嗎?!」我一邊哭,一邊,在他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拍了兩下。
「嗚嗚嗚……媽媽你打我……」他立刻,委屈地,哭了起來。
「打你都是輕的!」我氣得,又想打他。
「好了。」顧雲霆走過來,把我們母子倆,都攬進了懷裡。
他摸了摸我的頭,又摸了摸顧子昂的頭。
「沒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慶幸,「都過去了。」
我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把所有的,害怕,委屈,後怕,都發泄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我,任由我的眼淚,打濕他的襯衫。
……
回家的路上,顧子昂大概是知道自己闖了禍,乖乖地,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和顧雲霆,也沒有說話。
但是,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壓抑。
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般的烏龍,我們之間的那層隔閡,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回到家,顧雲霆讓王媽,先帶顧子昂去洗澡。
客廳里,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們竟然,異口同聲地,開了口。
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又都笑了。
「你先說。」他說。
「不,你先說。」我說。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冉,」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昨晚,是我不對。
我不該喝那麼多酒,更不該,把你,錯認成她。」
「還有,關於林佳妍的事,也是個誤會。」
「她確實是我的青梅竹馬,但,不是初戀。
我們之間,只是朋友。昨天媒體拍到的照片,也只是角度問題。我已經讓蔣知言去處理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至於……清辭。」他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她確實是子昂的媽媽,也確實,是我的妻子。但,那是一場,沒有愛情的,商業聯姻。」
我愣住了。
「我們之間,相敬如賓,卻無愛意。她生下子昂後,就因為產後抑鬱,去世了。
我對她,有愧疚,有責任,但……沒有愛情。」
「我昨晚叫她的名字,只是因為,我喝多了,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讓你誤會了。對不起。」
我看著他,心裡,翻江倒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
「那你……」我看著他,鼓起勇氣,問出了,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昨晚,在晚宴上說的,那些話……」
「『我愛她』,『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些,也是演戲嗎?」
他看著我,沉默了。
就在我以為,他會給我一個,肯定的,讓我心碎的答案時。
他卻,搖了搖頭。
「不是。」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
「蘇冉,一開始,我確實,只是想找個人,來扮演子昂的媽媽。」
「我選中你,也確實,只是因為,子昂喜歡你。」
「但是,在這兩個月的相處里,我發現,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會因為你笑而開心,會因為你難過而心疼,會因為別人對你不敬而憤怒,會因為……你不在我身邊,而感到不安。」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
「但是,我知道,我想跟你,和子昂,一直,這樣下去。」
「不是因為合同,不是因為演戲。」
「而是,作為,一個真正的,一家人。」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枚,璀璨奪目的,鑽戒。
「蘇冉,」他單膝跪地,仰頭,深情地,望著我,
「你願意,把這份《育兒(婚前)協議》,變成一份,真正的,永久的,婚姻契約嗎?」
「你願意,嫁給我,當子昂真正的媽媽,當我顧雲霆,唯一的,顧太太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和期待。
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
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我笑著,哭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他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裡的暖陽,瞬間,融化了我所有的,不安和彷徨。
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然後,站起身,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爸爸!媽媽!」
顧子昂不知什麼時候,洗完澡,跑了出來。
他看到我們抱在一起,立刻,邁著小短腿,沖了過來,抱住了我們的大腿。
「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
「好。」
顧雲霆抱著我,我又抱著顧子昂。
我們三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永遠,不分開。」
窗外,夜色溫柔。
室內,燈火可親。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而這一頁的開頭,寫著三個字: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