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謝謝。」我最終只擠出這兩個字。
「別一個人扛。」祁寒遞給我一張名片,「有需要隨時聯繫。」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攥緊名片,心中某個角落悄悄鬆動。
也許,這一世我不會孤軍奮戰。
6
圖書館角落,我翻開新買的筆記本,開始系統性地整理證據。
第一頁:銀行流水。我用紅筆圈出所有可疑的入帳和轉出記錄,旁邊標註日期和金額。不到兩個月,虞雪已經用我的名義借了將近二十萬。
第二頁:借貸平台信息。我列出所有查詢到的平台名稱、借款金額和還款期限。有些平台利息高得嚇人,利滾利下去,不用半年就能翻倍。
第三頁:偽造簽名對比。我從作業本上剪下自己的簽名,與催債人提供的「借款合同」上的簽名並排貼好。肉眼就能看出差別——我的「安」字最後一筆總是上揚,而偽造的簽名則向下壓。
第四頁:……
筆尖突然頓住。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我被盜用身份,但如何證明是虞雪乾的?
銀行轉帳記錄只能顯示錢流向了某個尾號3472的帳戶,除非我能證明這個帳戶屬於虞雪。
我打開手機銀行,輸入虞雪的手機號嘗試轉帳。
系統顯示帳戶名「*雪」,與她的銀行卡尾號一致。
但這還不夠,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正思考著,手機震動起來。
是虞雪:「安安,你在哪?一起吃飯吧!」
我看了看錶,中午12:15。
前世她總是約我這個時間吃飯,因為催債電話最密集的時段是上午。
等我吃完飯回來,手機已經被騷擾電話打沒電了,自然看不到貸款到帳的簡訊。
「我在圖書館,馬上下來。」我回復道,同時打開手機錄音功能,放進上衣口袋。
虞雪等在圖書館門口,一見到我就抱怨:「你怎麼又泡圖書館?那些無聊的謠言別放在心上!」
「嗯。」我點點頭,故意讓手機從口袋滑出,「哎呀!」
虞雪彎腰幫我撿起手機,螢幕亮起,還停留在銀行簡訊頁面。
她眼神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遞還給我:「走吧,我餓死了。」
吃飯時,虞雪格外熱情,不斷給我夾菜:「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我低頭吃飯,餘光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果然,趁我去洗手間時,她迅速拿起我的手機。
透過洗手間的鏡子,我看到她飛快地操作著什麼。
回來時,虞雪已經把手機放回原位,正若無其事地刷著自己的手機。
我拿起手機檢查——最新一條是垃圾簡訊,但她肯定刪除了什麼。
「對了,安安。」虞雪突然抬頭,「你那個報案……保衛處怎麼說?」
錄音設備正安靜地工作著。
我裝作沮喪地搖頭:「沒什麼用,他們說證據不足。」
虞雪眼睛一亮,隨即換上同情的表情:「我就說吧!這種事只能自認倒霉。」
「可是……」我咬住嘴唇,「那些催債人說有我的手持身份證照片,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拿到的。」
虞雪的手指微微顫抖:「可、可能是PS的吧?」
「不是。」我搖頭,「保衛處的老師說,那些照片背景是圖書館電子閱覽室。」
虞雪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慌忙撿起來,強笑道:「那、那肯定是有人偷拍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會是誰?」
「我哪知道!」虞雪聲音突然拔高,引來周圍人側目。
她壓低聲音,「可能是……是那些借貸平台的人?他們專門盜用學生信息。」
「也許吧。」我低頭繼續吃飯,沒再追問。再逼下去,她該起疑了。
回宿舍路上,虞雪突然說:「安安,我手機沒電了,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
又來了。
我假裝猶豫:「我手機快沒電了……」
「就一分鐘!」虞雪撒嬌道,「真的很急!」
