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對方同意協議離婚,那就更快。」
「第二,關於嫁妝。您女兒的嫁妝,只要有明確的清單和轉帳記錄,就屬於她的個人婚前財產,周凱無權分割。這一點,法律保護得很明確。」
「第三,關於婚房。」
她看向我。
「婚房的首付,是雙方家庭共同出的,對嗎?」
我點頭:「是的,我家出了大頭,他們家出了小頭,貸款是我們倆的名字。」
「好的。」
張律師說。
「那麼房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處理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由一方獲得房屋所有權,並給予另一方相應的經濟補償。但看周凱的經濟狀況,他恐怕拿不出這筆錢。」
「所以,我更建議第二種方式。」
「將房屋出售,所得款項,扣除剩餘貸款後,按照當初各自的出資比例進行分割。」
「這樣最公平,也最徹底。」
我爸立刻表示同意。
「就按第二種方式來。」
張律師合上記事本。
「好了,情況我都了解了。」
「現在,我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立刻返回那個婚房,把你所有的個人物品,特別是嫁妝清單上的貴重物品,全部取回來。」
「以免夜長夢多,對方轉移或損壞。」
「我擔心他們會阻攔。」我說。
「不用怕。」
張律師笑了笑。
「我會派我的助理,一位非常強壯的男士,陪你們一起去。」
「他會全程錄像取證。」
「對方如果敢有任何阻攔、搶奪的行為,立刻報警。」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是占理的一方,也是強勢的一方。」
「不要有任何的膽怯和心軟。」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感覺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有專業人士保駕護航,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一個孤軍奮戰的受害者。
我是一個手握法律武器,準備去捍衛自己權益的戰士。
我爸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欣慰。
「靜靜,看到你這樣,爸就放心了。」
「走,我們回家。」
「明天,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一樣不少地,全都拿回來!」
09
第二天上午九點。
我,我爸,還有張律師派來的助理小李,三個人準時出現在了那套所謂的「婚房」門外。
小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人高馬大,穿著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非常專業可靠。
我爸依舊沉默,但站在我身邊,就像一座山,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周凱。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鬍子拉碴。
看到我,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驚訝,有憤怒,還有我看不懂的悔意。
當他看到我身後的我爸和小李時,那絲悔意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和敵意。
「你還回來幹什麼?」
他的語氣很沖。
「來拿我的東西。」
我冷冷地回答。
「你的東西?」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婆婆劉翠華從沙發上沖了過來,像一隻護食的母雞。
「你嫁到我們周家,你的人都是我們周家的,還有什麼你的東西?」
「我告訴你,想從這個家拿走一針一線,門都沒有!」
周美玲也跟在她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
「嫂子,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看來,他們一家人是早就嚴陣以待了。
我沒有理會她們。
我爸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他比周凱高了半個頭,氣場更是碾壓性的。
「我們今天來,是拿回屬於許靜的個人財產。」
「請你們讓開。」
「憑什麼!」劉翠華叉著腰,開始撒潑。
「你們就是騙婚!看我們家周凱老實,結了婚就想把我們家房子弄走!」
「我告訴你們,這房子是我兒子的!你們誰也別想搶走!」
就在這時,助理小李上前一步。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錄音筆。
他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然後不疾不徐地對劉翠華說。
「劉女士,您好。」
「我是張禾律師的助理。」
「首先,我需要告知您,我們的談話已經開始全程錄音錄像。」
「其次,這份文件是許靜小姐的嫁妝清單,上面有詳細的物品名錄、購買發票和銀行轉帳記錄。」
「根據我國婚姻法規定,嫁妝屬於女方的婚前個人財產,男方無權占有和處置。」
「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如果你們繼續阻攔,我們有權立刻報警,由警方介入處理。」
小李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充滿了法律的威嚴。
劉翠華的氣焰,瞬間就被打壓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小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究是沒敢再撒潑。
周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準備得如此充分,直接帶了律師助理上門。
我不再看他們。
徑直走進屋裡。
這個曾經被我精心布置的家,現在看起來如此陌生。
我拿出我媽提前準備好的嫁妝清單複印件,開始一樣一樣地核對和收拾。
我的幾個大行李箱,我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
梳妝檯上的護膚品和首飾。
還有我媽給我準備的壓箱底的現金紅包,以及幾套貴重的金器首飾。
我爸默默地幫我把裝好的箱子和袋子搬到門口。
整個過程,周家人就站在一旁看著。
劉翠華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幾個洞。
周美玲則又開始她那套泫然欲滴的表演。
「嫂子,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
「我哥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和我哥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她。
「第一,別再叫我嫂子,我擔不起。」
