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用不是問題!」
「我倒要看看,這個滿嘴謊言的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得到了我爸的支持,我心裡有了底。
「張律師,就按您說的辦。」
「好的。」
張律師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
「許小姐 ,請相信我。」
「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當他那『老實人』的面具被揭開時,一切流言蜚語,都將不攻自破。」
我握住她的手。
那是一雙,堅定而有力的手。
我能感覺到,一場絕地反擊,即將開始。
這一次,我要讓周凱,為他的謊言和愚蠢,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16
調查機構的效率,遠比我想像的要高。
僅僅一周後。
張律師就再次約我見面。
這一次,她的辦公室里,氣氛格外凝重。
她的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許小姐 ,有心理準備嗎?」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同情。
我點點頭,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您說吧,張律師。」
「我已經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了。」
她嘆了口氣,將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周凱近兩年的銀行流水,以及我們查到的,他在各大網絡平台上的借貸記錄。」
我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
我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周凱的工資卡流水。
每個月五千五百塊的固定收入,清晰明了。
但是,支出項,卻讓我觸目驚心。
除了每月固定的四千二房貸。
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一筆上千甚至數千的錢,轉入另一個帳戶。
那個帳戶的名字,我再熟悉不過。
周美玲。
我繼續往下翻。
消費記錄里,充斥著各種奢侈品店的名字。
香奈兒,迪奧,古馳。
還有各種高檔餐廳,五星級酒店,以及航空公司的支付記錄。
這些,都不是我跟他的共同消費。
因為每一筆發生的時候,他都告訴我,他在「加班」。
我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張律師給我的另一份文件。
網絡借貸記錄。
整整十七家!
十七家不同的網絡借貸平台!
每一家,都有周凱用身份證和人臉識別簽下的借款合同。
利息高得嚇人。
很多都是利滾利的「利滾利」。
我一筆一筆地加起來。
總金額,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五十八萬!
整整五十八萬!
這還不包括那些已經滾得像雪球一樣巨大的利息。
我終於明白。
他給自己換的最新款手機,是哪裡來的錢。
他給我買求婚鑽戒的錢,是哪裡來的。
他給他們家買房出的小頭首付,又是哪裡來的。
全都是借的!
他用一張又一張的信用卡,一個又一個的網絡貸款,給自己,給他妹妹,編織了一個光鮮亮麗的假象。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那個最終來填補這個巨大窟窿的傻子。
「這些錢……」
我的聲音,乾澀沙啞。
「都花到哪裡去了?」
張律師指了指銀行流水上,那些頻繁出現的轉帳記錄。
「大部分,都轉給了周美玲。」
「我們順著這條線,查了一下周美玲的社交媒體帳戶。」
她把她的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周美玲的微博小號。
上面,記錄著一個和我認知中完全不同的「貧困女大學生」的生活。
她穿著名牌的衣服,背著最新款的包包,在世界各地旅遊。
今天在巴黎鐵塔下喂鴿子。
明天在馬爾地夫享受日光浴。
最新的動態,是三天前。
她發了一張在韓國一家整形醫院門口的自拍。
配文是:「謝謝我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的鼻子終於得救啦!」
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又虛偽。
她鼻子上,還貼著紗布。
我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就是周凱口中,那個懂事可憐,需要他傾盡所有去供養的妹妹。
這就是他寧願背上幾十萬網貸,也要支撐的「光明的未來」。
好一個兄妹情深!