「好吧。」我解鎖手機遞給她,看著她走到幾步外「打電話」。
其實我早已開啟了通話自動錄音功能,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虞雪裝模作樣地撥了個號碼,等了幾秒說:「喂?是我。」
然後迅速切換到借貸APP,輸入我的手機號獲取驗證碼。
她不知道,我早已在新手機上設置了簡訊同步,所有驗證碼都會實時傳到我的平板上。
不到三分鐘,我的平板就收到五條來自不同借貸平台的驗證碼。
虞雪回來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謝謝啦!還你。」
我接過手機,假裝沒注意到她剛才的小動作。
魚兒上鉤了,但還不到收網的時候。
當晚,我登錄所有收到驗證碼的借貸平台,用驗證碼重置密碼後,下載了完整的借款合同。
果然,每一份合同上的「手持身份證照片」都是在圖書館電子閱覽室拍的——虞雪以幫我登錄為由,讓我對著攝像頭舉身份證,實則截屏保存。
更令我震驚的是,除了我,虞雪的通訊錄里還有三個同學的號碼後面備註了借貸平台名稱。
她不是只害了我一個人。
我打開錄音文件,虞雪操作我手機的聲音清晰可聞,還有她小聲念叨的「這個平台額度高」等話語。
鐵證如山。
但還不夠。
我需要她現行犯罪的證據,最好是再次使用我身份證的監控錄像。
第二天,我故意在虞雪面前提起:「電子閱覽室新來了一個管理員,好兇啊,非要本人持證才能進。」
虞雪果然緊張起來:「是嗎?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我裝作不經意地說,「好像是因為有人盜用別人信息,學校要加強管理。」
虞雪臉色發白,匆匆找了個藉口離開。
我知道她一定會趕在「新管理員」上崗前,再去電子閱覽室用我的身份證「辦事」。
我提前守在電子閱覽室對面的自習區,相機調至錄像模式。
下午三點,虞雪果然出現了,鬼鬼祟祟地環顧四周後,走向最角落的電腦。
她掏出兩張身份證——一張是她自己的,另一張……雖然看不清,但肯定是我的。
我屏住呼吸,錄下她使用我身份證登錄的全過程。
虞雪離開後,我立刻去保衛處報告身份證丟失,要求查看監控。
保衛處老師調出錄像,畫面清晰地顯示虞雪使用我的身份證。
「這……」老師震驚地看著我,「你認識這個女生嗎?」
我垂下眼睛:「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師嘆息著搖頭,幫我複印了監控錄像截圖。
離開前,他提醒我:「這些證據足夠立案了,你打算怎麼辦?」
「再等等。」我輕聲說,「我想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這是謊言。我要等的不是虞雪悔改,而是她再次作案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前世她讓我身敗名裂,這一世,我要讓她自食惡果。
7
周媛媛又在班級群里發了一條關於我的「新爆料」——據說我在校外租了高級公寓,專門接待「金主」。
「有圖有真相!」她附上一張模糊的女生背影照片,根本看不清是誰。
群里再次沸騰,各種不堪入目的猜測層出不窮。
我默默截圖保存,這些都是周媛媛誹謗的證據。
林小桃氣得直跺腳:「她憑什麼這麼汙衊你!要不要我幫你罵回去?」
「不用。」我平靜地搖頭,「讓她繼續表演。」
前世我被這些謠言擊垮,拚命解釋卻越描越黑。
這一世我學乖了——與其爭辯,不如讓造謠者自己暴露。
果然,見我毫無反應,周媛媛變本加厲。
下午上課前,她故意在走廊大聲說:「某些人裝清高,其實背地裡……」
話沒說完,祁寒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
周媛媛立刻閉嘴,變臉似地換上甜美笑容:「祁寒學長!你怎麼來了?」
祁寒看都沒看她,徑直走向我:「簡安,學生會有個活動需要經濟系協助,能聊一下嗎?」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跟著祁寒離開。
走到無人處,他遞給我一個U盤:「你要的東西。」
我疑惑地接過:「這是?」
「圖書館的完整監控。」祁寒聲音很輕,「我看到你在收集證據。」
我心頭一震——他怎麼會知道?
