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最慘,被催債人堵在畫室潑紅漆,差點被學校開除。
看到我提供的證據後,他們紛紛拿出自己的材料——偽造的簽名、被盜用的身份證照片、莫名其妙的銀行流水……手法如出一轍。
祁律師讓我們簽署了聯合訴訟委託書,承諾幫我們討回公道並清除不良徵信記錄。
會議結束後,陳悅突然哭了:「謝謝你們……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麼傻……」
李夢抱住她:「不,我們都被騙了。現在我們要一起討回公道!」
看著他們互相安慰的樣子,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前世的我至死都是孤獨的,而現在,我有了同伴,有了支持,甚至……有了祁寒。
送走同學們後,祁寒問我:「感覺好些了嗎?」
我點點頭,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接到催債電話了。
雖然還有十幾家平台沒處理完,但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
「祁寒,」我鼓起勇氣問,「為什麼幫我這麼多?」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一開始是因為我妹妹。後來……」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打斷了下文。
接完電話,他臉色變得凝重:「虞雪取保候審了。」
「什麼?」我如墜冰窟,「怎麼可能?」
「她父親找了關係,交了保證金。」祁寒皺眉,「不過別擔心,她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我卻不這麼認為。前世虞雪在把我推下台階時,眼中那種瘋狂和狠毒,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取保候審對她而言不是約束,而是又一次作惡的機會。
果然,剛回到宿舍,我就收到了虞雪的簡訊:「簡安,我們談談。」
11
虞雪的簡訊像一條毒蛇,靜靜盤踞在我的手機螢幕上:「簡安,我們談談。」
我盯著這五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動作。
「誰啊?」林小桃從床上探出頭,「你臉色好難看。」
我鎖上螢幕:「虞雪。她取保候審了。」
林小桃倒吸一口涼氣:「她找你幹嘛?別理她!」
我搖搖頭,重新打開手機,回復道:「談什麼?」
虞雪秒回:「當面說。明天下午三點,校門口咖啡廳。」
我咬著下唇思考。
「好。」我簡短回復,然後立刻給祁寒發了消息:「虞雪約我明天見面。」
祁寒的電話在三秒鐘內打了過來:「別去。」他的聲音罕見地緊繃,「她剛取保候審就聯繫你,肯定沒安好心。」
「我知道。」我壓低聲音,「但我有預感,這次見面能拿到關鍵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我陪你去。」
「不行。」我搖頭,儘管知道他看不見,「如果她看到你,什麼都不會說。我得一個人去,但會全程錄音。」
又是一陣沉默,最後祁寒妥協了:「好吧。但我會在附近,有情況立刻打電話。」
掛斷電話,我開始準備明天的「會面」。
首先是一部備用手機,設置好自動錄音功能;然後是微型攝像頭,別在衣領上不顯眼的位置;最後是防狼噴霧,藏在口袋隨手可及的地方。
林小桃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要去赴約還是去臥底?」
「都是。」我苦笑,「虞雪比犯罪分子還危險。」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時到達咖啡廳,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個角度既能觀察門口,又能讓祁寒從外面看到裡面的情況。
兩點五十五分,虞雪推門而入。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麵朝天,與往日精緻張揚的形象判若兩人。看到我,她快步走來,眼中含淚。
「安安……」她一開口就哽咽了,「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冷眼看著她表演,沒有接話。
虞雪自顧自坐下,雙手絞在一起:「我是一時糊塗,被那些校園貸的人騙了……他們威脅我,如果不幫忙找人借貸,就要傷害我家人……」
我差點笑出聲。這藉口編得也太拙劣了——明明是她主動盜用我的信息,現在倒成了被脅迫的受害者?
