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是想讓你重傷,或者毀容,徹底失去威脅她的資格。」
清玥猛地一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覺得可怕?」
我看著她,
「這就是豪門。光鮮亮麗底下,多得是這種見不得光的齷齪。今天你能躲過,是因為我在這裡。如果我不在呢?」
她臉色白得透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所以,你要儘快強大起來。」
我擦乾淨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強大到沒人敢動你,也沒人能動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輕微發抖的手,沉默了許久。
再抬起頭時,那雙酷似祖母的眼睛裡,恐懼慢慢被一種冰冷的、堅硬的的東西取代。
「姐姐,」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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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暗線浮現
回到沈家,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父親母親顯然已經知道了馬場的事,坐在客廳里,臉色難看。
母親看到我們進來,立刻起身想衝過來,卻被我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暖暖,清玥,你們沒事吧?聽說馬受驚了……」父親的聲音乾澀。
「不是馬受驚,」
我打斷他,牽著清玥直接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他們,最後定格在通往副樓的方向,
「是有人想讓清玥死。」
母親倒抽一口冷氣:「暖暖!話不能亂說!那只是意外……」
「意外?」
我冷笑,拿出手機,調出保鏢剛剛發來的監控截圖——
雖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沈明珠將一小管針劑狀的東西遞給那個馬工,以及馬工接近清玥那匹馬做小動作的畫面。
「需要我把這些證據,連同趙娟王建國涉嫌洗錢、以及沈明珠與境外可疑IP聯繫的記錄,一起送到警局嗎?」
父親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明珠她……真的……」
母親捂住嘴,踉蹌一步,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破碎的、不願承認的絕望。
我沒有再看他們,直接對內線電話道:「李叔,帶兩個人,去把沈明珠『請』到地下室。」
地下室
沈家最冰冷、最不近人情的地方,通常是處理「家務事」的場所。
沈明珠被帶下來時,臉上還強裝鎮定,甚至帶著慣有的委屈:「姐姐,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坐在椅子上,清玥站在我身側。
燈光慘白,照得沈明珠的臉色有些發青。
我沒說話,只是將手機里的截圖放大,投屏到對面的白牆上。
沈明珠看到那清晰的交易畫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身體開始發抖。
「誰指使你的?」我問
聲音在地下室顯得格外空曠冰冷。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還在掙扎,聲音發顫。
我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像是敲在她的心臟上。
我猛地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那個馬工已經招了,你給了他十萬,讓他給清玥的馬注射興奮劑。」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趙娟王建國也還在警局。你說,如果我告訴他們,他們的寶貝女兒不僅想殺人,還試圖把黑錢轉移到境外,準備隨時拋下他們跑路,他們會怎麼樣?還會不會替你保守秘密?」
沈明珠的瞳孔驟然縮緊,恐懼徹底攫住了她。她劇烈地掙紮起來:「不是我!是……是媽媽!是趙娟!她說只要沈清玥沒了,我就能繼續留在沈家!錢也是她讓我轉的!跟我沒關係!放開我!」
她語無倫次地尖叫著,把一切都抖了出來。
我鬆開手,任由她癱軟在地,像一攤爛泥。
「錄音了?」我側頭問旁邊的保鏢。
「錄好了,大小姐。」
我拿出另一部手機,螢幕上正是趙娟在警局接見室的畫面。
我將剛才沈明珠尖叫的錄音,按了播放鍵。
沈明珠指控趙娟的尖利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地下室里。
螢幕里,趙娟的臉先是愕然,隨即變得扭曲猙獰,對著鏡頭破口大罵:
「沈明珠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明明是你自己怕失去榮華富貴!是你逼著我想辦法!現在出了事你就全推給我?!警官!我要舉報!就是她……」
視頻戛然而止。
足夠了。
我收起手機,俯視著地上徹底崩潰、涕淚橫流的沈明珠。
「你知道嗎?」
我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殘酷的玩味,
「有時候,來自至親的反噬,比任何懲罰都更痛苦。」
我轉身,不再看她。
「把她和這段錄音,一起送給趙娟王建國。告訴警方,關於十六年前的嬰兒偷換案,他們似乎有新的線索要補充。」
保鏢面無表情地應下,像拖死狗一樣將軟癱的沈明珠拖了出去。
悽厲的哭嚎和咒罵聲漸漸遠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清玥。
慘白的燈光照著她蒼白的臉。
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身體不再發抖,只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走到她面前。
「看清了?」我問。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黑沉而堅定。