似乎看出我的疑問,祁寒解釋道:「我表弟在圖書館勤工儉學。那天你拍完監控後,虞雪去找他刪記錄,他留了個心眼,備份了。」
「謝謝。」我握緊U盤,喉嚨發緊,「但這可能會連累你表弟……」
「他不會有事。」祁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比起這個,你打算什麼時候揭穿她?」
我驚訝地抬頭。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再等等。」我低聲說,「虞雪最近很警惕,我需要她再次作案。」
祁寒若有所思地點頭:「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找我。」
回到教室,虞雪立刻湊過來:「學長找你幹嘛呀?」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嫉妒。
「學生會的事。」我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道,「對了,周末祁寒學長生日派對,你還去嗎?」
虞雪眼睛一亮:「當然去!我的新裙子都買好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手頭有點緊,你能借我點錢買禮物嗎?」
「我最近也沒錢。」我露出為難的表情,「那些催債的……」
虞雪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對了!你可以換個新手機號啊!這樣催債的就找不到你了!」
我心頭一跳——前世就是這樣開始的。
我換了新號碼,虞雪卻「不小心」把我的舊號碼留在了各種借貸平台上。
「好主意。」我假裝恍然大悟,「我明天就去辦。」
虞雪笑得格外燦爛:「我陪你去吧!營業廳我熟!」
我當然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熱心——她要確保拿到我的新號碼,繼續她的勾當。
晚上,我登錄學生系統,查到了虞雪和周媛媛的課程表。
果然,她們明天上午都沒課,而我有一節專業課。
前世虞雪就是趁我上課時,用我的舊號碼註冊了更多借貸平台。
這一世,我準備了一份「驚喜」給她。
第二天一早,我當著虞雪的面取出SIM卡,掰成兩半:「舊號我不要了!」
虞雪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現在就……?」
「反正遲早要換。」我聳聳肩,把新手機號存入通訊錄,「這是我的新號,別告訴別人哦。」
虞雪連連點頭,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我假裝沒看見,背著書包去上課了。
實際上,我根本沒掰SIM卡——那是我提前準備的廢卡。
我的舊號碼依然在手機里,只是隱藏了來電顯示。
果然,剛上課十分鐘,舊號碼就開始瘋狂震動。
我悄悄查看,全是各種借貸平台的驗證碼。虞雪正在用我的舊號碼瘋狂註冊。
我藉口上廁所,給保衛處發了條消息:「有人正在圖書館電子閱覽室盜用我的身份信息借貸,請速派人查看。」
然後我給祁寒發了同樣的信息,附帶一句:「如果可以,請帶幾個學生會的人一起來。」
回到教室,我坐立不安地等著。
二十分鐘後,手機震動——保衛處發來的照片:虞雪被當場抓住,正對著管理員哭訴。
照片背景里,祁寒和幾個學生會幹部站在一旁,表情嚴肅。
好戲開始了。
下課鈴一響,我立刻沖向圖書館。
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電子閱覽室門口,虞雪的哭聲隱約傳來:
「我不是故意的!是簡安讓我幫她借錢的!」
我停下腳步,躲在拐角處觀察。
保衛處老師厲聲質問:「簡安的身份證怎麼會在你手裡?」
「她、她借給我的!」虞雪抽泣著,「她說自己信用不好,讓我幫她借……」
祁寒冷哼一聲:「是嗎?那為什麼監控顯示你上周也在用她的身份證?」
虞雪僵住了,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行為早已被記錄。
時機成熟,我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人群:「發生什麼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虞雪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安安!你快告訴他們,是你讓我幫你借錢的!」
我故作困惑:「借錢?我從來沒借過錢啊。」
「你!」虞雪臉色瞬間慘白,「你明明……」
「老師。」我轉向保衛處老師,「我的身份證丟了一周了,正準備補辦呢。」
虞雪如遭雷擊,鬆開我的手後退幾步:「你……你陷害我?」
「陷害?」我拿出手機,播放昨晚錄製的視頻——虞雪得意地向周媛媛炫耀:「簡安那個傻子,我用她的名義借了二十多萬,她還在幫我數錢呢!」
視頻里,周媛媛笑著問:「你不怕她發現?」
虞雪輕蔑地擺手:「發現又怎樣?她那種懦弱性格,只會躲起來哭!」
視頻結束,全場鴉雀無聲。虞雪面如死灰,周媛媛則悄悄往人群後躲。
「還有。」我打開相冊,展示虞雪操作我手機借貸的錄像,「這些證據,我已經全部提交給警方了。」
虞雪突然尖叫一聲,朝我撲來:「賤人!你算計我!」
祁寒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抓住虞雪的手腕:「夠了!」
保衛處老師嚴肅地說:「虞雪同學,請你跟我們去保衛處一趟。警方馬上就到。」