「是嗎?」我淡淡地問,「那你手機里的借貸平台備註是怎麼回事?你向周媛媛炫耀用我名義借錢又是怎麼回事?」
虞雪臉色一僵,隨即哭得更凶:「那是他們逼我說的!安安,我們三年閨蜜,你還不了解我嗎?」
三年閨蜜。是啊,三年里她處心積慮地算計我,我確實「了解」她。
「你到底想談什麼?」我直接切入主題。
虞雪擦了擦眼淚,突然壓低聲音:「我可以幫你撤銷所有債務,只要你簽一份諒解書。」
我挑眉:「哦?」
「我爸認識銀監的人,能幫你搞定所有平台。」虞雪急切地說,「只要你向警方表示諒解,說是誤會,我就能免於起訴。」
原來如此。取保候審只是第一步,她想要的是徹底脫罪。
「憑什麼相信你?」我問。
虞雪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這是五家平台的債務撤銷確認書,只要你簽諒解書,剩下的也會在一周內搞定。」
我翻看文件,確實蓋有平台公章。
看來虞雪的父親確實有些門路。但問題是——這些平台我已經通過正規渠道申訴了四家,虞雪提供的文件中,有兩家是重複的。
她在虛張聲勢。
「條件很誘人。」我故作思考狀,「但我需要時間考慮。」
虞雪的表情瞬間陰沉,又很快恢復楚楚可憐:「安安,警方只給了我三天時間協商……明天就必須答覆了。」
這麼急?我更加確信其中有詐。
「那我今晚給你答覆。」我說著準備起身。
虞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現在就簽!」她的聲音陡然尖銳,引得鄰桌客人側目。
我掙脫她的手,冷冷道:「放開。」
虞雪的眼神變了,從哀求變成狠毒:「簡安,別給臉不要臉。」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淬了毒,「你以為那些裸貸謠言是怎麼來的?」
我渾身一僵:「什麼意思?」
虞雪得意地笑了,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那是我在浴室鏡子前的自拍,只穿著內衣,但被人P圖處理成裸照,還加上了借貸水印。
「你……」我血液瞬間凝固,「這是偽造的!」
「當然是偽造的。」虞雪輕蔑地說,「但你覺得大家會相信嗎?尤其是如果這些照片出現在學校論壇、班級群里……」
我的手在桌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我保持冷靜,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備用手機正在錄音,虞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證據。
「你想要什麼?」我強迫自己聲音平穩。
「諒解書,現在簽。」虞雪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簽了,這些照片永遠不會流出去。」
我掃了一眼文件,上面寫著「本人簡安自願將身份證借給虞雪使用,所有借貸行為均屬知情並同意」。
這根本不是諒解書,而是認罪書!一旦簽署,不僅虞雪會無罪釋放,所有債務也將合法落在我頭上。
「如果我不簽呢?」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虞雪笑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那明天全校都會看到你的'裸照',還有你和各種男人的'親密視頻'——別擔心,都會是AI換臉的。你覺得祁寒看到這些,還會相信你是清白的嗎?」
她連祁寒都知道。
我胸口發悶,但理智仍在運轉。
虞雪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的錄音里,這是敲詐勒索的鐵證。
「我需要去洗手間。」我突然說。
虞雪皺眉:「簽完再去。」
「不,現在。」我站起身,「要麼讓我去洗手間,要麼我直接走人。」
虞雪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五分鐘。別耍花樣。」
洗手間裡,我立刻給祁寒發了條消息:「她偽造了我的裸照和視頻,威脅我簽認罪書。錄音已拿到。」
祁寒秒回:「報警。我就在門外。」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回到座位。虞雪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考慮好了嗎?」
「考慮好了。」我平靜地說,「我拒絕。」
虞雪的表情瞬間扭曲:「你——」
「偽造他人裸照並威脅傳播,涉嫌敲詐勒索和誹謗。」我一字一句地說,「剛才的對話我已經全部錄音,警方馬上就到。」
虞雪臉色刷白,猛地站起來:「你詐我?!」
「彼此彼此。」我冷笑,「你偽造裸照,我錄音取證,很公平。」
虞雪突然抓起咖啡杯朝我潑來,我側身避開,同時掏出防狼噴霧。她尖叫一聲後退,撞翻了椅子。
「賤人!」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告訴你,周媛媛手裡還有更多!你等著身敗名裂吧!」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祁寒帶著兩名警察快步走來。虞雪見狀,抓起包就要跑,被一名警察攔住。
「虞雪女士,你涉嫌敲詐勒索,請配合調查。」
虞雪瘋狂掙扎:「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爸是虞建國!信不信明天就讓你們脫警服!」