她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看清了。」
地下室陰冷的氣息尚未從指尖完全散去,手機在內袋震動。
是安保部負責人的加密線路。
「大小姐,」
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
「趙娟扛不住了。在審訊室里全撂了。十六年前,指使她偷換孩子的,是周芸,但周芸也是聽命行事。」
「根據趙娟提供的模糊信息和資金流向追溯,我們鎖定了一個中間人,叫錢老三,早年混跡醫院附近,專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現在在城南開了家洗車房。」
錢老三。一個藏在迷霧後面的名字。
「控制起來了嗎?」
「已經盯死了,等您指示。」
「我親自去。」我掛斷電話。
轉身,清玥還站在地下室慘白的燈光下,臉色依舊蒼白。
她看著我,沒說話,眼神卻像無聲的詢問。
「有點事要處理。」我言簡意賅,
「讓司機送你回去。」
她卻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眼神卻異常固執:「姐姐,帶我一起去。」
我挑眉。
「我想知道,」
她聲音發緊,卻清晰,
「我想親眼看看,那些……偷走我人生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審視了她幾秒,我從她眼裡看到了不容錯辨的決絕。
仇恨和好奇,有時候是淬鍊勇氣最快的爐火。
「好。」我點頭,
「但只看,不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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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幽靈指令
黑色的轎車無聲滑入城南嘈雜的街區,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洗車房門口,幾個穿著油膩工裝的男人正懶散地靠著牆抽煙。
我們的車停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徑直走向其中一個矮壯、眼神閃爍的中年男人。
「錢老三?」
保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那男人臉色一變,扔了煙就想跑,被保鏢輕易地反剪雙手按住,堵著嘴塞進了我們後面跟著的另一輛商務車裡。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沒有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我們的車跟上商務車,一路駛向郊外一個廢棄的倉庫。
倉庫里灰塵瀰漫,錢老三被按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嘴上膠帶被撕開,他驚恐地看著我,又看看我身邊臉色蒼白的清玥。
「誰指使你聯繫周芸和趙娟換孩子的?」
我沒有迂迴,直接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迴音。
「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就是個洗車的……」
錢老三眼神躲閃,試圖狡辯。
我身後的保鏢拿出一個平板,上面是趙娟的審訊錄像片段,以及當年那筆匯款的記錄。
錢老三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沈……沈大小姐……」他聲音發顫,
「不是……不是我……我也是拿錢辦事……」
「拿誰的錢?」
「是……是……」他吞吐著,極度恐懼。
保鏢上前一步,手放在他肩膀上。錢老三嚇得一哆嗦,脫口而出:「是林助理!是林曼麗!當時沈夫人產科的護士長!是她給我的錢,讓我去找周芸和趙娟!說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林曼麗?母親當年的護士長?
一個早已離開沈家、據說回鄉養老的女人?
我記憶里閃過一個總是帶著溫和微笑、辦事妥帖的女人的臉。
怎麼會是她?
「動機?」我追問,壓下心頭的驚疑。
「我……我不知道啊……她只說……就說看不得沈夫人那麼好命,兒女雙全還……還那麼富貴……想給她添點堵……」
錢老三語無倫次。
這個動機,太過牽強。
我讓人把錢老三帶下去,嚴密看管。
回到車上,車內氣氛壓抑。
清玥緊緊靠著我,小聲問:「姐姐,那個林曼麗……為什麼要那麼做?」
「不知道。」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冰冷,
「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林曼麗的資料很快擺在我面前:退休後並未回鄉,而是在鄰市一個高檔養老社區定居,生活優渥,遠不是一個退休護士長能負擔的水平。
我帶著人,直接找了過去。
環境清雅的養老公寓里,林曼麗正坐在陽台搖椅上曬太陽,看著一本舊書。
她老了很多,頭髮花白,但神態安詳。
看到我,她似乎並不意外,放下書,笑了笑,眼神卻有些複雜:「大小姐,您還是找來了。」
「為什麼?」我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因果報應吧。」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里竟有一絲憐憫,
「大小姐,有些真相,挖出來,未必是好事。或許維持原狀,對所有人都好。」
「對我妹妹不好。」
我語氣冰冷,
「說。」
林曼麗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後緊張地攥著拳頭的清玥,搖了搖頭:「不是我。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聽誰的命?」
她垂下眼,說了三個字。
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在我頭頂。
哪怕面對再棘手的商業對手,再陰險的算計,我都沒有此刻這般……難以置信。
那是一個名字。
一個我絕對想不到的名字。
一個早已去世多年的名字——爺爺那位早逝的弟弟,我的叔公,沈鴻文。
據說當年與爺爺爭奪繼承權失敗,遠走海外,鬱鬱而終。
怎麼會是他?一個死人?