「第二,你哥做錯了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你也清楚。」
「第三,我跟他的感情,在他說出『我唯一的妹妹』,在他對我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我的話,讓周美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就在我收拾首飾盒的時候,劉翠華突然像瘋了一樣沖了過來。
她一把搶過我手裡的一個絲絨盒子。
「這個不能拿走!」
「這是我們家給的彩禮錢買的三金!是我們周家的東西!」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我爸已經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爸常年堅持鍛鍊,手上的力氣很大。
劉翠華痛得尖叫起來。
「放手!你打人啊!」
「我明確告訴你。」
我爸的聲音冷得像冰。
「第一,彩禮是贈予,給了靜靜,就是她的個人財產。」
「第二,這三金的發票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刷的是我的卡。」
「這只是我給我女兒添的嫁妝,跟你們周家沒有一分錢關係。」
「第三,我警告你,再敢碰我女兒一下,我現在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說完,他用力一甩。
劉翠華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周凱身上。
她徹底被我爸的氣勢嚇住了,不敢再吭聲。
我拿回首飾盒,放進行李箱。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了。
我和我爸,還有小李,開始把行李一箱箱地往外搬。
那個家,被搬空了一半。
所有屬於我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走到門口,準備離開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周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和挫敗。
「許靜。」
「你真的,要做到這麼絕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條路,是你選的,周凱。」
「在你為了你妹妹的未來,把我當成墊腳石和犧牲品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不是我做得絕。」
「是你,先把我們之間的情分,全都做絕了。」
說完,我拉著最後一個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
我爸和小李緊隨其後。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被周凱用力關上。
那聲音,像是給我這場荒唐的婚姻,畫上了一個徹底的句號。
站在樓道里,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10
我們驅車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小區。
車裡裝滿了我的行李,也裝滿了我新生的希望。
我爸開著車,神情專注。
助理小李坐在副駕駛,已經向張律師彙報完了情況。
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掙脫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回家的路上,我爸接到了張律師的電話。
他開了免提。
張律師幹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許先生,事情我都聽小李說了。」
「對方很不配合,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下一步,我會正式向周凱發出律師函。」
「律師函里會明確我們的訴求。」
「協議離婚,以及財產分割方案。」
「如果他在規定期限內不予回應,或者拒絕我們的方案,我們就直接提起訴訟。」
「好的,一切都拜託您了,張律師。」我爸說。
「您客氣了。」
「另外,提醒許小姐一下。」
「從現在開始,周家任何人,通過任何渠道聯繫她,都不要理會。」
「把所有的騷擾信息和電話記錄都保存下來,作為證據。」
「好的,我們記住了。」
掛了電話,車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靜靜,聽到了嗎?」
「嗯,爸,我明白。」
「別怕,有爸在,有張律師在,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回到家,我媽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都是我愛吃的菜。
她什麼也沒問,只是心疼地看著我。
「快吃飯,看你都瘦了。」
吃著媽媽做的飯菜,我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下午,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將那些從婚房帶回來的東西,一一整理歸位。
那些大紅的喜字,我毫不猶豫地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那件潔白的婚紗,我把它裝進箱子,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
我不想再看到它。
就讓它,和那段荒唐的婚姻一起,被塵封吧。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周凱和他家人,像是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們一定在想對策。
或者說,是在等。
等我心軟,等我後悔,等我主動回去求他們。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第三天上午。
張律師給我打來了電話。
「許小姐,律師函昨天下午已經通過快遞寄出,對方已經簽收了。」
「這麼快?」
「是的,我們辦事,效率第一。」
「周凱剛剛給我打了電話。」
張律師的語氣里,帶著輕蔑。
「他的態度怎麼樣?」我問。
「很激動,也很混亂。」
「他拒絕協議離婚,也拒絕我們提出的財產分割方案。」
「他說他不同意離婚,說你們之間還有感情,只是一點小誤會。」
「他還說,只要你肯回去,他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我聽著,只覺得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那他還說了什麼?」
「他還提了一個非常可笑的要求。」
張律師頓了頓。
「他說,如果要離婚也行,但房子必須歸他。」
「他說,那是他們周家的婚房,他不能讓他爸媽在親戚面前丟臉。」
「作為補償,他願意把他存款里的一半,也就是……三萬塊錢,給你。」
我氣得笑出了聲。
三萬塊錢?