好一個感天動地!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傻瓜。
我把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
放回桌上。
我抬起頭,看著張律師。
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波瀾。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張律師。」
我說。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開庭前,法院應該會組織一次調解吧?」
「是的。」張律師點點頭。
「那就安排在下周吧。」
「我有些話,想當著他們一家人的面,親口問問他。」
「我想看看,當這些證據擺在他面前的時候。」
「他那張『老實人』的面具,還能不能戴得住。」
張律師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沒問題。」
「許小姐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強。」
「放心吧。」
「這場仗,我們贏定了。」
走出律師事務所。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
像我的心情。
我拿出手機,翻出了周凱在朋友圈發的那篇「泣血長文」。
我又看了一遍。
看著那些虛偽的文字,看著下面那些不明真相的「朋友」們的同情和支持。
我再也沒有了憤怒。
只覺得,可悲。
周凱,你處心積慮,想要毀掉我的名譽。
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你以為,你贏了。
但你不知道。
你親手遞給我的,每一把刀。
最終,都會原封不動地,插回你自己的心臟。
遊戲,該結束了。
17
一周後,法院的調解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長條桌的兩側,壁壘分明。
我,我爸,還有張律師,坐在一邊。
桌子的另一邊,坐著周凱,和他的母親劉翠華。
周美玲沒有來。
大概是沒臉來。
或者說,周凱不敢讓她來。
幾天不見,周凱又憔悴了不少。
但他的眼神里,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似乎他朋友圈裡的那些支持,給了他無窮的信心。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得意。
仿佛在說:「你看,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你輸定了。」
劉翠華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
她一坐下,就開始對著調解員哭訴。
把周凱朋友圈裡那套說辭,添油加醋地又表演了一遍。
「法官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家就是普通的農村家庭,辛辛苦苦供出一個大學生,容易嗎?」
「我們掏空了家底,給他買了婚房,娶了媳婦。」
「可誰知道,這女人,嫌我們家窮啊!」
「剛結婚,就卷著我們家的錢跑了!」
「現在還要來分我們的房子!」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她聲淚俱下,演得跟真的一樣。
調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李。
她皺著眉頭,顯然也有些被這番話影響了。
她看向我,語氣裡帶著規勸。
「許小姐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你們才剛結婚,有什麼矛盾,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
「夫妻之間,還是應該多一些體諒和包容。」
我還沒說話,周凱立刻接過了話頭。
他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李法官,不是我不想好好說。」
「是她,根本不給我機會。」
「我承認,我爸媽沒本事,我家境不好。」
「但這不能成為她羞辱我,羞辱我家人的理由!」
「只要她肯跟我回家,好好過日子,我什麼都可以不計較。」
他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寬宏大量。
如果不是我手裡握著那些證據,我可能真的會以為,他才是那個受盡了委屈的人。
我爸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剛要開口,就被張律師一個眼神制止了。
張律師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她不疾不徐地開口。
「李法官,周先生,劉女士。」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當事人許靜小姐,是因為『嫌貧愛富』,才提出離婚的。」
「那我想,我們有必要,先理一理周先生家的這筆『貧困帳』。」
她說完,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那份網絡借貸記錄的匯總表。
她把文件,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間。
「周先生。」
張律師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了周凱的臉上。
「據我們調查,您在過去的兩年內,先後在十七家網絡借貸平台,有過多筆借款記錄。」
「總計本金,為五十八萬三千七百元。」
「請問,您能解釋一下,這筆巨額的債務,是怎麼回事嗎?」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
在小小的調解室里,轟然炸響。
周凱臉上的得意和從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嘴唇開始哆嗦,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
他幾乎是尖叫出聲。
「我沒有!我沒有借過什麼網貸!」
劉翠華也愣住了。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兒子,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網貸?五十八萬?」
