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我只是去幼兒園接個外甥!
結果第二天,幼兒園老師電話都快打爆了,說我把親外甥忘在了滑滑梯上!
我懵了,那我抱回家的這個呢?
看著床上睡得正香,還流著口水喊我「老婆」的小糰子,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蛋了,我好像拐了別人家的崽!
而且看這小傢伙一身的名牌,他爹媽不會是那種能讓我牢底坐穿的大人物吧?!
01
「蘇冉!你人呢!你死哪去了!你把我兒子弄哪去了!」
電話那頭,我姐蘇清月的聲音尖利得像能穿透我的天靈蓋。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她兒子,我親愛的大外甥周元,不是應該在幼兒園嗎?
哦不對,昨天我媽讓我去接他,說我姐臨時有事。
我接了啊!
現在不就正躺在我床上,睡得跟頭小豬一樣嗎?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我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大床。
床上確實鼓起一小團,一個穿著藍色小恐龍睡衣的小傢伙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姐,你冷靜點,」我咽了口唾沫,試圖安撫她,
「元元在我這兒呢,睡得正香,你別一大早咋咋呼呼的,嚇到孩子。」
「在你那兒?!」蘇清月的音調又拔高了八度,「蘇冉你是不是沒睡醒啊!
「放屁!幼兒園李老師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說元元昨天躲在滑梯底下睡著了,保安晚上清場才發現!
(因為媽媽不來接他鬧脾氣,躲在滑梯下一個隱蔽的角落(裝飾性小城堡里)睡著了,老師和保安一時沒找到,誤以為已被接走,直到很晚才被發現。因為她媽媽正在飛機上,沒有開機,老師無法聯繫上。直到早上才聯繫上。)
在老師家寄宿了一晚!蘇冉你到底接了個誰回家?!」
轟的一聲。
我的世界,炸了。
我……接錯人了?
手機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板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但電話那頭我姐的咆哮聲依然頑強地傳了出來。
「蘇冉!你說話!你到底把誰家的孩子拐回家了!你這個殺千刀的!我要報警了!」
我完全聽不見了。
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昨天的一幕幕,像是被按了快進鍵的電影,在我腦子裡瘋狂回放。
昨天我媽火急火燎地讓我去「金色陽光」幼兒園接外甥周元,說我姐臨時有事,坐飛機出國了,正在開跨國會議手機可能會關機,接個小孩也不是什麼困難的所以也沒有吱聲。
「去小三班接元元,穿藍色衣服,最乖的那個就是。記住,藍色衣服,最乖的那個。」
我頂著一頭雞窩,打著哈欠就去了。
金色陽光幼兒園,本市最有名的貴族幼兒園。門口停著的車,最便宜的都是七位數。
我開著我那輛十萬塊的小破車,在一眾豪車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到了小三班門口,一群粉嫩嫩的人類幼崽正排著隊等家長。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傢伙。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藍色小西裝,白襯衫的領口繫著個小小的領結,
一張小臉蛋長得那叫一個精緻,皮膚白得像牛奶,大眼睛烏溜溜的,睫毛長得跟兩把小扇子似的。
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不哭不鬧,跟周圍那些上躥下跳的「小猴子」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媽說,找最可愛的那個,藍色衣服的那個。
沒錯,就是他了!絕對是我大外甥!瞧這基因,一看就是我們老蘇家的,隨我!
我興沖沖地走過去,蹲下身,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我擠過去,蹲下試探性地叫了聲:「元元?」
他抬起頭,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我幾秒,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答應,
但……也沒有否認,反而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角。
唉,好久沒有見面 了,都長這麼大了,怕生是正常的,一句話不說,果然是最乖的最可愛的。
新來忙碌的老師看了眼,見孩子沒反抗,問了句:「是家長嗎?」我信心滿滿:「是,我是他小姨。」
老師見孩子乖乖趴我肩上,便放了行。
一路上他很安靜,我以為他怕生。
小傢伙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小嘴一癟,眼看著就要哭。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好久不見面,不認識我了?
我趕緊從包里掏出準備好的棒棒糖,在他面前晃了晃:「乖,跟小姨回家,有糖吃哦。」
小傢伙的目光落在棒棒糖上,癟著的小嘴又收了回去,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不是去拿糖,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他沒說話,就那麼仰著頭看我。
我當時心都化了。
哎喲喂,我這大外甥,怎麼這麼軟萌啊!