警察不為所動,給她戴上手銬。虞雪被帶走時,回頭瞪我的眼神充滿怨毒,嘴裡還在不停咒罵。
祁寒快步走到我身邊:「沒事吧?」
我搖搖頭,突然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祁寒一把扶住我,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像篩糠。
「我、我沒事……」我試圖掙脫,卻被他緊緊摟住。
「別逞強。」祁寒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你做得很好,現在安全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埋在他胸前無聲哭泣。
「照片……」我哽咽著說。
「警方會處理。」祁寒輕撫我的後背,「那些偽造證據不會流傳出去的。」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心疼。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重生後的我不僅改變了命運,還遇到了前世無緣相識的祁寒。
「謝謝你來。」我小聲說。
祁寒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我答應過會保護你。」
離開咖啡廳時,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祁寒堅持送我回宿舍,路上一直握著我的手,仿佛怕我消失一般。
「虞雪提到的周媛媛……」他突然開口。
我點點頭:「她肯定也參與了。那些謠言就是她散布的。」
「警方會調查。」祁寒捏了捏我的手,「不過在那之前,你要格外小心。」
回到宿舍,林小桃聽說事情經過後,氣得直跳腳:「太惡毒了!偽造裸照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我疲憊地坐在床邊,手機突然震動——是祁律師發來的消息:「證據已收到,虞雪將面臨新的指控,取保候審資格可能被撤銷。你和祁寒明天來趟事務所,有新發現。」
新發現?我正想追問,又一條消息進來,來自陌生號碼:
「你以為贏了?遊戲才剛開始。——S」
S?周媛媛的首字母是Z,不是S。那麼這個S是誰?虞雪背後還有其他人?
我盯著這條消息,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前世的記憶再次浮現——摔下台階前,我確實看到虞雪手機上有與「S」的聊天記錄。
事情遠沒有結束。
12
祁律師的事務所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整個會議室。祁寒坐在我旁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節奏透著一絲緊張。
「我們分析了虞雪的通訊記錄。」祁律師推過來一份文件,「她確實是一個校園貸團伙的成員,代號'雪兔'。」
我翻開文件,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和聊天截圖。其中一個群聊名為「校園速貸VIP群」,成員有十幾人,都用動物代號。
「這個'黑狐'是群主,真實身份是校外人員,專門放高利貸給學生。」祁律師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而'孔雀'……」
「是周媛媛?」我猜測道。
祁律師點頭:「沒錯。至於虞雪提到的'S'……」他翻到下一頁,「是'毒蛇',這個團伙的技術支持,負責偽造證件和照片。」
我胃部一陣絞痛。原來我的「裸照」就是這位「毒蛇」的傑作。
「好消息是,」祁律師繼續說,「虞雪被抓後,這個團伙已經開始內訌。周媛媛昨天試圖刪除所有聊天記錄,但我們早有備份。」
祁寒突然開口:「那條威脅簡訊查到了嗎?」
「暫時沒有。」祁律師皺眉,「號碼是黑卡,IP位址在國外。但根據措辭風格,很可能是'毒蛇'發的。」
會議結束後,祁律師單獨留下我:「簡安,作為關鍵證人,下周需要你出庭作證。你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前世的我至死都沒能討回公道,這一世我一定要親眼看到虞雪受到法律制裁。
離開事務所,祁寒提議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初夏的午後,樹蔭下涼風習習,我們並肩走在鵝卵石小徑上,一時無話。
「在想什麼?」祁寒終於打破沉默。
我踢開一顆小石子:「在想……如果沒有重生,現在的我會怎樣。」
「重生?」祁寒挑眉。
我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慌忙解釋:「我是說,如果沒有發現虞雪的陰謀……」
祁寒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我們走到一處噴泉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簡安,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他的聲音異常認真,「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信任我?」
我愣住了。該怎麼解釋?說我前世死後靈魂飄蕩,看到他為我流淚?說我知道他妹妹的遭遇,相信他會理解我的痛苦?