張律師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慌失措。
她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周凱的銀行流水。
「這是周先生的銀行流水。」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每一筆網貸的入帳信息。」
「也清楚地記錄著,這些錢的最終去向。」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臉震驚的劉翠華。
「劉女士,您剛才說,您兒子辛辛苦苦,有擔當。」
「那您知道嗎?」
「您有擔當的好兒子,在過去的兩年里,一共給您的小女兒,周美玲,轉帳了四十二筆。」
「總金額,高達四十九萬六千元。」
「這些錢,都用來給周美玲購買奢侈品,出國旅遊,甚至……是去韓國做整形手術。」
張律師的語速不快。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凱和劉翠華的心上。
劉翠華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周凱!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哪來那麼多錢給你妹妹!」
「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借錢了!」
周凱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汗如雨下。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調解員李法官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她看著桌上那白紙黑字的證據,再看看周凱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剛才被騙了。
被這對母子,聯手上演的一齣好戲,給騙了。
整個調解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劉翠華粗重的喘息聲。
我終於開口了。
從頭到尾,我第一次開口。
我的聲音,很輕,很冷。
「周凱。」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男人。
「你朋友圈裡說,你供你妹妹讀書,是你的責任和擔當。」
「那我想問問你。」
「你給她買迪奧的包,是哪個科目的學費?」
「你送她去馬爾地夫,是哪門課程的社會實踐?」
「你讓她去韓國整容,又是為了讓她考哪所大學的研究生?」
我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靜靜……我……我錯了……」
「你別說了……求求你……」
「晚了。」
我打斷了他。
「在你捏造事實,在網絡上毀我名譽的時候。」
「在你讓你媽來我公司,想砸我飯碗的時候。」
「就已經晚了。」
我轉向張律師。
「張律師,我們的調解意見,可以說了。」
張律師點點頭。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那兩個已經面如死灰的人。
「李法官,我們的意見很明確。」
「第一,離婚。」
「第二,鑒於周凱在婚內,存在惡意隱瞞巨額債務,並有家庭暴力行為,屬於婚姻中的重大過錯方。」
「我們要求,婚房出售後,所得款項,我當事人許靜小姐,分得百分之七十。」
「第三,周凱個人名下的所有網絡借貸,均屬於其個人債務,與我當事人無關。」
「第四,我們保留對周凱及其家人,在網絡上對我當事人進行誹謗和名譽損害的行為,提起訴訟的權利。」
張律師的話,像最後的審判。
徹底擊垮了周凱和劉翠華。
劉翠華兩眼一翻,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我的天啊!」
「作孽啊!」
她癱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這一次,不是表演。
是真正的,絕望的哀嚎。
周凱,則像一灘爛泥一樣。
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調解,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宣告失敗。
但我知道。
這場戰爭,我已經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18
走出法院的大門。
天空,竟然放晴了。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心裡積壓了多日的陰霾,都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我爸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靜靜,好樣的。」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
「走,爸帶你吃好吃的去,慶祝一下。」
我笑著點點頭。
「好。」
我們剛準備上車。
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下意識地,就想掛斷。
但張律師提醒我。
「接吧。」
「很可能是周凱。」
「開著免提,錄著音。」
「看看他,還想耍什麼花招。」
我點點頭,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鍵。
電話那頭,傳來的,果然是周凱的聲音。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威脅。
只剩下,卑微的,毫無尊嚴的哭泣和哀求。
「靜靜……」
「靜靜,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不離婚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工資卡也給你,什麼都給你……」
我聽著他語無倫次的懺悔,心裡沒有波瀾。
只覺得,無比的噁心。
「周凱。」
我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有!有意義的!」
他急切地喊道。
「靜靜,你相信我,我都是被逼的!」
「是美玲!都是周美玲那個賤人!」
「是她,天天跟我哭,跟我鬧,說她們宿舍的同學都有名牌包,都有新手機,就她沒有!」
「是她,天天給我洗腦,說我是在大城市的人,不能讓她在同學面前丟臉!」