我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走,小姨帶你吃好吃的去!」
他乖乖地趴在我肩膀上,小手還緊緊攥著我的衣領。
出了校門,我把他塞進我小破車的兒童安全座椅里。
一路上,他都特別安靜,就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窗外。
我以為他是不熟悉我,有點怕生,還一個勁兒地跟他搭話。
「元元啊,在幼兒園開不開心啊?」
「……」
「老師教了什麼呀?」
「……」
「今天有沒有跟小朋友打架啊?」
「……」
全程零交流。
我心想,這孩子,怎麼有點高冷呢?跟我姐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一點都不像。
不過長得這麼好看,高冷點也正常。
回到家,我給他弄了點吃的,他胃口倒是不錯,小口小口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我帶他去洗澡。
把他剝光了扔進浴缸里,小傢伙白白嫩嫩的,跟個糯米糰子一樣,可愛得我心肝顫。
洗完澡,我給他套上我特意為周元買的小恐龍睡衣,稍微有點大,袖子和褲腿都挽了好幾圈。
他站在我面前,仰著小臉,突然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這是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老婆。」
我:「?」
我當時以為我幻聽了。
「寶寶,你叫我什麼?」
他伸出兩條小短胳膊,要抱抱,又重複了一遍,字正腔圓:「老婆。」
我當場就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誰教你的啊!你個小屁孩,知道老婆是什麼意思嗎?」
我把他抱起來顛了顛,「不能亂叫哦,要叫小姨。」
他把頭埋在我脖子裡,小聲地,固執地又喊了一聲:「老婆。」
我當時只覺得這孩子好玩,肯定是跟他那個不著調的爹學的。
現在想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童言無忌!
這他媽是赤裸裸的事實陳述啊!
我接錯人了!我把我親外甥忘在了幼兒園!我還拐了個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回家睡了一晚!
我完了。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這一刻,全部崩塌,碎成了渣渣。
我顫抖著,一步一步地挪到床邊。
床上的小傢伙似乎被我剛才手機摔地的聲音吵到了,他揉了揉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還沒完全清醒的,帶著水汽的,漂亮得不像話的眼睛。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笑。
「老婆,早上好。」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像只小樹袋熊一樣,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胳膊,還用他軟軟的臉頰蹭了蹭。
我:「……」
救命。
我現在不是在做夢吧?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是真的。
我真的,拐了個娃。
而且這個娃,還賴上我了。
看著他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小恐龍睡衣,再看看他那張過分精緻的臉。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孩子的爹媽,得是什麼樣的神仙顏值,才能生出這麼個妖孽來?
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現在的重點是,我該怎麼辦?
自首?
可是……我怎麼解釋?
說我看他長得太可愛,就沒仔細確認,直接領回家了?
警察叔叔會信嗎?
會不會直接把我當成人販子給抓起來?
我一個二十五歲,花容月貌,前途無量的單身女青年,
難道就要因為這麼一個離譜的烏龍事件,喜提銀手鐲一副,牢飯吃到飽?
不要啊!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老婆,我餓了。」懷裡的小傢伙動了動,小奶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寫滿了無辜和依賴。
我心裡的防線瞬間就軟了。
算了,天塌下來也得先讓孩子吃飯。
而且,我得想辦法從他嘴裡套出點信息來。
比如,他叫什麼,他爸爸媽媽叫什麼,電話號碼是多少……
只要能聯繫上他家人,把這尊小神仙送回去,我應該……就安全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寶寶,你先別叫我老婆,好不好?」我試圖跟他講道理,「你告訴阿姨,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傢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著我,小嘴又開始往下癟。
「你不是我老婆嗎?」他眼眶紅了,金豆子在裡面打轉轉,「爸爸說,找到你了,你就是我老婆。」
我:「???」
他爸爸?
他爸爸跟他說了什麼虎狼之詞?!
「你爸爸是誰啊?」我趕緊追問,這可是關鍵線索!