就想買下這套房產里,屬於我的那幾十萬的份額?
他周凱的臉,究竟是多大?
「張律師,您是怎麼回復他的?」
「我告訴他,如果這是他最終的決定,那我們法庭上見。」
「我還提醒他,一旦進入訴訟程序,他抓傷你手腕的照片,他們一家人上門騷擾的錄音,都會作為呈堂證供。」
「到時候,他不僅拿不到他想要的,還會因為家暴行為,在財產分割上處於劣勢。」
「他聽完就沉默了,然後說要再考慮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好的,張律師,辛苦您了。」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接下來,我們就等他的回覆。」
「如果他還是執迷不悟,那我們就正式啟動訴訟程序。」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裡嬉戲的孩子。
心裡一片冰冷。
周凱,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讓我失望。
你永遠都只想著你自己,和你那可悲的自尊心。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錯在哪裡。
你以為我想要的,是錢,是房子。
你錯了。
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只是尊重。
可惜,你給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法庭上見吧。
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擔當」,在法律面前,還剩下幾分。
11
我以為,周凱會消停幾天,好好思考一下張律師的話。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一家人不要臉的程度。
既然硬的不行,他們就開始來陰的。
他們選擇的突破口,是我的工作單位。
我大學畢業後,就進入了一家大型的網際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
工作雖然辛苦,但我很喜歡,也做得小有成就。
這天下午,我正在跟同事開會,討論一個新版本的功能細節。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前台小姑娘一臉為難地探進頭來。
「靜姐……外面……外面有人找你。」
「誰啊?」我有些疑惑。
「她說……她是你婆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項目總監說。
「李總,不好意思,我出去處理一下私事。」
李總點點頭,表示理解。
我走出會議室,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廳里撒潑的劉翠華。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沒天理了啊!」
「我兒子辛辛苦苦娶回家的媳婦,剛結婚就跑了啊!」
「還捲走了我們家所有的錢!」
「現在連家都不回,連電話都不接啊!」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狠心的女人啊!」
她的身邊,站著哭哭啼啼的周美玲。
正「貼心」地給她捶著背。
「媽,您別哭了,小心身子。」
「嫂子她……她可能就是一時生氣,你別怪她。」
姐妹倆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大廳里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事。
大家對著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我從沒想過,我會以這樣一種難堪的方式,成為全公司的焦點。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走到她們面前。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我的聲音很冷。
劉翠華一看到我,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
像一隻要捕食的餓狼。
她衝過來就想抓我的頭髮。
「你這個小賤人!你還敢出現!」
「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早有防備,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攻擊。
「請你放尊重一點!」
「這裡是公司,不是你家菜市場!」
「尊重?」她尖聲叫道。
「你把我們家害成這樣,還想要尊重?」
「我告訴你許靜,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家,我就死在這裡,讓你一輩子都背著罵名!」
這簡直就是無賴。
我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打了110。
然後,我又撥通了我們公司行政部門的電話。
「喂,是行政部嗎?」
「我是產品部的許靜。」
「現在公司大廳,有兩個人嚴重擾亂公共秩序,並對我進行人身威脅。」
「請立刻派保安過來處理。」
我的舉動,讓劉翠華和周美玲都愣住了。
她們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直接報警叫保安。
劉翠華的臉上,閃過慌亂。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撒潑的嘴臉。
「你報警?」
「好啊!你報啊!」
「讓警察來看看,你這個兒媳婦是怎麼虐待婆婆的!」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家是怎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
她又想往地上坐。
這時,公司的幾個保安已經趕了過來。
為首的保安隊長,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姓王。
「怎麼回事?」王隊長厲聲問道。
「王隊長,這兩個人闖進公司,對我進行辱罵和騷擾。」
「嚴重影響了公司的正常辦公秩序。」
「我已經報警了,請你們先把她們控制住。」
「好的,許經理。」
