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孽,不可活。
6
知宜高考的時候,我們四個嚴防死守,生怕她遇到什麼意外。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我們無聊又緊張地在考場門口等著。
忽然,跑出來一個瘋癲的女孩。
她尖叫著想要闖進考場,被兩個保安合力攔下。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我不是故意遲到的,我媽媽把我關在家裡,我跑過來的。】
她從沒想到,她媽媽會在最後一場考試中阻攔她。
明明,她去上大學就能逃出那個窒息的家庭了。
保安看著滿頭大汗的女孩,於心不忍,但沒用:
【抱歉同學,這是規定,我們不能放你進去。】
錯過了,就只能等下一年了。
王如茵脫力地在門口大哭,她崩潰地對著匆匆趕來的王媽大吼: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不會參加不了考試!】
【我的成績,能上一個很好的大學的。】
【你就是想要毀了我的一輩子!】
她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我恨你!】
王媽反手就是一巴掌:
【反了天了你!】
【我養你這麼大,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恨我?】
【你就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周圍的家長紛紛勸道:
【這位家長,你,唉,總歸已經造成這種後果了,孩子再復讀一年也是一樣。】
【母女哪有隔夜仇,你不能上手打孩子,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大了,你和他們好好說,他們聽懂了。】
【孩子,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你媽,好好說,好好說……】
無論是我爸媽,還是宋姨,都是蹙眉看著那邊。
我媽委婉地提醒:
【這個王媽,這些年越來越不著調了。】
【看她對知宜也算盡心,怎麼會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宋姨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從她第一次打她女兒的時候,我就警告過她,結果她變本加厲,暗地裡打得更狠。】
【我不是沒考慮過解僱她,只是她對知宜實在盡心,什麼都親力親為。】
【後來試了幾個保姆,都沒她細心。】
【她待知宜像親生女兒一樣,我只好給她的工資加了又加。】
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現在知宜要去大學了,我就有理由解僱她了。】
如果不是王媽的行為太過令人不適,她不會解僱她。
一起生活二十年,和親人沒什麼區別了。
許是我們離得太近,被王如茵看到了。
她瘋了一樣衝到我跟前:
【都怪你!!】
【要不是你,宋知宜就是一個傻白甜,她就不會這麼優秀,我媽就不會一直把我們比較!】
我覺得她不可理喻。
知宜優秀,是因為她本就優秀。
宋姨的女兒,怎麼會差?
我冷漠地看著她:
【你的不幸,來源於你母親,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是非不分的模樣,倒是和你母親一樣。】
可不就是一樣嗎?
這麼多年,都沒發現養在她身邊的才是她親女兒。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她不說,我就裝作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她沒有作惡行為,就不會有後來的報應。
一切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7
知宜的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恰巧是她的十九歲的生日,亦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們在市中心的酒店慶祝。
宋姨當場宣布知宜繼承的財產清單。
我爸媽生怕落了下風,像是要把這些年攢的好東西都送給知宜。
商鋪豪車,珠寶包包,黃金股票......
聘禮單子長長一串。
台下一片驚訝和祝福。
我看著今日嬌美的知宜,眼裡愛意一片。
這是我的未婚妻。
從小養大的未婚妻。
想到以後和知宜在一起的日子,心底開心地冒泡。
連我的合伙人都說從來沒在我臉上見到這麼多笑容。
我驕傲地回應:
【這是我從小養大的未婚妻。】
從5歲到24歲,我的生活里都是知宜的身影。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愛人。
耳邊是一片片祝福,我攬著知宜,和她一起看著台上眼含熱淚的父母。
意外突生!
王媽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了。
她衝上台,一把奪過了我媽手中的禮單。
【我終於等到了!】
【宋茉,我是保姆,但我的女兒繼承你的財產,更是嫁給了陳家的少爺,這些聘禮都是我的!】
【你沒想到吧,當年兩個的孩子被換了。】
【憑什麼你的女兒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我的女兒就要苦哈哈地過一生?】
王媽狀若癲癇,把把身後的瘦弱女孩推到宋姨面前:
【這才是宋家的女兒!】
【你的女兒,連高考都沒參加,只能進廠打工!】
【而我的知宜,未來一片光明。】
全場譁然!
尤其是我爸媽和宋姨,他們顯然想到了王媽對待王如茵的刻薄,面色慘白,止不住的慌亂。
耳旁到處是竊竊私語,打量的目光落在知宜和王如茵身上,似是想要從長相上分出他們的區別。
我安撫地捏了捏知宜的手指:
【別怕,你就是宋姨的女兒。】
【我做過親子鑑定。】
即便是被我安撫,知宜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我牽著她,不緊不慢地往父母身旁走。
8
宋茉被氣得心口刺痛,她深呼吸:
【王媽,這個玩笑不好笑。】
【知宜是我的女兒,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她從小養到大的女兒,怎麼可能不是她的?