小傢伙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說:「爸爸就是爸爸啊。」
行,等於沒說。
我換了個問法:「那,你叫什麼名字?」
「顧子昂。」臥槽,他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顧子昂。
我在腦子裡飛快地搜索這個名字。
姓顧……
我們市有頭有臉的家族裡,好像確實有個顧家。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不敢再想下去。
「子昂寶寶,那你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號碼嗎?」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顧子昂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我心裡一喜:「想起來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奶聲奶氣地說:「爸爸說,我的電話,就是老婆的電話。」
我:「……」
我感覺我的血壓在飆升。
這孩子他爸,到底給他灌輸了些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我認命地爬起來,先去廚房給他熱了杯牛奶,煎了個愛心形狀的雞蛋。
看著他坐在餐桌前,兩條小短腿晃啊晃,小口小口吃得香噴噴的樣子,我這心裡,五味雜陳。
說實話,這孩子,是真招人疼。
要不是情況特殊,我真想把他留下當自己兒子養。
但是不行!
我得趕緊把他送回去!
不然我姐真的會提著刀來砍我的!
吃完早飯,我決定採取B計劃。
既然問不出來,那就直接帶他回幼兒園!
讓老師幫忙聯繫他家長,這總行了吧!
我給他換上昨天那身小西裝,又給自己隨便套了件衛衣,抓起車鑰匙就準備出門。
顧子昂很配合,我讓他幹嘛他就幹嘛,就是那隻小手,一直緊緊地牽著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心裡嘆了口氣,牽著他走到了門口。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
「咚咚咚——」
一陣急促又有力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誰?
這麼早?
不會是……找上門來了吧?
【解釋:為什麼?他現在才找上門來?
因為顧雲霆當晚國外有重要的跨國併購會議,手機關機或設為勿擾。
他安排了一名得力的助理去接顧子昂。
助理到了幼兒園,發現小少爺不見了,頓時慌了神。
他立刻聯繫幼兒園,老師回覆:「顧子昂已經被他小姨接走了。」
助理第一時間嘗試聯繫顧雲霆確認,但電話無法接通(會議中)。
他仔細想了想半天,不敢怠慢,一方面在幼兒園調監控,一方面派人四處尋找,同時持續撥打老闆電話。
所以拖到很晚。
會議結束後,終於知道顧子昂的事情,連夜坐飛機回國。】
02
我的手僵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臟上。
我透過貓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
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剪裁利落,將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光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在他身後,站著兩排穿著同樣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個個面無表情,身形魁梧,跟電影里的黑社會似的。
這陣仗……
我腿都軟了。
我住的這個小區,雖然安保還不錯,但也就是個普通的中檔小區。
什麼時候出現過這種堪比國家元首出行的場面了?
我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乾得要冒煙。
完了。
芭比Q了。
這絕對是……找上門來了。
我幾乎可以肯定,門外這個男人,就是我手上這個「燙手山芋」的爹。
看這排場,身家絕對不一般。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社會新聞標題。
《震驚!女子竟因長相錯認,拐帶豪門繼承人!》
《天價索賠!普通白領一夜之間負債百億!》
《花季少女誤入歧途,鐵窗淚何時休?》
我越想越怕,抓著顧子昂的小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老婆,怎麼了?」顧子昂感覺到我的緊張,仰起小臉,擔憂地看著我。
「沒……沒什麼。」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外面……外面有大灰狼,我們不要開門。」
我決定了,裝死。
只要我不開門,他們就不知道我在家。
只要我苟到天黑,我就偷偷帶著孩子去警察局自首!
對,就這麼辦!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這邊剛下定決心,門外就傳來一個冷得掉冰渣的男聲。
「開門。」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命令的口吻,穿透厚實的防盜門,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里。
緊接著,一個聽起來像是助理的人,畢恭畢敬地開口:
「顧總,我已經聯繫了物業,他們說這戶的業主確實是一位姓蘇的年輕女士。
要不……我們直接讓開鎖公司來?」
顧總?
姓顧……
我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果然是他!
「不必。」那個被稱為「顧總」的男人冷冷地拒絕了,「給她三分鐘。」
三分鐘?
三分鐘後是要幹嘛?
直接破門而入嗎?!