王隊長一揮手,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劉翠華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你們這是綁架!我要告你們!」
劉翠華瘋狂地掙扎著。
周美玲也嚇壞了。
「別抓我媽媽!我們不是壞人!」
「嫂子,你快讓他們放手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們。
「現在知道怕了?」
「你們來我公司大吵大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後果?」
「我告訴你們,這裡是講法律的地方。」
「不是你們撒潑打滾就能為所欲為的。」
很快,警察也到了。
了解了情況後,警察對劉翠華和周美玲進行了嚴肅的口頭警告。
並把她們「請」出了我們公司。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但公司里,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卻像病毒一樣,開始瘋狂傳播。
有人說我嫌貧愛富,剛結婚就拋棄丈夫。
有人說我心腸歹毒,把婆婆氣得來公司鬧事。
也有人表示理解,覺得清官難斷家務事。
李總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許靜,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總。對不起,給公司添麻煩了。」
「這不怪你。」
李總嘆了口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但是,我希望你儘快處理好你的私事,不要影響到工作。」
「我明白。」
我點點頭。
走出總監辦公室,我感覺身心俱疲。
周凱,劉翠華,周美玲。
你們一家人,真的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你們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妥協嗎?
不。
你們只會讓我,更加堅定地,要跟你們這個噁心的家庭,徹底劃清界限。
我回到工位,拿出手機,給張律師發了一條信息。
「張律師,不用等了。」
「請立刻,馬上,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我一分鐘,都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關係了。」
12
提起訴訟的流程,比我想像中要快。
張律師的團隊非常專業。
第二天,法院的立案通知,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同時,也送達了一份給周凱。
我不知道周凱收到船票時是什麼表情。
但我猜,他一定很不好看。
因為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周凱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許靜,你真的把事情做絕了!」
「你真的要跟我對簿公堂?」
「你就不怕丟人嗎?」
我拿著手機,走到公司的樓梯間。
「丟人?」
「我怕。」
「但是,我更怕跟你這樣的人,跟你那樣的家庭,再多糾纏一天。」
「周凱,派你媽和你妹妹來我公司鬧事,讓你很得意嗎?」
「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就範?」
「我告訴你,你錯了。」
「你和你家人的每一次愚蠢行為,都只是在為我的離婚判決,增加一份有力的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帶著疲憊和懇求。
「靜靜,我們別鬧了,好不好?」
「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
「我求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求」這個字。
我心裡,沒有絲毫的動容。
只覺得諷刺。
「不必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有什麼話,留著去跟法官說吧。」
「或者,你可以跟我的律師談。」
「許靜!」
他的聲音又變得激動起來。
「你非要這樣嗎?」
「難道我們之間,連最後情面,都不留了嗎?」
「情面?」
我冷笑一聲。
「周凱,你配談情面嗎?」
「你在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難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情面?」
「你媽打電話來辱罵我,你妹妹用綠茶手段挑撥離間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情面?」
「你抓住我的手腕,對我動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情面?」
「你讓你媽你妹妹來我公司,毀我聲譽,砸我飯碗的時候,你又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情面?」
我一連串的反問,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
電話那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周凱。」
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是你,親手把我們之間所有的情面,都撕得粉碎。」
「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談情面?」
「我……」
他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或許是惱羞成怒。
或許是無言以對。
他終於,露出了他最真實,也最醜陋的一面。
「好!」
「許靜,算你狠!」
「你不是要離婚嗎?你不是要分房子嗎?」
「我告訴你,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那房子,是我爸媽一輩子的心血,你想都別想!」
「你等著吧,法庭上見!」
「我一定會讓你凈身出戶!」