她就只有這一個女兒了。
無論如何,宋茉都接受不了。
王媽看到一輩子高傲的宋茉即將崩潰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她刺激著宋茉:
【你宋茉不是自詡人淡如菊嗎?怎麼接受不了養大的女兒不是你的?】
【不過沒關係,總歸都是顧白的孩子。】
【宋茉,要不是你當年非要鬧著和顧白離婚,我的女兒怎麼有機會成為宋家大小姐?】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枉你再怎麼優秀又怎麼樣,還不是為我做了嫁衣?】
宋茉被王媽的無恥氣的心口疼:
【王媽,你在宋家二十年,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王媽同樣雙眼恨意:
【我和顧白是高中同學,他上大學的學費都是我家出的,他說畢業後就和我結婚,結果畢業後卻和你結婚了。】
【明明你才是插足我們感情的小三,我忍辱負重二十年,等得就是這一刻。】
【宋茉,我的女兒也是顧白的孩子,你不算白養。】
【要不然,當年顧白怎麼爽快願意把財產都給孩子?】
【因為都會回到我們手中,包括你的財產。】
她把王如茵推到宋茉身上:
【喏,這就是你女兒。】
【你趕緊帶著你的白眼狼女兒走,不要影響我們知宜的訂婚宴。】
9
我急忙高聲道:
【王媽,當年你換孩子,是沒有人想到你會這麼惡毒,但是我看到了。】
【所以我把知宜換回來了。】
【你帶回來的才是你的親女兒。】
【知宜和你沒有半分關係。】
王媽欣喜的表情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宋姨驚喜的表情。
王媽尖聲反駁:
【不可能!】
【王如茵怎麼會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是知宜!】
我平淡地看著她:
【我做過DNA鑑定,知宜就是宋姨的女兒。】
【而王如茵,也確確實實是你的女兒。】
【王媽,至始至終,你的女兒都在你的身旁。】
我沒想到的是,比王媽還不能接受這件事情的是王如茵。
她不對她的母親生氣,反而對著我發泄:
【都怪你!!】
【陳默,你為什麼這麼惡毒!!】
【你既然看到了我媽換孩子,你為什麼不說把我們換回來了?】
她聲音哽咽,眼淚不停地滑落:
【陳默,我最恨的就是你!】
【明明你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能改變我的命運。】
【你為什麼這麼冷漠??】
我看著面前崩潰的女孩,心底只覺慶幸。
幸好,幸好。
【我為什麼要說?】
【如果你的母親沒有私慾,這些事情不會發生。】
萬一他們想傷害知宜怎麼辦。
王如茵放聲大笑,笑得諷刺:
【她宋知宜什麼都有,為什麼連我那微不足道的母愛都要搶?】
【哈哈,我一直以為是我不夠好,原來是一切都錯了啊。】
王媽終於反應過來,她眼裡沒有一絲悔改,而是撕扯著顧白: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宋茉當年生產的時候,你不是特意把他們引開,為什麼還能讓一個小孩把我們的女兒換回來!】
顧白不甘示弱地反抗:
【蠢貨!】
【還不是你蠢,你怎麼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
場面一度混亂。
最終,顧白臉上都是抓痕,王媽又哭又笑,第一次對著王如茵有了好臉色。
【如茵,我都是為了你啊。】
王如茵臉上都是空洞,看不出一絲這個年齡的心氣:
【為了我?】
【哈哈,我的人生都被你毀了,你說為了我。】
【你是為了你自己!】
【我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再回來。】
【正好,你一直不想讓我讀大學,我去外地打工好了。】
王媽抱著她不讓她離開:
【媽媽都是為了你啊。】
錯了,全都錯了。
她從沒想過,在她身旁養大的會是她的親生女兒。
我看了看受驚嚇但無大礙的父母和宋姨,又看看互毆的王媽和顧白,揮手讓保安把他們三個請了出去。
我對著全場舉杯示意:
【抱歉打擾大家的雅興,我們繼續。】
我和知宜的訂婚宴,更是兩家公司合作的名利場。
一切重回秩序。
仿佛之前的混亂都不存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宋家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10
宴會結束當晚,宋姨瘋狂報復顧白的公司,魚死網破般地搶他的生意。
很快,我就聽到顧白破產的消息。
而王媽,重大刺激下,徹底精神失常,整天念叨著她的女兒是大小姐,被王如茵無情地送進了精神病院。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不由抱緊了知宜。
她疑惑地看著我:
【陳默哥哥,怎麼了?】
我搖搖頭:
【沒什麼,我只是很慶幸。】
【慶幸當年的我沒有逃避錯誤。】
【慶幸在我們身邊長大的一直是你。】
錯誤終究會被修正,但傷害不能被消除。
如果當年我看到王如茵的乾淨衣服,將錯就錯,恐怕會悔恨一生。
如果王媽不想著歪門邪道,好好養她的女兒,她的晚年也不會淪落至此。
人生,只求問心無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