我嚇得一個哆嗦。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暴力破門,性質就更嚴重了!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的烈士。
我拍了拍顧子昂的小腦袋,用氣聲對他說:「寶寶,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我,知道嗎?」
顧子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還是用他小小的身體,擋在了我的身前,一副「我會保護你」的架勢。
我心裡稍微有了一絲安慰。
然後,我顫抖著手,緩緩地,打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外面的光線涌了進來,我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等我適應了光線,再睜開眼時,我終於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臥槽。
帥。
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讓人看一眼就無法呼吸的帥。
他的五官像是上帝最傑出的作品,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嘴唇。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讓人不敢直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就足以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
我發誓,我長這麼大,不管是現實還是電視里,都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
但是,此刻我完全沒有心思欣賞美色。
因為那雙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冰冷的怒意。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盯上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人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了我腿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當他看到顧子昂時,眼神里那冰冷的怒意,瞬間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失而復得的慶幸,有後怕,還有……一絲溫柔。
「爸爸!」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我身前的顧子昂,突然興奮地叫了一聲。
他邁開小短腿,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
我心裡一松。
太好了,父子相認了。
這下誤會應該能解開了吧?
然而,下一秒,顧子昂的舉動,卻讓我再次石化。
他沒有撲進他爸爸的懷裡,而是在離男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伸出小手指著我,一臉驕傲地,大聲宣布:
「爸爸!你看!我給你找了個老婆!」
整個樓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感覺到,包括那個帥得人神共憤的男人在內,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震驚,有錯愕,有探究,還有……一絲絲的八卦?
我的臉,「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顧子昂!你這個小坑貨!
你到底是來報恩的,還是來報仇的啊!
男人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兒子平齊。
「顧子昂,」他的聲音,比剛才似乎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過來。」
顧子昂卻搖了搖頭,小小的身體又往我這邊挪了挪,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不要,」他把臉埋在我的褲子上,聲音悶悶的,「我要跟老婆在一起。」
男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不是你老婆。」他耐著性子解釋。
「就是!」顧子昂抬起頭,理直氣壯地反駁,「你說的!
你說只要我找到了,她就是!你還說,她會給我做好吃的,給我洗澡,陪我睡覺!」
顧子昂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數:「她昨天都做到了!
她給我做了愛心蛋,給我洗了香香,還抱著我睡了覺!她就是我老婆!」
我:「……」
我感覺我快要窒息了。
大哥,你到底是對你兒子進行了怎樣的一種學前教育啊?!
什麼叫「找到了就是」?
你當這是玩尋寶遊戲嗎?
還有,什麼叫「會給你做好吃的,給你洗澡,陪你睡覺」?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找保姆?!
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安撫兒子隨口說的話,會被他記得這麼清楚,還在這種場合,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黑衣保鏢,一個個都低著頭,肩膀卻在不受控制地聳動。
他們在憋笑!
他們絕對在憋笑!
我感覺我的社會性死亡,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顧子昂。」男人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仿佛要把我凌遲。
「這位……小姐,」他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來了。
終於來了。
審判的時刻,終究是躲不過去。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組織語言。
「那……那個……顧先生,是吧?」我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是一個誤會!一個天大的誤會!」
「誤會?」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把我兒子從幼兒園帶走,在你家過了一夜,現在告訴我,是誤會?」
「真的是誤會!」我急得快哭了,「我昨天是去接我外甥的!我外甥叫周元,也在那個幼兒園,跟您兒子差不多大!我……我把他倆認錯了!」
我說完,一臉期盼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相信我這個雖然離譜但卻是事實的解釋。
男人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我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偽。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外甥,叫周元?」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對對對!」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蔣知言,去查一下金色陽光幼兒園小三班,一個叫周元的孩子。」他言簡意賅地吩咐道。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然後,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我抱著我的腿的顧子昂,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兩分鐘,男人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
「顧總,查清楚了。金色陽光幼兒園小三班確實有個叫周元的孩子,
昨天也確實是被他小姨……蘇冉小姐,也就是您面前這位,給落下了。
據說孩子在幼兒園哭了一晚上,今天一早被他外婆接回去了。」
電話里,那個叫蔣知言的助理,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心裡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真相大白了!
這下總能證明我的清白了吧!