「直覺吧。」我最終含糊地回答,「你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祁寒輕笑,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那你的直覺有沒有告訴你……」他頓了頓,「我對你的感覺?」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臉頰發燙:「什、什麼感覺?」
「這種。」祁寒突然靠近,輕輕握住我的手,「從第一次在教室外見到你,就覺得這個女孩很特別。」
我低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溫暖,完美地包裹住我的。前世的我連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場景——祁寒不僅相信我,還喜歡我?
「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不用現在回答。」祁寒溫柔地說,「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需要時間。」
我們繼續散步,手卻一直沒鬆開。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一刻,前世的噩夢仿佛遠去了,只剩下此刻的寧靜與美好。
回到學校已是傍晚,祁寒送我回宿舍。路過小樹林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我們的去路——周媛媛。
她化著濃妝,穿著暴露,與平日清純形象判若兩人。看到我們,她冷笑一聲:「喲,姦夫淫婦約會回來了?」
祁寒立刻擋在我前面:「周媛媛,注意你的言辭。」
「怎麼?敢做不敢當?」周媛媛尖聲笑道,「簡安,你以為搞定虞雪就萬事大吉了?告訴你,'毒蛇'大哥已經準備好大禮包,明天全校都會欣賞你的'精彩表演'!」
我渾身發冷——他們還是要散布那些偽造的照片和視頻!
祁寒聲音冰冷:「周媛媛,傳播他人隱私照片涉嫌犯罪,警方已經在調查你們團伙,你想步虞雪後塵嗎?」
周媛媛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囂張:「嚇唬誰呢?有本事現在就抓我啊!」她轉向我,眼中充滿惡毒,「簡安,你等著身敗名裂吧!」
說完,她轉身跑進樹林深處。祁寒想追,我拉住他:「沒用的,她只是個小嘍囉。」
「但她說的話……」
「我會提前應對。」我拿出手機,給祁律師發了消息,又聯繫了輔導員報備情況。
做完這些,我抬頭看向祁寒,發現他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怎麼了?」我問。
「你變了很多。」祁寒輕聲說,「從最開始那個驚慌失措的女孩,變成現在這樣……冷靜堅強的樣子。」
我苦笑。是啊,前世的死亡和重生改變了我。但這樣的改變,是好是壞?
「我有時候會想……」我低聲說,「報復虞雪之後,我還剩下什麼。仇恨支撐我走到現在,可仇恨消散後呢?」
祁寒沉默片刻,突然捧起我的臉:「剩下生活,剩下未來,剩下……」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我。」
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如星辰般明亮,我仿佛看到了無數可能性在其中閃爍。前世的簡安死在仇恨中,這一世的簡安,或許能擁有不一樣的結局。
「祁寒,」我鼓起勇氣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告訴你重生這種事,你會相信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思考起來:「科學上暫時無法證實,但宇宙這麼大,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他凝視我的眼睛,「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我移開視線,「就是突然想到……」
祁寒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將我摟入懷中。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突然有種衝動,想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他——關於我的死亡,關於重生,關於前世那個孤獨絕望的簡安。
但最終,我只是靜靜地站著,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有些傷痕需要時間癒合,有些秘密需要合適的時機分享。
回到宿舍,林小桃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和祁寒學長……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臉一熱:「誰說的?」
「全校都知道了!」林小桃興奮地說,「有人看到你們在公園手牽手,還有人聽到周媛媛罵你們'姦夫淫婦'!」
我扶額嘆息。校園八卦的傳播速度比「毒蛇」的病毒還快。
正要解釋,手機突然瘋狂震動——是班級群消息。有人發了一條連結,標題赫然是《經濟系簡安裸貸實錘視頻》。
我的手瞬間冰涼。他們還是行動了。
13
班級群里的連結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討論。我顫抖著手指點開連結,跳轉到一個陌生網站,頁面上赫然是一段模糊的視頻縮略圖——一個酷似我的女孩赤身裸體,手持身份證站在鏡頭前。
視頻下方還有幾張所謂的「裸照「,都是通過AI換臉技術偽造的,但足以以假亂真。
「天啊!居然是真的!」
「平時裝得那麼清高,背地裡這麼噁心!」
「這種人不配在我們學校!」
群消息瘋狂刷屏,我的視線逐漸模糊。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羞辱時,我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林小桃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別看了!這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祁寒知道是假的,警方知道是假的……但其他人呢?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學、老師、甚至未來的僱主,他們會相信嗎?