「我一時間鬼迷心竅,才去借了那些網貸……」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靜靜,你要相信我!」
我簡直要被他的無恥,給氣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
他想到的,不是反省自己的錯誤。
而是毫不猶豫地,把他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唯一的妹妹」,推出來當擋箭牌。
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
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他的骨子裡,就是自私,懦弱,又毫無擔當。
「所以呢?」
我冷冷地反問。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
他哽咽著。
「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
「那些網貸,快到期了,他們天天打電話催我還錢,說再不還,就要來我家,來我公司了……」
「我沒有錢,我爸媽也沒有錢……」
「靜靜,我知道你家裡有錢,你爸是公司高管……」
「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錢,讓我把這個窟窿補上?」
「我們……我們畢竟夫妻一場啊……」
「只要你幫我這一次,我什麼都答應你!我馬上就同意離婚,房子我一分錢都不要,全都給你!」
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他打這通電話的,最終目的。
他不是想復合。
他只是想,在沉船之前,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而我,就是他眼中,那根又粗又壯的稻草。
我笑了。
笑得無比諷刺。
「周凱,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是傻子,就你一個聰明人?」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你欠下的債,是你自己貪慕虛榮,打腫臉充胖子的結果。」
「是你和你那個好妹妹,一手造成的。」
「憑什麼,要我來為你們的愚蠢和貪婪買單?」
「我告訴你,一分錢都沒有。」
「不僅沒有,你欠我們家的,連本帶利,我一分都不會少要。」
「你就等著法院的判決書吧。」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聽到他粗重的,絕望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電話里,突然換了一個人。
是劉翠華。
她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只剩下,老邁而無助的哭腔。
「靜靜……不,許小姐 ……」
「阿姨求求你了,你救救周凱吧……」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了事,我們老兩口,也不想活了……」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是人,我們對不起你……」
「只要你肯幫他還錢,我們給你下跪,給你磕頭都行啊……」
聽著她卑微的乞求。
我心裡,沒有的快意。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在婚禮上,他們能多對我的尊重。
如果,在發現問題後,他們能有一點解決問題的誠意。
如果,周凱能有一點點,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男人的擔當。
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惜,沒有如果。
「阿姨。」
我的聲音,很平靜。
「把他教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們,也有責任。」
「溺愛,不是愛,是害。」
「現在,是你們一家人,該為自己犯下的錯,承擔後果的時候了。」
說完,我沒有再給他們任何說話的機會。
我決絕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將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我對我爸,對張律師,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我們走吧。」
「去吃飯。」
車子,緩緩地啟動。
將法院,將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都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
我的人生,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一個,沒有任何寄生蟲,沒有任何謊言。
只有陽光和希望的,嶄新的一頁。
19
法庭的莊嚴,讓一切喧囂都沉寂了下來。
這裡不是可以撒潑打滾的菜市場。
也不是可以顛倒黑白的輿論場。
這裡,是講證據,講法律的地方。
法官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面容嚴肅,眼神銳利。
他顯然已經看完了我們雙方提交的所有材料。
包括周凱的網貸記錄,銀行流水。
也包括他對我進行家暴的照片,和他和他家人來我公司的視頻錄像。
更包括,他在網絡上對我進行誹謗和名譽攻擊的所有截圖。
證據鏈,完整而清晰。
事實,不容辯駁。
周凱和劉翠華坐在被告席上。
像兩隻斗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
再也沒有了調解室里的半點囂張氣焰。
庭審的過程,很順利,也很迅速。
張律師的陳述,邏輯清晰,有理有據,字字千鈞。
她將周凱在婚姻中的種種過錯,一一列舉。
隱瞞巨額債務。
對妻子實施家庭暴力。
縱容家人鬧到妻子工作單位。
婚後對家庭毫無貢獻,反而將夫妻共同財產用於滿足其家人的奢侈消費。
捏造事實,在網絡上惡意中傷、詆毀妻子的名譽。
每一條,都是一把鋒利的刀,將周凱那虛偽的「老實人」外衣,剝得體無完膚。
輪到周凱方進行辯護時。