男人聽完彙報,掛了電話。
他看著我的眼神,似乎沒有那麼冷了,但依舊帶著審視。
「所以,你是因為我兒子長得比你外甥可愛,就把他領回家了?」
我:「……」
大哥,你這個總結,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雖然……好像……也確實是事實。
我當時確實是被顧子昂的美貌給迷惑了。
「不……不是!」我連忙擺手,「我就是……有點臉盲,還要沒有見外甥了,印象有些模糊,我媽只跟我說穿藍色的衣服,你兒子也穿藍色的,接他時候,也沒有反抗,乖乖跟我走了,我一時沒……」
我說得越來越心虛。
因為顧子昂和我那大外甥周元,除了衣服顏色和年齡相仿,性別相同,其他地方,真的是……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周元在我印象里,是虎頭虎腦的那種可愛。
而顧子昂,是精緻,是漂亮,安靜,是那種扔進星探堆里,會被搶破頭的好看。
我這臉盲,得盲到什麼程度,才能把他倆認錯啊!
男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著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懷疑。
「老婆,你不要他了嗎?」
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自證清白的時候,顧子昂突然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小奶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安。
他說的「他」,指的是他親爹。
我:「……」
不是,寶寶,你這個腦迴路是怎麼長的?
現在明明是你爹來找你,怎麼搞得像是我要拋棄他一樣?
「我沒有不要他……」我哭笑不得地解釋。
「那你跟他走!不要我了!」顧子昂的小嘴一癟,金豆子說掉就掉,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他一邊哭,一邊還伸出小手,緊緊地抱住我的腿,生怕我跑了。
「我不走!我就要老婆!我不要爸爸了!爸爸是大壞蛋!」
我徹底懵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求助地看向門口的男人。
只見他英俊的臉上,烏雲密布,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我毫不懷疑,如果眼神能殺人,我可能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嫌棄過,嫌棄他的,還是他親兒子。
而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場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男人想帶走兒子,兒子卻抱著我的腿不撒手,還哭著喊著說我是他老婆,他爹是大壞蛋。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恨不得當場去世。
就在這時,男人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給你兩個選擇。」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說服他,跟我走。」
「二,你,跟他,一起走。」
03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我耳邊炸開。
我……跟他,一起走?
去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顧先生,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兒子現在這個狀態,我不認為強制帶離是個好主見。
既然他這麼黏你,你就暫時跟他一起回顧家,直到他願意跟你分開為止。」
我徹底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神展開?
讓我一個陌生女人,跟著他們回顧家?
這合理嗎?
這不比我接錯孩子更離譜嗎?
「不不不,這不行!」我頭搖得像撥浪鼓,「顧先生,我……我還有我自己的生活,我還要上班……」
「你的工作,我會讓蔣知言去處理。工資照發,另外,我會支付你雙倍的薪水,作為這段時間的補償。」他輕描淡寫地打斷了我。
雙倍薪水?
我一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出頭,雙倍就是兩萬多……
不對!現在是錢的問題嗎?!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義正言辭地拒絕,「顧先生,我們非親非故,我住到您家裡去,這……這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可以當自己是暫時被聘用的育兒嫂。」
育兒嫂?
我?
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育兒嫂?
而且,哪有育兒嫂是這麼「請」過去的啊!這跟綁架有什麼區別!
「爸爸說得對!老婆你就是我的育兒嫂!」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抱我大腿的顧子昂突然就不哭了。
他抬起沾著淚珠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一臉的期待。
我:「……」
謝謝你啊,真是我的「好大兒」。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裡,父子倆一唱一和,正在合力把我往坑底埋。
「顧先生,您不能這樣,這是強人所難!」我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給你十分鐘,收拾東西。」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蔣知言,聯繫公司,上午的會議全部推遲。
另外,派人去查一下這位蘇小姐的背景,以及……她外甥周元的全部資料。」
「是,顧總。」那個叫蔣知言的助理恭敬地應道。
我心裡咯噔一下。
查我背景?
還要查我大外甥?
這是什麼意思?
他還是不相信我?懷疑我接近他兒子是別有用心?
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
我憑什麼要受這種懷疑?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說「老娘不幹了,你愛咋咋地」,就對上了顧子昂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依然緊緊抱著我的腿,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害怕,仿佛我一點頭,他就會被全世界拋棄。
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一個三歲半的小屁孩計較什麼。
再說了,門外站著這麼一排黑衣壯漢,我要是真敢說個「不」字,他們會不會直接把我架走?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蘇冉,能屈能伸。
「……好。」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去收拾東西。」
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
他側過身,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我認命地轉身,拉著顧子昂往臥室走。
「老婆,我們是要去新家了嗎?」顧子昂跟在我身後,小奶音里充滿了興奮。
「閉嘴!」我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小傢伙被我吼得一愣,小嘴一癟,眼看著又要哭。
我心裡一軟,嘆了口氣,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對不起,阿姨……不是,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就是……心情有點不好。」
「因為要去我家,所以不開心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看著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一肚子火瞬間就沒地兒發了。
我能怎麼說?