手機突然響起,是祁寒:「別擔心,警方已經聯繫網警封禁那個網站。輔導員也在群里發了公告,說明這是偽造的。」
我點開班級群,果然看到輔導員發了一條置頂消息:「經核實,網上傳播的關於簡安同學的照片和視頻系偽造,學校已報警處理,請大家勿信謠傳謠。」
然而這條公告下面,依然有人陰陽怪氣:
「呵呵,學校包庇吧?」
「無風不起浪,她要是真清白,怎麼會被盯上?」
「聽說她跟學生會副主席關係不一般,懂的都懂。」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重生以來,我步步為營,終於將虞雪繩之以法,卻還是逃不過身敗名裂的命運嗎?
宿舍門突然被敲響,林小桃警惕地問:「誰?」
「是我,祁寒。」
林小桃開門後,祁寒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與我平視:「簡安,看著我。」
我抬起頭,對上他堅定的目光。
「這只是一時的風波。」祁寒的聲音沉穩有力,「警方已經追蹤到IP位址,很快就能抓到'毒蛇'。學校也會發正式聲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前世被孤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同學們異樣的眼光,老師的欲言又止,走在校園裡如芒在背的感覺……
「簡安,「祁寒握住我冰涼的手,「這次不一樣。你不是一個人。」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傳遞著無聲的力量。是啊,這一世我有祁寒,有林小桃,有祁律師,還有那些同樣被虞雪害過的同學。我不是孤軍奮戰。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怎麼辦?」
祁寒拿出筆記本電腦:「首先,我們要固定證據。」他打開一個專業軟體,「所有傳播過這些照片和視頻的帳號、群組、網站,都要截圖保存。」
我們三人分工合作,很快收集了幾百條證據。祁寒將它們分類整理,標註時間、發布者和傳播路徑。
「其次,「他繼續道,「我們要主動發聲。」他打開校園論壇,登錄一個認證帳號,「這是我學生會的官方帳號,我會發布澄清聲明。」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寫下一篇有理有據的澄清文,附上警方立案回執和專業技術鑑定報告。
「最後,「祁寒點擊發布後轉向我,「我們要揪出幕後黑手。」他調出一個追蹤程序,「根據IP位址,'毒蛇'很可能就在校內。」
我驚訝地看著螢幕上閃爍的紅點:「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暫時只能鎖定到東區宿舍樓。」祁寒皺眉,「但結合其他信息,我有個懷疑對象。」
「誰?」我和林小桃異口同聲地問。
「計算機系的張教授。」祁寒壓低聲音,「他專門研究人工智慧和圖像處理,而且……」他調出一張照片,「看這個。」
照片上是張教授和周媛媛在咖啡廳交談,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這能說明什麼?」林小桃問。
「看電腦螢幕。」祁寒放大圖片,「這是深度偽造軟體的介面,而且……」他指向張教授手腕上的蛇形紋身,「'毒蛇'的代號可能由此而來。」
我倒吸一口冷氣。如果真是教授級別的人物涉案,事情就複雜了。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我思索著,「虞雪和周媛媛的聊天記錄里有沒有提到他?」
祁寒搖頭:「都是用代號。但虞雪現在被抓,周媛媛成了驚弓之鳥,或許能突破。」
正說著,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想要原版視頻和照片嗎?今晚10點,實驗樓天台見。一個人來。——S「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陷阱。」林小桃斬釘截鐵地說。
「但也是機會。」我握緊手機,「如果能當面抓住'毒蛇'……」
「太危險。」祁寒斷然否決,「他敢約你見面,肯定有準備。」
我咬著下唇思考。確實危險,但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毒蛇「可能會永遠躲在暗處,隨時再次傷害我。