「我還會告訴法官,是你婚內出軌,是你騙婚!」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聽著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反而,徹底地平靜了下來。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個曾經在我面前,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男人。
在撕下偽裝後。
剩下的,只是一個自私、無能、又惡毒的懦夫。
我甚至,連跟他爭吵的慾望都沒有了。
「周凱。」
我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謝謝你。」
他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把你看得這麼清楚。」
「也謝謝你,讓我對自己當初的決定,再也沒有絲毫的懷疑。」
「你……」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將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藍得,那麼純粹。
一場官司,在所難免。
我知道,接下來的路,可能不會那麼好走。
周凱和他家人,一定會用盡各種骯髒的手段來對付我。
但是,我一點也不怕。
因為,我的身後,有愛我的父母。
有專業的律師。
更有,一顆在認清真相後,變得無比堅定的心。
周凱,我們法庭上見。
我等著看你,怎麼讓我「凈身出戶」。
13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周凱的無恥。
也高估了他所謂的「自尊心」。
在法律面前,他或許感到了恐懼。
但在道德的窪地里,他卻如魚得水。
就在法院立案通知送達的第三天。
一場針對我的,精心策劃的輿論戰,悄然打響。
最先發現的,是我大學時代的一個閨蜜。
她給我發來一張截圖,附帶一個憤怒的表情。
「靜靜,這說的是你嗎?」
「這個周凱,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我點開截圖。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周凱的微信朋友圈。
他在午夜時分,發了一條長長的動態。
字裡行間,充滿了委屈、深情與悲憤。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從農村走出來,努力在大城市打拚的鳳凰男。
他說他深愛著我,愛我的善良,愛我的單純。
為了給我一個家,他掏空了父母一輩子的積蓄,背上了沉重的房貸。
他說他以為,我們的愛情,可以跨越階級的鴻溝。
但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寫道,在我們的婚禮上,我的父親,那個高高在上的公司高管。
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用三個尖酸刻薄的問題,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將他貧窮的原罪,血淋淋地剖開,供人參觀。
他說,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人格,被徹底踩碎。
但他為了我,都忍了。
他以為,只要我們關起門來,還能好好過日子。
可他沒想到,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新婚第一晚,我就與他分房而睡,對他冷若冰霜。
第二天,我就拿出了一份冰冷的AA制協議,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說,他願意供養自己的親妹妹,是一個男人最基本的責任和擔當。
而我,卻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
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那可憐的妹妹是「吸血鬼」。
最後,他寫道。
我捲走了我所有的嫁妝,捲走了他東拼西湊給他買的「三金」。
然後,就消失了。
留給他的,只有一紙冰冷的離婚訴狀。
他深情地問。
「靜靜,我們四年的感情,難道就真的這麼不堪一擊嗎?」
「是不是,在你們有錢人的眼裡,我們窮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這篇小作文,寫得是聲淚俱下,感人肺腑。
每一個字,都在控訴我的「嫌貧愛富」和「冷血無情」。
每一個標點,都在渲染他的「無辜」與「深情」。
他巧妙地,將所有的矛盾,都歸結於階級對立。
將自己,完美地偽裝成了一個受害者。
在這條動態下面。
是清一色的,對他表示同情和支持的評論。
周家的親戚們,自然是首當其衝。
「凱凱不哭,這種女人,不要也罷!」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沒想到許家是這種人!」
「美玲別怕,有哥在,有我們在!」
而更讓我心寒的,是那些我們共同的朋友。
那些曾經,在我們的婚禮上,笑著祝福我們的人。
「周凱,沒想到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兄弟挺你!」
「許靜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吧!」
「唉,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果然不長久。」
甚至還有人艾特我。
「許靜,出來解釋一下啊?」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那些冰冷的文字。
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憤怒,屈辱,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這就是周凱的報復。
他要的,不是在法庭上贏我。
他要的,是在輿論上,徹底地毀掉我。
讓我身敗名裂。
讓我成為所有人眼中,那個惡毒的,拜金的女人。
我的手,氣得發抖。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想要立刻衝進朋友圈,去反駁,去解釋。
去把他們一家人的醜惡嘴臉,公之於眾。
但是,我的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我。
我想起了張律師的話。