虞雪被帶走時,回頭瞪我的眼神充滿怨毒。但我不再害怕了——前世的噩夢,這一世終於終結。
人群散去後,祁寒輕聲問:「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三個月的隱忍、偽裝和算計,終於有了結果。
「謝謝你。」我真誠地說,「如果沒有你幫忙,我不會這麼順利。」
祁寒搖搖頭:「是你自己足夠堅強。」他猶豫片刻,「那些謠言……需要我幫你澄清嗎?」
「不用。」我望向遠處被帶走的虞雪和周媛媛,「真相自會大白。」
8
虞雪被警方帶走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校園。
我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懷疑的,還有帶著明顯敵意的。
「就是她,把閨蜜送進警局。」
「聽說借了二十多萬呢,誰知道真假。」
「虞雪平時人挺好的,說不定是被冤枉的……」
竊竊私語聲不斷鑽入耳朵。
我握緊書包帶,加快腳步。
前世被孤立的感覺又回來了,只是這次,我手裡握著真相。
教室門口,周媛媛和幾個女生堵在那裡。
看到我走近,周媛媛故意提高聲音:「有些人表面裝得正義,背地裡不知道多陰險!」
我停下腳步,直視她的眼睛:「周媛媛,警方應該很快會找你做筆錄。畢竟你和虞雪的聊天記錄里,有不少'精彩內容'。」
周媛媛臉色瞬間煞白:「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再理會,徑直走進教室。
身後傳來周媛媛氣急敗壞的聲音:「簡安!你別得意太早!」
第一節課是微觀經濟學,教授正在講解市場失靈。
我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手機不斷震動——全是借貸平台的催款簡訊。
雖然虞雪被抓了,但她用我名義借的債不會自動消失。
下課鈴響,教授剛離開,輔導員就出現在教室門口:「簡安,能來一下辦公室嗎?」
辦公室里坐著兩位穿制服的警察。
年長的那位站起身:「簡安同學,關於虞雪盜用你身份信息借貸的案子,有些細節需要核實。」
我點點頭,在他們對面坐下。
「根據虞雪的供述,」警察翻開筆記本,「她是從去年開始盜用你的身份信息的,總共在十七個平台借款二十三萬七千元。」
我心頭一震——比我知道的還要多!
「這些借款中,有十二筆是通過你的銀行卡流轉的。」警察推過來一張表格,「你看看有沒有印象?」
表格上詳細列出了每筆借款的日期、金額和收款帳戶。
我仔細查看,指著其中幾筆說:「這幾筆我完全不知情。而且收款帳戶尾號3472不是我的,是虞雪的。」
年輕警察挑眉:「你怎麼確定是虞雪的帳戶?」
「她曾經讓我幫她充話費,我存過她的銀行卡號。」我拿出手機,調出轉帳記錄,「就是這個尾號。」
兩位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年長警察繼續問:「虞雪聲稱你知情並同意她使用你的身份信息借款,你怎麼看?」
我差點笑出聲——都這時候了,虞雪還在垂死掙扎。
「如果我真同意,為什麼還要收集證據舉報她?」我反問,同時打開手機相冊,「這是虞雪在圖書館用我身份證的監控錄像,這是她操作我手機借貸的錄音,這是她向周媛媛炫耀的聊天記錄……」
警察仔細查看了所有證據,年長那位點點頭:「證據鏈很完整。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這些債務目前還在你名下,需要你親自去各家平台申訴撤銷。」
我心頭一沉:「流程會很複雜嗎?」
「恐怕是的。」警察嘆息,「每家平台的要求不同,有的需要報案證明,有的要筆跡鑑定,還有的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離開辦公室時,我的腳步比來時沉重許多。虞雪被抓只是第一步,清理她留下的爛攤子才是真正的挑戰。
教學樓外,祁寒靠在一棵梧桐樹下,似乎在等人。看到我出來,他直起身:「還順利嗎?」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輪廓。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前世的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祁寒會主動等我。
「虞雪承認了盜用身份,但債務還在我名下。」我疲憊地說,「需要一家家平台去申訴。」
祁寒皺了皺眉:「我陪你去。」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我鼻子一酸。
前世孤立無援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此刻卻有人主動伸出援手。
「不用了,太麻煩你了。」我下意識拒絕,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
祁寒卻堅持:「我父親是律師,這方面我比較熟。」他頓了頓,「而且……一個人太危險。」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神異常認真。
前世直到我死,都沒機會知道祁寒原來是這樣的人——溫柔卻不失堅定,理性中藏著細膩。
「那……謝謝。」我終於點頭。
我們約好周末一起去第一家借貸平台。
分開前,祁寒突然問:「那些謠言,還在意嗎?」
我苦笑:「習慣了。」前世被罵了整整一年,現在的程度算什麼?