說因為你和你那個霸道不講理的爹,我馬上就要失去人身自由了?
「沒有不開心。」我揉了揉他的小臉,「我就是……有點突然,沒反應過來。你家……好玩嗎?」
「好玩!」顧子昂立刻眉開眼笑,「我家可大了!有游泳池,有花園,還有我的玩具房!裡面全都是奧特曼!」
「是嗎?」我敷衍地笑了笑。
心裡卻在滴血。
游泳池,花園,玩具房……
萬惡的有錢人!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還能反抗嗎?
我默默地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我一個剛畢業沒兩年的社畜,家當少得可憐。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護膚品,筆記本電腦……
十分鐘後,我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那個男人面前。
「我好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自然而然地從我手裡接過了行李箱。
我愣了一下。
他身後的助理蔣知言也愣了一下,剛想上前,就被男人的一個眼神制止了。
男人單手拎著我的粉色小行李箱,另一隻手,伸向了顧子昂。
「走了。」
顧子昂看了看他伸過來的大手,又看了看我,然後,他伸出自己的兩隻小手,一隻牽住了他爸爸,另一隻,緊緊地牽住了我。
「我們一起走!」他宣布道。
於是,在整個樓道住戶和一眾黑衣保鏢的注視下,
我,蘇冉,左手牽著一個三歲半的萌娃,
右手被萌娃牽著他那帥絕人寰的爹,像是一家三口一樣,走出了我的公寓。
我的大腦,直到坐上那輛停在樓下的,車標我不認識但一看就很貴的黑色勞斯萊斯里,都還是懵的。
車內空間很大,裝飾得低調又奢華。
我跟顧子昂坐在后座,男人坐在我旁邊的獨立座位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顧子昂顯得異常興奮,一會兒摸摸這,一會兒看看那,嘴裡不停地發出「哇哦」的驚嘆。
「老婆你看!這個椅子可以躺下哎!」
「老婆你看!這裡還有小冰箱!」
「老婆老婆!我們是在飛嗎?怎麼一點都不顛?」
我全程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一個字都不敢說。
我怕我一開口,旁邊這位大佬就會嫌我吵,把我從車上扔下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我真的……就這麼被「綁架」了?
我掏出手機,想給我姐發個消息,告訴她我現在的情況。
剛打出「姐,我被……」幾個字,坐在旁邊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到了顧家,你可以聯繫你的家人,告訴他們你很安全。」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又掉了。
他……他怎麼知道我要幹嘛?
他會讀心術嗎?!
我悻悻地收起手機,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裝起了鵪鶉。
車子大概行駛了半個多-小時,穿過市區,最後駛入了一片傳說中的富人區。
這裡的每一棟別墅,都像是獨立的城堡,隔著老遠。
最後,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鐵門前停下。
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
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大到誇張的花園。
有草坪,有噴泉,有各種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樹木。
再往裡,是一棟看起來像是歐洲古堡的巨大別墅。
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貧窮,再一次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車門一開,立刻有穿著制服的傭人上前,恭敬地鞠躬。
「先生,小少爺,歡迎回家。」
然後,她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男人下了車,繞過來,親自為我打開了車門。
「下車。」
我機械地走下車,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王媽,」男人對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氣質溫和的中年女人吩咐道,
「這位是蘇小姐,這段時間會住在這裡。你給她安排一間客房。」
「好的,先生。」王媽恭敬地應道,然後微笑著看向我,「蘇小姐,您好。」
「您……您好。」我緊張地回道。
「爸爸!不能住客房!」顧子昂突然又開口了,「老婆要跟我一起住!她要陪我睡覺!」
男人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王媽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
我感覺我的臉又開始燒了。
「顧子昂!」我忍不住低聲喝道,「不許胡說!男女授受不親,知道嗎?」
「我不管!」顧子昂耍起了無賴,「我就要跟老婆一起睡!」
「蘇小姐,」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王媽突然開口了,她的笑容依舊溫和,
「小少爺從小就一個人睡,可能是……有點缺乏安全感。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您的房間可以安排在小少爺隔壁,方便照顧他。」
我愣住了。
這個王媽,真是個高手。
一句話,既給了我台階下,又滿足了小少爺的要求,還全了她家先生的面子。
「我……我不介意。」我還能說什麼呢?