「我們可以反設陷阱。」我靈光一閃,「如果警方能提前埋伏……」
祁寒眼睛一亮:「我聯繫父親,讓他協調警方布控。」
晚上9:30,實驗樓周圍靜悄悄的。我按照約定獨自走向天台,口袋裡的手機開著實時定位,耳朵里藏著微型耳機,祁寒的聲音從中傳來:
「警方已經埋伏在周圍,我們能看到你。記住,不要靠近天台邊緣,保持安全距離。」
我輕輕敲了敲耳機表示明白。推開天台門,夜風撲面而來。一個高大的背影站在欄杆旁,聽到聲音緩緩轉身——果然是張教授。
「簡安同學,久仰。」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儒雅,與「毒蛇「這個代號毫不相稱。
「張教授。」我站在門口沒動,「沒想到是您。」
「哦?祁寒那小子已經猜到了?」張教授絲毫不驚訝,「聰明,不愧是祁建國的兒子。」
他居然知道祁寒父親的名字。我心頭一緊,這場會面比想像的更複雜。
「視頻和照片呢?」我直奔主題。
張教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原檔都在這裡,沒有備份。」他晃了晃U盤,「只要你答應一個條件,它就是你的。」
「什麼條件?」
「撤銷對虞雪的指控。」張教授的聲音突然冷下來,「那丫頭太蠢,留下太多把柄。但你若堅持告她,牽扯出的就不只是校園貸這種小事了。」
我眯起眼睛:「您在威脅我?」
「不,我在講道理。」張教授微笑,「你知道這所學校有多少教授參與校園貸嗎?知道每年有多少科研經費被用來放高利貸嗎?」他向前一步,「虞雪只是個小卒子,你揪著她不放,得罪的是整個利益集團。」
原來如此。虞雪背後遠不止一個犯罪團伙,而是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甚至牽扯到學校高層。
「如果我拒絕呢?」我問。
張教授嘆了口氣:「那就太遺憾了。」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你知道實驗樓天台有多少監控死角嗎?」
我渾身一僵——他在暗示什麼?
耳機里祁寒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簡安,快離開!他手上有電擊器!」
我轉身就要跑,張教授一個箭步衝上來:「想走?晚了!」
就在他即將抓住我的瞬間,天台門被猛地踹開,兩名警察沖了進來:「不許動!警察!」
張教授臉色大變,轉身就要翻越欄杆逃跑,卻被埋伏在樓下的警察堵個正著。他被按倒在地時,還在嘶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抓我,明天就讓你們脫警服!」
祁寒跑過來一把抱住我:「沒事了,沒事了……」他的聲音在顫抖,手臂緊緊箍著我,仿佛怕我消失一般。
警方從張教授身上搜出了電擊器、繩索和迷藥,顯然他今晚不只想威脅我,還準備了更可怕的計劃。
「多虧你提前報警。」一位警官對我說,「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看著被押走的張教授,心中五味雜陳。前世害死我的只是虞雪一個人,這一世卻牽扯出如此龐大的黑暗網絡。如果不是重生後遇到祁寒,我可能早已再次墜入深淵。
回宿舍的路上,祁寒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夜風微涼,星光黯淡,但他的存在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照亮我前行的路。
「謝謝你。」我輕聲說,「如果沒有你……」
「沒有如果。」祁寒打斷我,「我會一直在。」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我眼眶發熱。前世孤獨死去的簡安,這一世終於不再孤單。
第十四章:新的開始
張教授被捕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校園。第二天一早,校長親自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對校園貸問題「零容忍「,並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此事。
我坐在宿舍里,看著電視上校長義正辭嚴的講話,只覺得諷刺。如果不是我們冒險抓到現行,這些高高在上的領導會管這種事嗎?