「不要理會。」
「保存證據。」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開始一張一張地截圖。
從周凱的動態原文,到下面的每一條評論,每一個點贊。
全都截了下來。
然後,我把這些圖片,打包發給了張律師。
只附上了一句話。
「張律師,他開始了。」
張律師幾乎是秒回。
「收到了。」
「做得很好,許小姐。」
「記住,你越是沉默,他就越會瘋狂。」
「他表演得越賣力,留下的證據就越多。」
「這場輿論戰,我們不參與。」
「我們只做,最終的收割者。」
看著張律師沉穩的回覆,我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
是啊。
跟一群瘋狗互咬,只會拉低我自己的層次。
我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我退出了微信。
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我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聽。
那些流言蜚語,就讓它們飛一會兒吧。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會有更猛烈的暴風雨,在等著我。
14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周凱的那篇「泣血長文」,像是病毒一樣,在我們的共同社交圈裡迅速傳播。
從朋友圈,到各種微信群。
大學同學群,共同好友群,甚至一些工作相關的群。
到處都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我的手機,從靜音模式,變成了持續的震動模式。
無數的消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好奇探尋的。
有假意關心的。
更有甚者,是直接上來就對我進行道德審判的。
仿佛他們就是正義的化身。
我一概沒有回覆。
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頭像,在我的聊天列表里,不斷地跳動。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中央的人。
任由無數的目光,對我進行審視和凌遲。
這種感覺,比直接跟我吵一架,還要難受一百倍。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一個電話,執著地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林薇。
我大學時最好的閨蜜,也是我婚禮上的伴娘之一。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我心裡,還存著幻想。
我想,林薇她,應該是相信我的吧。
「喂,薇薇。」
「靜靜,你總算肯接電話了!」
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我看到周凱發的朋友圈了,也看到群里大家都在說。」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剛結婚就要鬧離婚?」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是在關心我。
「薇薇,這件事……一言難盡。」
「總之,不是周凱說的那樣。」
「他和他家人,都太過分了。」
我簡單地,把婚禮上發生的事情,以及他家人來我公司鬧事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我以為,我會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林薇才緩緩開口。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靜靜,我覺得……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些衝動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薇斟酌著用詞。
「周凱他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他人不壞,就是有點愚孝,有點大男子主義。」
「你爸爸在婚禮上那麼說,確實是沒給他留面子。」
「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還有他妹妹的事,他畢竟是當哥的,幫襯一下妹妹,也無可厚厚非吧?」
「你怎麼能說人家是吸血鬼呢?這話太傷人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這番話,竟然是從我最好的閨蜜嘴裡說出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錯?」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薇急忙辯解。
「我只是覺得,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鬧到離婚的地步啊!」
「你看現在,鬧得多難看。」
「周凱也是被你逼急了,才會在朋友圈說那些話的。」
「你退一步,回去跟他好好道個歉,服個軟,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聽我一句勸,靜靜,女人不要太強勢了。」
「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過日子,就得知足。」
「道歉?」
「服軟?」
我氣得笑出了聲。
原來,在她眼裡,我也是錯的。
錯在太強勢,錯在不體諒,錯在不知足。
原來,她和我身邊那些看客,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
他們只習慣性地,站在那個看似弱勢,看似「老實」的一方。
然後,勸我這個「強勢」的女人,要大度,要隱忍。
我突然覺得,無比的悲哀。
為我逝去的友情,也為我曾經的眼瞎。
「林薇。」
我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勸告」。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在你的世界裡,黑白是不分的。」