他請的法律援助律師,站起來,支支吾吾,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大概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場官司沒有任何辯護的餘地。
法官看向周凱,聲音威嚴。
「被告,對於原告方提出的以上事實,你是否有異議?」
周凱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他看了看我,又迅速地低下頭。
像一隻等待審判的死囚。
「……沒有。」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但在這寂靜的法庭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劉翠華坐在他旁邊,渾身都在發抖。
她用一種無比陌生和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
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
法官敲響了法槌。
「現在,本庭宣布判決結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經審理查明,被告周凱,在與原告許靜的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存在隱瞞重大債務、家庭暴力、損害原告名譽等多項重大過錯。」
「其行為,已導致夫妻感情徹底破裂。」
「本庭判決如下。」
「一,准予原告許靜與被告周凱離婚。」
「二,雙方名下位於xx小區的房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判決生效後,該房產立即進入市場出售程序。」
「所得款項,在償還銀行貸款後,由原告許靜,分得其中百分之七十的份額。」
「被告周凱,分得百分之三十。」
「三,被告周凱在婚前的個人信用卡欠款,以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其個人名下產生的所有網絡借貸,共計五十八萬三千七百元及相應利息,均系其個人債務。」
「與原告許靜無關。」
「由被告周凱,個人承擔全部償還責任。」
「四,關於原告方提出的,被告周凱及其家人對原告進行名譽侵權的行為。」
「本庭建議雙方庭外和解。」
「若和解不成,原告方可另行提訴訟。」
「判決完畢。」
法槌,重重落下。
「哐」的一聲。
像是給我這場荒唐的婚姻,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也像是給我光明的新生,奏響了序曲。
周凱,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
面如死灰。
劉翠華,則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隨即,兩眼一翻,又一次,暈了過去。
法庭里,一陣騷亂。
法警上前,維持著秩序。
我站起身,和我的父母,以及張律師,一起向外走去。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再看周凱一眼。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的人生,是天堂還是地獄,都與我無關。
走出法院。
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適應著這久違的光亮。
就在這時,我看到法院門口的台階下。
幾個穿著花襯衫,手臂上紋著龍虎的男人,正圍著一輛破舊的桑塔納抽煙。
他們的眼神,像鷹一樣,在進出法院的人群里搜尋著。
當他們看到,被法警半架著,攙扶著他母親走出來的周凱時。
那幾個男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們掐滅了煙頭,不懷好意地,圍了上去。
「周凱是吧?」
「欠我們平台的錢,打算什麼時候還啊?」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小子挺會躲啊。」
周凱看到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我……我沒錢……」
「我馬上就有錢了,房子賣了就有錢了!」
「沒錢?」
為首的那個花襯衫冷笑一聲。
「沒錢你還敢借?」
「兄弟們,看來得讓他長點記性了。」
他們不由分說,開始拉扯周凱。
劉翠華嚇得在一旁尖叫。
我爸拉著我,快步走向我們的車。
「別看。」
他說。
「不值得。」
我坐進車裡,隔著車窗,看著那混亂的一幕。
周凱,像一條喪家之犬,被那群人拖拽著。
他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心裡,沒有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也是他,應得的下場。
張律師沒有跟我們一起走。
她說,她要去處理一下後續的收尾工作。
我爸把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支票,遞給了她。
「張律師,這次真的太感謝您了。」
「沒有您,我們不可能贏得這麼順利。」
張律師笑了笑,接過了支票。
「許先生,您客氣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是許小姐 的冷靜和勇敢,為我們贏得了這場官司。」
「她,才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當事人。」
我看著張律師,由衷地笑了。
「張律師,謝謝您。」
是她,在我最迷茫無助的時候,給了我最專業的指引。
是她,讓我學會了,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車子,緩緩啟動。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莊嚴的法院。
再見了。
我混亂而不堪的過去。
你好。
我嶄新而自由的未來。
20
判決生效後,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房子的事情,全權委託給了張律師的團隊處理。
周凱大概是被那些催債公司搞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
也或許是,他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很快就在所有的文件上,簽了字。
房子掛出去的第三周,就遇到了一個爽快的買家。
價格很公道。
買家付了全款,省去了很多繁瑣的貸款流程。
過戶手續辦完的那天。