手機震動,是祁寒:「看校園論壇。」
我打開論壇,置頂的是一條警方通報,詳細說明了張教授團伙的作案手法,並特別澄清我的照片和視頻全是偽造。通報下方還附帶了舉報郵箱,鼓勵更多受害者站出來。
論壇一片譁然:
「天啊,居然是張教授!我上學期還選了他的課!」
「太可怕了,學校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人?」
「簡安太勇敢了,換成我早崩潰了。」
輿論一夜之間逆轉,那些曾經辱罵我的人,現在紛紛稱讚我「勇敢「「正義「。人性的善變讓我感到疲憊又好笑。
林小桃興奮地晃著我的肩膀:「你看到了嗎?大家都在誇你!」
「看到了。」我勉強笑笑,「不過這種追捧和之前的詆毀一樣廉價。」
林小桃愣了一下,隨即理解地點頭:「也是。不過至少,你的名聲洗清了。」
是啊,名譽危機解除了,虞雪和周媛媛都被關押候審,張教授的犯罪團伙也被搗毀。按理說我該鬆一口氣,但心裡卻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目標。
重生以來,復仇是我唯一的動力。現在大仇得報,我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下午,祁寒約我去湖邊散步。初夏的午後,陽光明媚卻不灼熱,湖面波光粼粼,幾隻白鷺在水邊悠閒踱步。
「下周就要開庭了。」祁寒說,「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作為主要證人,我需要出庭指證虞雪和周媛媛的罪行。證據確鑿,她們難逃法律制裁。
「之後呢?」祁寒輕聲問,「有什麼打算?」
我踢了一顆小石子入水,看著漣漪一圈圈盪開:「不知道。復仇這件事,我想了整整兩世,卻從沒想過成功之後該怎麼辦。」
「兩世?」祁寒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我這才意識到又說漏嘴了。但奇怪的是,我並不慌張。經歷了這麼多,或許該是說出真相的時候了。
「祁寒,」我停下腳步,直視他的眼睛,「如果我說,我曾經死過一次,你信嗎?」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清澈的琥珀色,裡面沒有嘲笑,只有認真:「你說,我就信。」
於是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前世的悲慘遭遇,重生後的復仇計劃,以及那些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懂的恐懼與孤獨。
說完後,我們沉默地站在湖邊。我緊張地等待他的反應,是覺得我瘋了,還是認為我在編故事?
「所以,」祁寒終於開口,聲音異常溫柔,「這就是你一開始就信任我的原因?」
我點點頭,鼻子發酸:「前世我死後,看到你為我流淚……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有人真心在乎我。」
祁寒突然將我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簡安,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的心跳聲透過胸膛傳來,堅實有力。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浸濕他的衣襟。秘密說出口的瞬間,仿佛卸下了背負兩世的重擔。
「其實我也有事瞞著你。」祁寒鬆開我,表情有些猶豫,「我接近你,一開始並不完全是因為我妹妹的事。」
我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我父親……他一直在調查校園貸背後的利益網絡。」祁寒解釋道,「張教授只是冰山一角,背後可能牽扯到更高級別的人物。父親發現虞雪的案子後,認為這是個突破口,所以……」
「所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後退一步,胸口發悶。
「一開始是。」祁寒急切地說,「但後來我真的……」
「後來你真的喜歡上了我?」我苦笑,「還是說這只是任務的一部分?」
祁寒的臉色變了:「簡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最初動機不純,但感情是真的。否則我不會冒險去救你,不會……」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打斷他,轉身就走。
「簡安!」祁寒在身後喊我,但我沒有回頭。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的心亂成一團。原來連祁寒的關心都是別有用心?這一世我還能相信誰?