祁寒沉默片刻,突然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我的手機隨即震動——是班級群消息提醒。祁寒在群里發了一條長消息:
「關於簡安同學的不實謠言,我有必要澄清幾點:第一,所謂'裸貸'純屬捏造,警方已確認是虞雪盜用其身份借貸;第二,傳播謠言涉嫌誹謗,法律後果自負;第三,我以學生會副主席名義擔保簡安同學的清白。」
群里瞬間安靜了。
我驚訝地抬頭,祁寒卻已經收起手機:「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我小跑幾步跟上,心中某個角落悄悄鬆動。原來,被無條件信任的感覺是這樣的。
9
周六早晨,我站在校門口等祁寒。
他開著一輛低調的灰色轎車停在我面前,副駕駛門自動打開。
「上車吧。」他微微傾身,「第一家平台在金融街,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車內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座椅舒適得讓人放鬆。
我系好安全帶,偷偷打量祁寒的側臉——高挺的鼻樑,線條分明的下頜,睫毛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緊張嗎?」他突然問,視線依然盯著前方。
我收回目光:「有點。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刁難。」
祁寒輕笑:「別擔心,最壞的情況不過是起訴他們。」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午飯吃什麼。
金融街高樓林立,我們找了好久才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找到「速貸寶」公司。
推開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刺鼻的煙味和嘈雜的電話聲。
十幾個業務員正在打電話催債,言辭粗魯不堪。
前台小姐懶洋洋地抬眼:「幹嘛的?」
「我來申訴債務。」我遞上身份證和報案證明,「有人盜用我的身份信息借款,警方已經立案了。」
前台掃了一眼材料,嗤笑道:「又來一個'被盜用'的。等著。」她拿起內線電話,「王總,又來個學生說身份被盜用。」
十分鐘後,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自稱王經理。
他草草翻看我的材料,搖頭晃腦地說:「簡小姐,不是我們不配合,但規矩就是規矩——錢是從你名下的銀行卡借出的,就得你還。」
「但那不是我的銀行卡!」我拿出銀行流水,「錢一到帳就轉到了虞雪的帳戶,這是證據。」
王經理不以為然:「轉帳只能證明資金流向,不能證明借款時你不知情啊。」
祁寒突然開口:「根據《合同法》第五十二條,一方以欺詐手段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訂立的合同無效。你們平台審核不嚴,放任冒名借貸,本身就存在重大過錯。」
王經理一愣,重新打量祁寒:「你是?」
「她律師。」祁寒面不改色。
我在一旁目瞪口呆——他撒謊都不帶臉紅的。
王經理態度立刻軟化了:「這個……我們需要走內部流程核實。先把材料留下吧,有結果了通知你們。」
「不行。」祁寒斬釘截鐵,「今天必須拿到債務撤銷確認書,否則我們直接向銀保監會投訴。」
王經理額頭冒汗,最終妥協:「那、那你們得簽個聲明,保證不再追究我們平台責任……」
離開「速貸寶」時,我手裡多了一份債務撤銷確認書。祁寒說得對,對付這種非法平台,態度必須強硬。
「下一家是'金螞蟻',在隔壁大廈。」祁寒查看手機備忘錄,「他們家的催債手段最惡劣。」
果然,「金螞蟻」的前台一聽是來申訴債務的,直接叫來兩個彪形大漢「請」我們出去。
祁寒不慌不忙地打開手機錄音:「根據《網際網路金融管理辦法》第三十七條,借貸平台有義務核實借款人身份真實性。你們現在是在拒絕履行法定義務,這段錄音將成為法庭證據。」
大漢們面面相覷,最終讓開了路。這次接待我們的是法務部的人,態度專業許多,但依然百般推諉。
「簡小姐,您說身份證是被盜用的,但借款時通過了人臉識別啊。」法務指著合同上的截圖,「這確實是您本人吧?」
我仔細查看截圖,恍然大悟:「這是在圖書館電子閱覽室!虞雪以幫我登錄為由,讓我對著攝像頭舉身份證,實際是截屏用於借貸!」
法務將信將疑。
祁寒提議:「可以比對截圖背景和圖書館監控錄像的時間戳。」
經過兩小時拉鋸戰,「金螞蟻」終於同意撤銷債務,但要求我簽署保密協議,不得公開他們的審核漏洞。
走出大廈時已是下午三點,我們只完成了兩家,還有十五家等著。疲憊不堪的我坐在路邊長椅上,突然覺得前路漫漫。
「累了嗎?」祁寒遞給我一瓶礦泉水,「休息一下再去下一家。」
我接過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小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我慌忙縮回手,水瓶差點掉在地上。