「那就這麼定了。」男人一錘定音,然後對我說,「你先跟王媽上去安頓,一個小時後,下來吃飯。」
說完,他便轉身,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蔣知言,跟我來。」
「是,顧總。」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長長地鬆了口氣。
總算……暫時解放了。
「蘇小姐,請跟我來吧。」王媽微笑著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點了點頭,牽著顧子昂,跟在王媽身後,走進了這棟金碧輝煌的別墅。
別墅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奢華。
巨大的水晶吊燈,旋轉的樓梯,牆上掛著的名畫……
每一樣,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王媽帶我上的二樓。
我的房間,果然被安排在了顧子昂的兒童房隔壁。
推開門,我再次被震驚了。
這……這是客房?
這比我之前住的整個公寓都要大好嗎!
房間是暖色調的裝修,溫馨又舒適。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帶躺椅的小陽台。
房間裡,衣櫃,梳妝檯,獨立的衛浴,一應俱全。
甚至,衣櫃里還掛滿了嶄新的,連吊牌都沒拆的當季新款女裝。
從休閒服到小禮服,各種風格都有,而且……好像都是我的尺碼。
梳妝檯上,也擺滿了全套的頂級護膚品和彩妝。
這……這是什麼情況?
「蘇小姐,」王媽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著解釋道,「這些都是先生剛才吩咐人準備的。
他說您來得匆忙,可能沒帶夠東西。您看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喜歡,我再讓人去換。」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從我答應他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小時吧?
他就把這一切都準備好了?
這行動力,也太可怕了。
「老婆,你看你看!我們的房間是通的哎!」
顧子昂興奮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一看,才發現,我的房間和他的兒童房之間,有一扇小小的,畫著卡通圖案的門。
顧子昂推開那扇門,從他的房間探出個小腦袋,一臉的得意。
我:「……」
行吧。
我算是看出來了。
從我答應跟他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
床墊的彈性極好,我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好軟,好舒服……
好像……當個被「綁架」的育兒嫂,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這居住環境,這物質待遇,比我那個天天被老闆PUA的996工作,強太多了。
我竟然,可恥地,有了一絲絲的期待。
我甩了甩頭,想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去。
蘇冉!清醒一點!
這是糖衣炮彈!
你不能被腐化!
你要保持革命的本心!
就在我天人交戰的時候,顧子昂噠噠噠地跑了過來,爬上床,塞給我一個東西。
是一個包裝精美的棒棒糖。
「老婆,給你吃。」他一臉討好地看著我,「你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我看著手裡的棒棒糖,又看了看他那張充滿希冀的小臉,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我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謝謝寶寶。」我摸了摸他的頭,「我不生氣了。」
「耶!老婆最好了!」他歡呼一聲,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軟軟的,甜甜的。
帶著一股奶香味。
我感覺我的心,都要被他萌化了。
或許……
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也挺好的?