「他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我盯著她,試圖找出撒謊的痕跡。
「是。」林曼麗苦笑,
「但命令是很早以前就下達的。他恨您爺爺,恨長房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安排了我,甚至可能還安排了別人,蟄伏下來。他說……要讓長房的血脈不得安寧,要讓他們即便得到一切,也永遠活在痛苦和混亂里。」
「換掉孩子,只是他諸多計劃中的一環。可惜,他沒等到看到結果就……」
林曼麗嘆了口氣,
「我本來已經忘了這件事,直到……直到幾年前,有人重新聯繫了我,用當年叔公留下的信物和密碼,啟動了這條暗線。讓我設法讓趙娟王建國夫婦『意外』得知沈明珠並非親生,並引導他們去沈家鬧事,最好能逼走真正的千金,讓沈家徹底亂起來。」
「是誰聯繫你?」我逼問,心不斷下沉。
林曼麗搖頭:「不知道。電話,加密郵件,從未露面。聲音經過處理。但對方對當年的事,甚至叔公的一些生活習慣,都極其了解。」
一個早已埋下的惡毒種子,被一個藏在暗處的幽靈重新澆灌催生。
目標直指沈家長房。
我站在原地,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意。
原本以為只是沈明珠和她那對貪婪父母的鬧劇,至多牽扯到一個心懷嫉妒的護士長。
卻沒想到,挖出的是一條埋藏了二十多年、陰冷惡毒的暗線,甚至可能直指家族內部更深的陰影。
清玥靠著我,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我攬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顫抖,那寒意反而激起了心底更深的冷厲。
不管幕後是誰,想毀掉我在意的人。
都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姐姐……」清玥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低頭,看著她蒼白驚恐的小臉,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冰封之下。
「沒事。」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跳樑小丑而已。」
「姐姐會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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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警告信函
養老院陽台上的陽光暖得發膩,林曼麗那句「聽命於早已去世的叔公沈鴻文」的話,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脖頸。
暗處的敵人比想像的更陰毒,也更狡猾。
他們藏在時間的塵埃和死人的名號後面。
回程的車裡,死寂蔓延。
清玥靠著我,身體細微地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被巨大陰謀裹挾的茫然和憤怒。我攬著她的手臂收緊。
「姐……」她聲音啞得厲害,
「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想害我們?」
「因為沈家樹大招風。」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冰冷,
「也因為總有人覺得,毀掉別人手裡的好東西,比自己辛苦去拿要容易。」
我撥通內線,打給安保部:
「林曼麗提供的線索,重點查我叔公沈鴻文生前所有的人際網絡,尤其是他『去世』前後那幾年,有沒有異常的資金流動或秘密聯繫人。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用他名號興風作浪的鬼給我揪出來。」
「是,大小姐。」
電話剛掛斷,另一個號碼切入,是聖櫻學院的年級主任,聲音透著十萬火急:
「沈大小姐!不好了!孫家的家長找來了!說是……說是清玥小姐……她和孫薇薇那幾個女生前幾天在藝術樓樓道里起了衝突,動了手!孫薇薇從樓梯上滾下去了!去醫院檢查後說是傷得不輕,現在校醫務室亂成一團,」
我眉峰驟攏。清玥?動手?
把孫薇薇推下樓梯?