手機突然震動,是祁律師發來的消息:「簡安,虞雪提出要見你,說有重要事情告訴你。警方問你是否願意?」
虞雪要見我?她又想耍什麼花招?但好奇心最終戰勝了警惕,我回復道:「可以。」
第二天,在警方陪同下,我來到看守所會見室。虞雪穿著橙色囚服,素顏憔悴,與往日光彩照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沒想到你真會來。」她扯出一個苦笑。
「有什麼事直說。」我冷淡地回應。
虞雪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說:「你知道嗎,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我差點笑出聲:「羨慕我什麼?被你害得身敗名裂?」
「羨慕你總有人護著。」虞雪的眼神飄向遠處,「周媛媛,張教授,他們表面上幫我,其實都把我當棋子。只有你……」她看向我,「祁寒是真心喜歡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提他幹什麼?」
「因為我查過他。」虞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接近你確實別有用心,但他愛上你也是真的。這種矛盾,很有趣不是嗎?」
我握緊拳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心周媛媛。」虞雪突然壓低聲音,「她背後還有人,比張教授更可怕。開庭那天,他們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我追問。
虞雪搖搖頭:「我只能說這麼多。作為交換,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告訴我爸……」虞雪的聲音突然哽咽,「對不起。」
我愣住了。這個害我兩世的女人,此刻眼中竟有真實的悔意?是演技還是真心?我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
離開看守所,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虞雪的警告和周媛媛背後的「那個人「讓我不安,但更讓我心煩的是祁寒的事。
他接近我確實另有目的,但那些生死關頭的保護,那些溫柔的眼神和擁抱,也是假的嗎?
回到學校,我鬼使神差地走向計算機實驗室。
這個時間祁寒通常在那裡做項目。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他正專注地敲代碼,側臉在螢幕光映照下稜角分明。
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窗外。我們的視線隔窗相遇,他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跑出來。
「簡安。」他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我……」
「為什麼要調查校園貸?」我直接問道。
祁寒深吸一口氣:「因為我父親的好友,李教授,三年前因為舉報校園貸被偽裝成自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警方草草結案,但父親一直不相信。這些年他私下調查,發現校園貸背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甚至牽扯到……」
祁寒點頭:「虞雪的案子是突破口,所以我們……我是說,我確實有目的地接近你。但簡安,我發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的眼睛太清澈,讓我無法懷疑。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我需要復仇,他需要真相,我們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相遇。
「開庭那天可能會有危險。」我轉述了虞雪的警告,「周媛媛背後還有人。」
祁寒眉頭緊鎖:「我會加強安保。不過在那之前……」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原諒我了嗎?」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看著這個兩世都為我帶來光明的男孩,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有個條件。」我補充道。
「什麼條件?」
「教我編程。」我認真地說,「我想學黑客技術,以後能保護自己。」
祁寒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成交。」
開庭那天,法庭座無虛席。我作為主要證人,詳細陳述了虞雪盜用我身份借貸的全過程。輪到周媛媛時,她突然翻供,聲稱所有罪行都是虞雪逼迫她做的。
「安靜!」法官敲擊法槌,「被告不要擾亂法庭秩序!」
就在此時,旁聽席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起身,朝我衝來。祁寒眼疾手快,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法警迅速制服了襲擊者,掀開帽子一看——竟是張教授的助教!
「果然還有同夥。」祁寒冷聲道。
最終,虞雪和周媛媛因詐騙、敲詐勒索等罪名分別被判五年和三年有期徒刑。張教授的案件因涉及面廣,將另案處理。
走出法院,陽光明媚得刺眼。祁寒牽著我的手:「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前世的仇恨,今生的陰謀,都隨著法槌落下而塵埃落定。
「不,「我搖搖頭,「是新的開始。」
祁寒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地笑了。他俯身在我額頭輕輕一吻:「對,新的開始。」
遠處,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為我們鼓掌。前世的簡安死在仇恨中,這一世的簡安,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