張律師把屬於我的那部分房款,打到了我的卡上。
一筆,足以讓我下半生衣食無憂的數字。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一長串的零,心裡很平靜。
這不是一筆橫財。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用一場失敗的婚姻,和一身的傷痛,換回來的。
也是我未來,安身立命的保障。
與此同時,關於我的那場輿論風暴,也悄然平息了。
周凱,在他那個曾經對我口誅筆伐的朋友圈裡。
發布了一封,由張律師親自草擬的,公開道歉信。
信里,他承認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言論,都是捏造和汙衊。
承認了自己隱瞞債務,對家庭不負責任。
承認了自己對我造成的,巨大的名譽和精神傷害。
他向我,以及我的家人,表達了最深刻的歉意。
並且,懇求我的原諒。
這是我們放棄對他進行名譽侵權訴訟的唯一條件。
他做到了。
雖然,我知道,他不是心甘情願的。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那些曾經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的人,都沉默了。
那些曾經跟風辱罵我的人,悄悄地刪除了他們的評論。
大學同學群里,林薇艾特了全體成員,也發了一封道歉信。
她說她當時不明真相,被豬油蒙了心,對我造成了傷害。
希望我能原諒她。
我看著她的道歉,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退出群聊的按鈕。
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永遠無法修復。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無法重建。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甚至,比以前更好。
在公司里,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敬佩。
李總在一次部門會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點名表揚了我。
他說,我身上有一種,面對困境,沉著冷靜,迎難而上的品質。
這是做一個優秀的產品經理,最寶貴的特質。
他宣布,下個季度,由我來獨立負責一個全新的,也是最重要的項目。
我知道,這是他對我的肯定,也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的項目中。
加班,開會,寫文檔,畫原型。
忙碌,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它讓我沒有時間去自怨自艾,沒有時間去沉湎過去。
它讓我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有價值。
我開始重新規劃我的人生。
我用那筆錢,在離我父母家不遠的一個高檔小區,給自己買了一套小戶型的公寓。
面積不大,但陽光很好。
我親自設計,把它裝修成了我最喜歡的樣子。
簡約,溫馨,又充滿了生機的北歐風格。
我還給自己報了一個駕校,開始學車。
我還計劃著,等項目穩定下來,就休個年假,去一趟西藏。
去看看那裡的藍天白雲,雪山聖湖。
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留在過去。
生活,正朝著我所期望的方向,一步步地,變得越來越好。
只是偶爾,還是會聽到一些,關於周凱的零星消息。
是從一個關係還算不錯的大學同學那裡聽來的。
她說,周凱的公司,因為他被催債公司騷擾,影響了公司的正常運營。
已經把他開除了。
他賣掉房子的那筆錢,還了幾個利息最高的網貸後,就所剩無幾了。
剩下的債務,對他來說,依舊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和他父母,好像搬回了鄉下老家。
但那些催債公司,神通廣大,也追了過去。
把他們家攪得雞犬不寧。
至於周美玲。
那個曾經光鮮亮麗,享受著一切的「小公主」。
在得知她哥破產,並且背上巨額債務後。
就徹底消失了。
有人說,她退了學,跟著一個有錢的男人走了。
也有人說,她因為害怕被催債公司找到,躲了起來。
眾說紛紜,但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就像一個幽靈,來過,又走了。
只留下,一地雞毛。
和一筆,永遠也還不清的爛帳。
聽到這些消息,我心裡,已經掀不起任何波瀾。
我只是覺得,可悲。
一個被溺愛和虛榮,徹底毀掉的家庭。
一個,永遠也學不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男人。
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他們每一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結局。
這是他們的因,也是他們的果。
與我,再無關係。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從公司大樓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深秋的夜,風很涼。
我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準備去路邊打車。
就在街角的那個公交站台下。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廉價的,不合身的保安制服。
手裡拿著一個饅頭,正狼吞虎咽地啃著。
他的頭髮,油膩而雜亂。
臉上,布滿了疲憊和滄桑。
哪裡還有半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模樣。
是周凱。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羞愧,悔恨,還有……絕望。
他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把頭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我轉過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我沒有上前,沒有打招呼。
更沒有,說一句哪怕是嘲諷的話。
沒有必要了。