「我馬上到。」
我聲音沉靜,腳下卻猛踩油門,性能優越的跑車發出一聲低吼,箭一般竄出。
清玥緊張地看向我。
「怎麼回事?」
我問,語氣里沒有質疑,只有冷靜的探尋。
「她們……她們堵著我……」清玥呼吸急促,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罵我是掃把星,說我把家裡的厄運帶到學校,說……說姐姐你遲早也會被我剋死……還搶我的項鍊,那是爺爺給的……」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我搶回來……她們推我……我……我就……甩了一下……」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不是她故意推人,是爭執中的意外。
藝術樓偏僻的樓道,沒有監控。
孫薇薇那群人,顯然是瞅准了時機和地方。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我怕姐姐你覺得我是壞孩子……所以才……」
「知道了。」我語氣未變,
「坐穩。」
車子一個急轉,甩尾停在了聖櫻學院醫務室門口。
刺耳的剎車聲引來一片注目。
醫務室外圍了不少學生,竊竊私語。
孫薇薇的母親——
一個珠光寶氣、滿臉戾氣的女人——
正指著年級主任的鼻子尖聲叫罵:
「……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那個小賤人呢?把她給我交出來!什麼真千金假千金,下手這麼毒!必須報警!讓她坐牢!」
清玥跟在我身後,聽到這番話,臉色雪白,緊緊咬著下唇。
我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所有聲音霎時一靜。
孫母看到我,氣焰下意識矮了三分,但立刻又拔高:
「沈清暖!你來得正好!你妹妹把我女兒從樓梯上推下來!薇薇要是摔壞了,你們沈家必須負責!」
我看向孫母,目光冷冽:「孫太太,事情還沒弄清楚,嘴最好放乾淨點。『小賤人』這種詞,我不希望聽到第二次。」
孫母被我的氣勢噎住,隨即更加惱怒:「怎麼?仗著沈家勢大就想欺壓我們?這麼多同學都看見了!就是她推的!」
「看見什麼了?」
我視線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學生,「誰看見了?站出來,仔仔細細跟我說一遍,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一句謊話,」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威脅,
「後果自負。」
學生們集體低下頭,沒人敢吭聲。
孫薇薇平時囂張,人緣並不好,更何況面對的是我。
孫母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
校醫這時從裡面出來:「孫太太,孫同學檢查過了,我也看過報告了,的確是左臂橈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
孫母立刻又有了底氣:「聽到沒有!骨裂!這就是證據!」
「證據只能證明她摔了,證明不了是誰推的,更證明不了是怎麼推的。」
我語氣平淡,
「樓梯口沒有監控,單憑几張臆測的嘴,定不了罪。當然,孫太太可以選擇報警。」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正好,我也有些關於孫總公司近期稅務上的『小問題』,想跟經偵的朋友聊聊。或許警方調查起校園糾紛來,能更……全面一些。」
孫母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她丈夫的公司最近確實不太乾淨,正在想辦法疏通關係。
「你……你威脅我?」她聲音發顫。
「是提醒。」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意外難免。孫同學的所有醫療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沈家出三倍。這件事,到此為止。孫太太覺得呢?」
孫母胸口劇烈起伏,瞪著我,又瞪向臉色蒼白的清玥,最終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咬牙切齒道:「……好!沈清暖,你狠!我們走!」
她狠狠剜了我們一眼,衝進醫務室叫人抬著著她哭哭啼啼的女兒,灰頭土臉地走了。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年級主任擦著汗過來:「沈大小姐,真是……麻煩您了……」
「李主任,」
我打斷他,
「聖櫻的安保和監控存在這麼大死角,讓學生尤其是我的妹妹,身處這種可能被誣陷的危險之中,我很失望。」
主任汗流得更多了:「我們立刻整改!立刻!」
我沒再說什麼,攬住清玥的肩膀:「我們回家。」
車上,清玥一直很安靜。
直到快到沈家,她才小聲開口,帶著一絲後怕和不確定:「姐姐……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那麼多醫藥費……」
「麻煩?」
我輕笑一聲,帶著冷嘲,
「孫家那種角色,還算不上麻煩。三倍醫藥費,買他們閉嘴,很值。」
我側頭看她:「你做得沒錯。被欺負了,就要還手。只是下次,記得選個有攝像頭的地方,或者,確保沒有目擊者。」
清玥猛地抬頭看我,眼睛睜得很大。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有些生硬,卻不乏溫和:
「沈清玥,你給我記住。只要你不主動害人,在這座城裡,你橫著走,姐姐都給你兜底。但誰要是敢動你,」
我的眼神冷下來,「就往死里打。打不過,就喊我。」
清玥怔怔地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卻不是委屈,是一種洶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依賴和觸動。
她重重點頭:「嗯!」
回到沈家,卻見父親母親一臉凝重地坐在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個沒有寄件信息的牛皮紙文件袋。
「暖暖,」
父親臉色難看地開口,
「剛才有人送來的。」
我拆開文件袋,倒出裡面的東西——是一疊照片。
照片上,竟是昨天下午我和清玥在鄰市養老院門口,以及我們帶著人進入林曼麗住所的畫面!