「既然你這麼同情他,這麼理解他。」
「那你去嫁給他好了。」
「你……」
林薇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靜!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
我冷笑。
「不必了。」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朋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她的微信和手機號,全部拉黑。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天花板。
眼眶有些發熱,但我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眾叛親離。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也好。
這場婚變,就像一場大浪淘沙。
把那些虛偽的,不可靠的「朋友」,都從我的生命里,沖刷了出去。
雖然過程很痛。
但留下的,才是真金。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今晚回家吃飯。」
「好啊!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媽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沒有任何的質問,沒有任何的懷疑。
只有無條件的,溫暖的支持。
這就夠了。
有他們,我就有對抗全世界的勇氣。
15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屏蔽了外界的紛紛擾擾。
我把所有無關的微信群都設置了免打擾。
把那些跑來質問我,或者「勸說」我的人,全部拉黑。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凈。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只有在忙碌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
周末,我約了張律師見面。
地點在她的事務所。
我把我收集到的,關於周凱朋友圈的所有截圖,以及我和林薇通話的錄音,都交給了她。
是的,那通電話,我錄音了。
從周凱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威脅開始,我就養成了習慣。
跟他們那邊的人每一次通話,我都會下意識地按下錄音鍵。
這是我自我保護的本能。
張律師看著那些厚厚的材料,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許小姐,你做得非常好。」
「這些,都是對方進行人格詆毀和名譽損害的鐵證。」
「周凱在網絡上發布的這些不實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
「我們完全可以另案起訴他,要求他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
「不過……」
張律師話鋒一轉。
「我個人建議,先不要打草驚蛇。」
「把這些證據,作為我們離婚訴訟里的王牌。」
「在法庭上,一次性地,徹底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我點點頭。
「我聽您的安排。」
「嗯。」
張律師沉吟了片刻。
「不過,光有這些,還不夠。」
「周凱現在極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欺負的老實人』。」
「這種人設,在法庭上,有時很能博取同情。」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把他這張虛偽的面具,徹底撕下來。」
「讓他的人設,徹底崩塌。」
「突破口?」
我有些疑惑。
「對。」
張律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許小姐,你仔細回想一下。」
「在你們戀愛和婚姻期間,周凱的財務方面,有沒有什麼異常?」
「比如,有沒有一些你不知道的債務?」
「或者,有沒有一些去向不明的大額支出?」
張律師的話,像一道閃電,划過我的腦海。
我想起來了。
確實有。
在準備婚禮前的一段時間,周凱的消費,突然變得有些大手大腳。
他給自己換了最新款的手機,買了好幾件名牌衣服。
我當時問過他。
他說,是他們公司發了一筆項目獎金。
我信了。
現在想來,漏洞百出。
他們那種規模的公司,一個普通職員,怎麼可能拿到那麼高的獎金?
還有一件事。
就是婚禮前,他跟我說,要去訂做一套高檔西裝。
需要一萬塊錢。
他說他手頭的獎金花得差不多了,讓我先支援他一下。
我當時沒有多想,就把錢轉給了他。
可婚禮那天,他穿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高檔定製西裝。
就是婚慶公司套餐里,免費提供的一套普通禮服。
那一萬塊錢,去哪兒了?
我把這些疑點,都告訴了張律師。
張律師聽完,眼睛越來越亮。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就對了。」
「一個剛買了房,背著高額房貸,月薪只有五千多的人。」
「怎麼可能支撐得起那麼高的消費?」
「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許小姐 ,我有一個建議。」
她說。
「我們可以委託專業的調查機構,對周凱的個人徵信和銀行流水,進行一次徹底的調查。」
「我懷疑,他身上,背著我們不知道的債務。」
「而且,很可能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有些猶豫。
「這樣……合法嗎?」
「當然。」
張律師笑了笑。
「我們是通過合法的渠道,獲取他作為你配偶期間的財務信息。」
「這在離婚訴訟中,是完全被允許的。」
「只是需要一些額外的費用。」
我沒有再猶豫。
我立刻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了這件事。
我爸在電話那頭,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查!」
「必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