我們,早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的人生,無論多麼潦倒,多麼不堪。
都只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的人生,卻充滿了陽光,和無限的可能。
一輛計程車,在我面前停下。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xx小區。」
車子,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璀璨而迷離。
我看著窗外,那個蜷縮在站台下的,小小的身影。
慢慢地,變成了一個黑點。
然後,徹底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
我知道。
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見了。
21
搬進新家的那天,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周末。
我爸媽,比我還激動。
他們一大早就過來,幫我把最後一些行李搬了進來。
我媽圍著我的小公寓,轉了一圈又一圈。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真好,真好。」
「陽光這麼足,靜靜住在這裡,心情肯定天天都好。」
我爸則站在我精心布置的書架前。
上面,擺滿了我喜歡的書,還有一些綠植。
他拿起一個相框。
裡面,是我們一家三口,在我大學畢業典禮上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笑得無憂無慮。
「靜靜。」
我爸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神,溫柔而深邃。
「你長大了。」
「也比以前,更堅強了。」
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爸,謝謝你。」
「還有媽。」
「如果沒有你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撐過來。」
我媽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她的眼眶,又紅了。
「傻孩子,我們是你的父母。」
「不為你撐著,為誰撐著?」
「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我們一家三,坐在我新買的沙發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暖地灑在我們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幸福和安寧的味道。
我爸跟我聊起了,關於那筆錢的規劃。
他建議我,拿出一部分,去做一些穩健的理財和基金定投。
再拿出一部分,存作備用金,以備不時之需。
剩下的,可以自由支配。
「女孩子,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我爸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錢,雖然不是萬能的。」
「但它能給你,選擇的權利,和拒絕的底氣。」
「也能在你遇到風雨的時候,成為你最堅實的庇護所。」
我點點頭,把他的話,都記在了心裡。
這場失敗的婚姻,讓我失去了一些東西。
比如,對愛情的幻想,對人性的盲目信任。
但,它也讓我得到了更多。
我得到了,經濟的獨立。
我得到了,人格的堅強。
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如何去愛自己。
晚上,送走了爸媽。
我一個人,泡在浴缸里,喝著紅酒。
手機里,放著我最喜歡的輕音樂。
我拿出手機,翻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我和周凱的電子相冊。
裡面,是我們四年戀愛,和那場短暫婚姻的所有照片。
我一張一張地,慢慢地翻看著。
看著照片上,那個曾經笑靨如花的自己。
看著那個,曾經對我溫柔體貼的男人。
心裡,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恨意。
也沒有了,任何的留戀。
就像在看一場,別人的電影。
一場,情節狗血,結局潦草的電影。
我沒有刪除這些照片。
我只是把它們,打包,加密,存進了雲盤的最深處。
然後,退出了那個帳戶。
它們,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是我走錯的路,是我上過的一堂課。
它們提醒我,曾經有多麼天真。
也見證了,我現在有多麼清醒。
它們,會永遠地,被封存在那裡。
但,再也不會,來打擾我未來的生活。
我擦乾身體,換上舒適的睡衣。
走到陽台上。
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那個新項目的同事群里,有人發消息。
那個之前在會上被李總表揚後,主動加我微信的,技術部的領導。
一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很陽光的大男孩。
「@許靜,靜姐,周末大家想去郊區爬山,組織個團建,你有空參加嗎?」
下面,立刻有好幾個同事附和。
「對啊對啊,靜姐一起來吧!」
「好久沒出去放鬆了!」
一個新的社交圈子,正在向我敞開懷抱。
一群,積極向上,簡單純粹的夥伴。
我看著那條信息,遲疑了片那。
然後,我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揚起。
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而明媚的微笑。
我拿起手機,敲下了一行字。
「好啊,我很樂意。」
點擊,發送。
晚風,輕輕拂過我的臉龐。
帶著,秋夜的涼意。
卻也帶著,無限的,自由的氣息。
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
我還會再遇到愛情嗎?
我也不知道。
但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重要的是,我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我自己的手裡。
那支筆,握在我的手中。
眼前的白紙,乾淨而寬闊。
而這個故事,終於,輪到我自己來書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