拍攝角度刁鑽,刻意抓取了我冷厲的表情和清玥蒼白的臉,營造出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列印的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往事如煙,何必深究。否則,下次就不是樓梯意外了。」
威脅。
赤裸裸的警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聲音發顫,拿著照片的手抖得厲害,
「你們去養老院找誰?誰寄來的這些?什麼叫……下次就不是意外了?」
清玥看到照片和紙條,臉色也白了,下意識靠近我。
我看著那紙條,指尖冰涼,心底的冷焰卻一寸寸燒起來。
他們急了。
不僅盯著我,連清玥的行蹤都了如指掌。甚至用這種方式,把警告直接送到了家裡。
我拿起那張紙條,慢慢攥緊,紙團在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跳樑小丑。」
我抬起眼,看向驚恐不安的父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們想玩。」
「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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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暗流涌動
那封匿名的威脅信和偷拍照片,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宅漾開無聲卻冰冷的漣漪。
父親眉頭鎖死,母親坐立難安,連空氣都滯重了幾分。
我將那皺巴巴的紙團扔進垃圾桶,聲音聽不出情緒:「慌什麼。狗急跳牆而已。」
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證明我們戳到了痛處。
安保部的彙報隨後而至,語氣凝重:
「大小姐,追蹤那個境外IP和與沈明珠聯繫的加密線路遇到了屏障,對方反偵察能力極強,像是受過專業訓練。錢老三和林曼麗這條線,背後的影子藏得很深。」
「繼續挖。」
我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庭院裡被風吹動的樹影,
「重點查我叔公沈鴻文『死後』,他名下或關聯的所有離岸帳戶、秘密信託。一個死人不會自己運作,肯定有活人在替他伸手。」
「是。」
掛了電話,我沉吟片刻,又撥通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爺爺沉穩卻略帶疲憊的聲音:「暖暖?」
「爺爺,」
我開門見山,
「您還記得叔公沈鴻文生前,除了林曼麗,還特別信任過誰嗎?尤其是……處理一些不太方便事務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最終,爺爺嘆了口氣,聲音帶著舊時光的沙啞:
「他……疑心很重,誰都不完全信任。硬要說的話……他身邊跟過很久的一個司機,叫阿忠,話很少,身手很好。鴻文『去世』後,他就消失了。有人說他回了南洋老家。
阿忠。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
「有照片嗎?」
「我讓福伯找找舊相冊……或許有。」
爺爺頓了頓,語氣沉凝,
「暖暖,事情是不是很麻煩?」
「還好。」
我語氣輕鬆,
「幾隻陰溝里的老鼠,翻不起大浪。您好好休息,別操心。」
拿到福伯發來的泛黃照片掃描件時,已是深夜。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年輕的沈鴻文身後,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模糊的下頜輪廓,氣質陰鬱。
「查這個人。阿忠,可能去過南洋。」
我將照片發給安保部,
「動用所有海外關係網。」
處理完這些,我推開清玥的房門。
她沒睡,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檯燈開著,面前攤著一本金融入門教材,眼神卻有些發直。
「還在想白天的事?」
我走過去坐下。
她回過神,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姐姐,我不怕他們……我只是覺得……很噁心。」
她詞彙匱乏,卻準確表達了感受,
「像被躲在暗處的蟲子盯著。」
「那就把蟲子揪出來,踩死。」
我說得平淡,
「恐懼和噁心都沒用,有用的只有實力。當你足夠強大,這些東西自然不敢近你的身。」
她似懂非懂,眼神卻慢慢堅定起來:「我會儘快強大起來。」
「眼下就有個機會。」
「下周末,百川資本的李夫人舉辦一場慈善沙龍,規模不大,但去的都是頂層圈子裡最有分量的夫人和千金。你跟我去。」
清玥瞬間緊張起來:「我……我不行的……那種場合……」
「沒什麼不行。」
我打斷她
「記住你在宴會上的感覺。你姓沈,是我沈清暖的妹妹,這就夠了。她們只會來巴結你,沒人敢給你臉色看。」
接下來的幾天,我親自盯著清玥為沙龍做準備。
從著裝到妝容,從可能涉及的談話話題到各家關係譜系,甚至細微到握杯的姿勢和微笑的弧度。
她學得極其刻苦,那股狠勁讓我都微微側目。
沙龍設在李夫人臨湖的私人別墅。小巧精緻,來的果然都是熟面孔。