「對不起!」我們同時說道,然後又同時笑了。尷尬的氣氛瞬間緩解。
「其實……」我低頭擰著瓶蓋,「你不用陪我跑這些的。太耽誤你時間了。」
祁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妹妹也曾是受害者。」
我猛地抬頭。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三年前,她大學室友用她的名義借了校園貸。」祁寒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節發白,「她沒敢告訴家裡,最後……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
「救回來了。」祁寒終於轉過臉,陽光照進他的眼睛,映出一片琥珀色的透明,「但從那以後,我就發誓不會再讓校園貸毀掉任何一個學生。」
原來如此。他幫我不是因為我是簡安,而是因為任何一個受害者他都會幫。這個認知讓我既釋然又莫名失落。
「走吧。」祁寒站起身,「趁天黑前再搞定一家。」
我跟著站起來,突然注意到他後頸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在衣領間若隱若現。那是怎樣留下的?和他妹妹的事有關嗎?但我沒問出口,有些傷痕不該輕易觸碰。
第四家平台態度更加惡劣,直接聲稱「要麼還錢,要麼法庭見」。祁寒卻早有準備,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銀保監會去年對你們平台的處罰決定書,理由是'放任冒名借貸'。要我再舉報一次嗎?」
負責人臉色大變,最終乖乖簽了撤銷協議。
回校路上,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我靠在車窗上,疲憊卻滿足。一天之內解決了四家,比預期順利多了。
「下周末繼續?」祁寒問。
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今天說是我律師……不會惹麻煩吧?」
祁寒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放心,我確實有律師資格證。去年閒著無聊考的。」
我瞪大眼睛:「你到底是學什麼專業的?」
「計算機和法律雙學位。」他輕描淡寫,「編程是主業,法律是興趣。」
難怪他能輕易黑進圖書館系統獲取監控……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趕緊打住。不該揣測幫助自己的人。
車停在宿舍樓下,祁寒突然說:「對了,明天有空嗎?我父親想見見你。」
「你父親?」我心跳漏了一拍,「為什麼?」
「他是專門處理金融案件的律師,想了解一下虞雪案的細節,看能不能幫更多受害者。」祁寒解釋道,「當然,不願意也沒關係。」
「我願意。」我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快,趕緊補充,「我是說,如果能幫到別人……」
祁寒嘴角微微上揚:「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看著他駕車遠去,我站在宿舍樓下,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前世從未有過的事情——被人信任,被人幫助,甚至……被人關心。
這種感覺,比報復虞雪更讓我心頭溫熱。
10
祁寒父親的事務所在市中心一棟現代化寫字樓里。電梯上升時,我緊張地整理著衣領:「我這樣穿合適嗎?」
祁寒打量了一下我的白襯衫和米色長褲:「很專業。」頓了頓又補充,「別緊張,我父親很隨和。」
事務所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祁寒的父親祁律師從辦公桌後起身迎接,他比想像中年輕,身材保持得很好,只有兩鬢的灰白透露了年紀。
「簡安是吧?久仰。」祁律師握手很有力,眼神卻溫和,「祁寒說你很勇敢。」
我臉頰發熱,不知如何回應這樣的誇獎。
祁律師請我們坐下,助理端來三杯咖啡。他開門見山:「我看過你提供的材料,這個案子很典型——校園貸、身份盜用、連環詐騙。虞雪背後很可能有一個團伙。」
「團伙?」我驚訝地看向祁寒,他點點頭。
「一個人很難在短時間內盜用多個身份借貸二十多萬。」祁律師推了推眼鏡,「我查了虞雪的背景,她家境普通,但最近半年消費水平突然提高,買了不少奢侈品。」
我想起虞雪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名牌包和化妝品,恍然大悟:「她用借來的錢揮霍?」
「不止。」祁律師打開電腦,調出一張關係圖,「虞雪和周媛媛都加入了一個叫'校園優貸'的微信群,群主是校外人員,專門教學生如何'套現'和'養卡'。」
關係圖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名,我看到好幾個熟悉的學生名字。祁寒指著其中一個:「這是張教授的研究生,上個月剛退學。」