一個小時後,王媽上來請我們下去吃飯。
餐廳大得像個宴會廳,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中式的,西式的,看起來都精緻又美味。
而餐桌上,只坐了三個人。
我,顧子昂,和他那個高冷的爹,顧雲霆。
是的,我終於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了。
是王媽告訴我的。
顧雲霆。
這名字,聽起來就很有霸總那味兒。
氣氛,有些尷尬。
顧雲霆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
只有顧子昂,像個小太陽一樣,努力地活躍著氣氛。
「老婆,你吃這個蝦,這個蝦可好吃了!」他用自己的小勺子,努力地舀起一個蝦仁,顫顫巍巍地遞到我碗里。
「謝謝寶寶。」我受寵若驚。
「爸爸,你也吃!」他又舀起一個,遞到了顧雲霆碗里。
顧雲霆看了看碗里的蝦仁,又看了看兒子,眼神柔和了許多。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夾起那個蝦仁,放進了嘴裡。
我偷偷觀察著他。
發現他吃飯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國宴。
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貴氣。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我低頭扒拉著自己碗里的飯,決定化悲憤為食慾。
別說,這豪門的飯,是真好吃。
吃完飯,顧雲霆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後,他看向我。
「蘇小姐,」他開口了,「我們談談。」
04
「我們談談。」
顧雲霆的聲音,將我從一盤美味的澳洲龍蝦中拉回了現實。
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心裡有點打鼓。
來了,正題終於來了。
「顧先生,您想談什麼?」我小心翼翼地問。
「爸爸,你要跟老婆談什麼呀?」顧子昂嘴裡塞滿了米飯,含糊不清地問。
顧雲霆瞥了兒子一眼,對旁邊的王媽說:「王媽,帶小少爺去他的遊戲室玩。」
「不要!我要跟老婆在一起!」顧子昂立刻警惕起來,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顧子昂。」顧雲霆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不要!」小傢伙倔強地仰著頭,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我看著這父子倆僵持不下,頭都大了。
「那個……要不,就讓子昂在這兒吧?」我試探著開口,「他很乖的,不會打擾我們。」
我說完,還捏了捏顧子昂的小手,示意他配合一點。
顧子昂立刻心領神會,衝著他爹,露出了一個天使般乖巧的笑容。
顧雲霆:「……」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
「蔣知言。」他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一直候在餐廳外的助理蔣知言立刻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顧總。」
「把合同給蘇小姐。」
「是。」
蔣知言走到我面前,將文件夾放到了我面前的餐桌上。
合同?
什麼合同?
我疑惑地打開文件夾。
第一頁,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育兒(婚前)協議》
我:「???」
育兒協議我能理解,畢竟我現在的身份就是「臨時育兒嫂」。
可後面這個「婚前」是什麼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翻開了第二頁。
甲方:顧雲霆。
乙方:蘇冉。
協議內容:
一、協議有效期內,乙方需扮演甲方之子顧子昂的「臨時媽媽」角色,負責其日常生活起居、情感陪護及早期教育。
二、乙方需搬入甲方指定住所(顧宅),與顧子昂同住,直至顧子昂完全接受與乙方分離。
三、協議期間,甲方將每月向乙方支付人民幣三十萬元作為薪酬。
四、甲方將負責乙方在此期間的一切食宿、交通、服裝及其他合理開銷。
五、乙方需遵守以下條款:
1. 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有關甲方及其家人的信息。
2. 不得與其他異性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範圍的親密接觸。
3. 需24小時待命,隨叫隨到,以顧子昂的需求為第一優先。
4. ……
後面還有密密麻麻十幾條。
我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每月三十萬?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三十萬!
我辛辛苦苦上一年班,不吃不喝,也才十幾萬!
他這裡,一個月就給我三十萬?
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但是!
看到第二條「不得與其他異性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範圍的親密接觸」時,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什麼霸王條款?
我連交朋友的自由都沒有了?
還有這個「婚前協議」……
我顫抖著手,翻到了最後一頁。
補充條款:
若協議期滿,甲乙雙方感情發展良好,且顧子昂對乙方有強烈依賴,雙方可考慮將此協議轉為正式的婚姻關係。
屆時,甲方名下5%的股權將自動轉入乙方名下。
轟!
我的腦子,再一次,炸了。
我看到了什麼?
婚姻關係?
5%的股權?
顧氏集團的5%股權?!
雖然我只是個普通社畜,但我也知道顧氏集團是國內的商業巨頭,涉及地產、科技、金融等多個領域,市值千億。
它5%的股權……
那得是多少錢?!
我感覺我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這不是協議,這是賣身契啊!
而且是把我賣給他當老婆的賣身契!
「顧……顧先生……」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我看不懂。」
「看不懂?」顧雲霆挑了挑眉,「蔣知言,給蘇小姐解釋一下。」
「是,顧總。」蔣知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他那毫無感情的精英腔調開始解釋。
「蘇小姐,這份協議的核心思想是,顧總希望聘請您,來暫時解決小少爺目前的情感依賴問題。
考慮到小少爺對您『老婆』這個身份的執念,為了更好地進行角色扮演,協議中加入了一些情感向的條款。」
「至於您看到的薪酬和補充條款,可以理解為顧總對您犧牲個人時間與生活的補償,以及……一個對未來的,可能的,預設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