當我和清玥出現時,原本言笑晏晏的客廳有瞬間的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打量、評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李夫人笑著迎上來:「清暖,你可算來了。這位就是清玥小姐吧?真是標緻,和沈老夫人年輕時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微微頷首,將清玥輕輕推到前面:「李夫人過獎。清玥,這位是李夫人。」
清玥按照練習了無數次的禮儀,優雅地屈膝行禮,聲音雖輕卻清晰:「李夫人好,冒昧打擾了。」
舉止得體,笑容溫婉,那份骨子裡的怯懦被很好地收斂,展現出一種含蓄的貴氣。
幾位夫人交換了下眼神,笑容熱絡了幾分,紛紛圍上來打招呼。
清玥生澀卻努力地應對著,我偶爾從旁提點一句,氣氛很快融洽起來。
我能看到清玥繃緊的背脊在逐漸放鬆。
直到一個帶笑的聲音插進來,帶著幾分刻意親昵:「清玥真是越來越好看了,這通身的氣派,到底是沈家正牌千金,不像有些人啊,山雞飛上枝頭也變不了鳳凰。」
是孫薇薇的母親。
她端著酒杯,笑得一臉諂媚,仿佛前幾天在醫務室門口歇斯底里的不是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微妙地在我們和孫母之間流轉。
清玥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孫母似乎沒察覺,或者說毫不在意,繼續道:「要我說啊,明珠那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不然也不會……唉,幸好清玥妹妹你大度,不跟她計較,還推……」
「孫太太。」
我淡淡開口,截斷她的話。
她看向我,笑容僵在臉上。
我拿起侍者托盤裡的一杯香檳,輕輕晃著,目光卻冷得像冰:「看來孫同學的手恢復得不錯,孫太太都有閒心關心別人的家事了。」
孫母臉色一白。
「不過,」
我繼續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說到推人,我倒是想起個事。聖櫻藝術樓那個樓梯拐角,光線是不太好。我正打算捐一筆錢,給所有偏僻角落都裝上高清攝像頭,免得再有學生『不小心』摔下去,還找不到人『負責』。孫太太覺得呢?」
孫母的臉徹底沒了血色,拿著酒杯的手抖得厲害,酒液都灑了出來。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幾位夫人的臉色也變得微妙,下意識離孫母遠了些。
我抿了一口香檳,不再看她,轉而和李夫人聊起最新的拍賣會。
清玥站在我身邊,微微側頭看著孫母那副狼狽的樣子,又看看我平靜的側臉,她眼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慢慢沉澱下去,一種清晰的、冷冽的明悟在她眼底綻開。
沙龍結束後,回家的車上。
清玥一直很安靜。直到車子駛入沈家大門,她忽然輕聲說:「姐姐,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怎麼讓她們閉嘴。」她看著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種新生的冷靜,「不是靠討好,也不是靠忍讓。」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睛亮得驚人:「是靠讓她們害怕。」
我唇角微勾,點了點頭。
很好。
我的妹妹,終於開始開竅了。
剛走進客廳,安保部的加密通訊就接了進來,語氣帶著壓制的激動:「大小姐,找到阿忠了!人在南洋一個小鎮,隱姓埋名,但被我們的人確認了。控制起來了!」
「很好。」
「我親自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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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家族陰影
我掛斷電話,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擊,調出航班信息。
「姐姐,你要出去?」清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端著一杯牛奶,穿著睡衣,顯然還沒睡。
「嗯,出去處理點事。」我合上電腦,沒多說。
她卻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桌上,眼神裡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固執:「危險嗎?我能……做點什麼嗎?」
我看著她。幾天前還會因為一場校園衝突而臉色發白的女孩,此刻眼裡卻有了想要分擔的勇氣。
那場沙龍,孫母的狼狽,顯然讓她嘗到了力量的滋味。
「家裡需要人看著。」
我沉吟片刻,:「特別是……我們的『父母』。我不在的時候,難保不會有人再動歪心思,或者被煽動著做點什麼蠢事。你幫我盯著點。」
這不是敷衍。
父親優柔寡斷,母親耳根軟,沈明珠雖然被看管起來,但暗處那雙眼睛未必不會利用他們。
清玥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起來,重重地點了下頭:「好!我會盯著的!」
私人飛機劃破夜空。抵達那個熱帶小鎮時,天色剛蒙蒙亮。空氣黏膩得讓人喘不過氣。
廢棄倉庫里瀰漫著魚腥和鐵鏽混雜的氣味。