「為什麼?」我問。
「抑鬱症發作,差點跳樓。」祁寒聲音低沉,「後來我們才知道,他被校園貸逼得走投無路。」
我心頭一震——前世的我,不也是這樣嗎?只是我運氣更差,直接摔死了。
祁律師繼續分析:「虞雪可能是這個團伙的'下線',專門物色容易下手的目標。你只是受害者之一。」
他調出幾張照片,是不同學生的借貸合同。我湊近看,突然指著一張合同驚呼:「這個簽名是偽造的!和我的一樣手法!」
「你確定?」祁律師眼睛一亮。
「確定!看這個'安'字最後一筆,真簽名應該上揚,這裡卻向下壓。」我指著合同上的簽名,「虞雪偽造我的簽名也是這樣。」
祁律師和祁寒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祁律師立即打電話:「小陳,馬上申請調取虞雪通訊錄里所有聯繫人……對,重點查借貸平台註冊記錄!」
掛斷電話,祁律師向我解釋:「如果能證明虞雪用同樣手法盜用多人身份,案件性質就不同了,可以定性為有組織金融詐騙。」
我心跳加速——這意味著虞雪將面臨更嚴重的法律後果,而我也不再是孤立的受害者。
「簡安,你願意和其他受害者見面嗎?」祁律師問,「人多力量大,集體訴訟效果會更好。」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願意。」
離開事務所時,祁寒突然問:「餓了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粵菜館。」
我這才意識到已經下午兩點了。餐廳裝修典雅,服務員帶我們到一個靠窗的安靜位置。祁寒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還特意囑咐不要放香菜。
「你不吃香菜?」我問。
「是你不吃。」祁寒自然地回答,「上次在學校食堂,我看到你把面里的香菜都挑出來了。」
我愣住了——這種小細節他都記得?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我低頭假裝整理餐巾,掩飾發燙的臉頰。
菜上得很快,水晶蝦餃、蜜汁叉燒、清蒸鱸魚……每一道都精緻可口。祁寒吃飯的樣子很優雅,筷子用得比我還熟練。
「你經常吃粵菜嗎?」我問。
「我母親是廣東人。」祁寒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小時候她經常做這些。」
提到家人時,他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像是卸下了某種防備。我想問更多,又怕觸及敏感話題。
「你妹妹……現在好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祁寒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在澳洲讀心理學,恢復得不錯。」他抬眼看向我,「她和你很像,都是太善良才容易被利用。」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評價。前世的我也許確實懦弱,但重生後的我,手上也沾了算計和報復的痕跡。
「我不善良。」我低聲說,「我收集證據舉報虞雪,是為了報復。」
祁寒搖頭:「報復和正義有時只有一線之隔。重要的是結果——你不僅保護了自己,還可能幫到更多人。」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我心中某個緊鎖的抽屜。是啊,我的動機也許不純粹,但結果是好的。虞雪被抓後,至少她不能再傷害其他人了。
「對了,」祁寒轉移話題,「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應該是找家銀行或者證券公司吧,專業對口。」
祁寒若有所思:「考慮過讀研嗎?我們學校金融系有個金融監管與風險控制方向,很適合你。」
「我?」我失笑,「我成績一般,保研肯定沒戲。」
「可以考啊。」祁寒認真地說,「而且你有實戰經驗——親身經歷過校園貸詐騙,又參與案件調查,這是很好的研究方向。」
我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前世的我一心只想畢業後找份安穩工作,逃離被虞雪毀掉的校園生活。
但現在,祁寒為我描繪了另一種未來——不僅自救,還能幫助他人避免同樣的陷阱。
回校路上,祁寒接到祁律師電話。
掛斷後,他轉向我:「找到另外三個受害者了,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們願意明天見面詳談。」
第二天是周日,我們在學生會辦公室見到了那三位同學:文學院的李夢、計算機系的張鑫,還有藝術學院的陳悅。他們看起來都憔悴不堪,眼神中帶著我熟悉的恐懼和疲憊。
李夢最先開口:「虞雪是我室友,她用我的名義借了八萬多,全買了名牌包!」
「她是我社團學姐。」張鑫苦笑,「說帶我投資比特幣,結果用我的身份證借了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