阿忠被反綁在椅子上,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汗濕貼在額角。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皮膚黝黑粗糙,但那股子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陰鬱和警惕,卻絲毫未減。
我揮退其他人,拉過一張滿是鐵鏽的椅子,坐在他對面。
他慢慢抬起頭,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又歸於死寂般的平靜,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開口:「大小姐。沒想到是您親自來。」
「我也沒想到,伺候我叔公的老人,會躲在南洋這種地方養老。」
我語氣平淡:「說說吧,十六年前,沈家醫院那出偷龍轉鳳,怎麼回事。」
阿忠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老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舊事重提,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有人拿著我叔公的名號,在沈家興風作浪。」
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我要知道,是誰?」
阿忠垂下眼皮,不說話了。
我也不急,對身後守著的保鏢做了個手勢。保鏢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段視頻——是他在南洋小鎮上和一個七八歲小女孩說話的畫面,女孩叫他「爺爺」,笑得燦爛。
視頻背景是他經營的一家簡陋雜貨鋪。
阿忠的臉色終於變了,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你們想幹什麼?!別動我孫女!」
「那要看你的態度。」
我拿過平板,手指懸停在刪除鍵上方:「告訴我,當年的事,還有誰知道細節?誰在利用我叔公的名號?說出來,你和你孫女,都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阿忠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平板,額角青筋暴起。
倉庫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聲音嘶啞:「……是厲少爺。」
厲少爺?沈鴻文的兒子,沈震厲?那個據說早夭的堂叔?
我蹙眉:「他不是小時候就病死了嗎?」
「是老爺放出去的風聲。」
阿忠苦笑:「厲少爺身體是不好,但有高人算命,說養在海外或許能有一線生機。老爺當年爭奪繼承權失敗,心灰意冷,就把大部分資源和厲少爺一起送走了,假裝他夭折,免得被大房……也就是您爺爺趕盡殺絕。我留下,算是老爺埋在國內的一顆釘子。」
「林曼麗,錢老三,都是厲少爺後來聯繫我啟動的。他說……時機到了,該拿回屬於二房的一切了。」
阿忠閉上眼:「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厲少爺很謹慎,從不直接露面,都是單線聯繫。」
沈震厲。一個本該死了幾十年的人。
原來暗處的影子,是他。
「怎麼聯繫他?」我問。
「聯繫不上。都是他找我。每次用的方式都不同。」
阿忠搖頭:「大小姐,厲少爺他……心思很深,您……」
我沒等他說完,站起身。
得到關鍵信息,足夠了。
「看好他。」
我對保鏢吩咐,轉身走出倉庫。濕熱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海水的咸腥。
撥通國內安保部的電話:「重點查沈震厲。沈鴻文的兒子,可能沒死,人在海外。動用所有國際關係網,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
回程的飛機上,我閉目養神,腦子裡卻飛速運轉。
沈震厲,一個藏在死人影子裡的活人,積攢了幾十年的怨恨和謀劃,確實是個麻煩角色。
剛下飛機,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緊急信息彈了出來。
最多的是清玥的。
最新一條信息是十分鐘前:「姐姐,爸媽要把沈明珠送去瑞士!司機已經到門口了!我攔不住!」
我的眼神瞬間冷冽成冰。
很好。我才離開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車子以極限速度沖回沈家老宅。果然,主樓門口停著家裡的賓利,司機正幫著把一個小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父親母親站在車旁,臉色複雜。沈明珠穿著一條素凈的裙子,眼睛紅腫,依偎在母親身邊,一副即將遠行、依依不捨的模樣。
清玥則張開手臂,死死攔在車門前,小臉漲得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不行!不能送她走!姐姐沒回來!誰都不能帶她走!」
「清玥!你胡鬧什麼!」
父親皺著眉呵斥:「送明珠出去靜靜心,對大家都好!」
「是啊清玥,」
母親也在幫腔,眼神卻不敢看清玥:「明珠在這裡……大家都難受,送她離開一段時間……」
「她走了,那些事就說得清嗎?!」
清玥尖叫著反駁,眼淚終於掉下來,卻寸步不讓:
「姐姐說了!要查清楚的!你們是不是想包庇她!」
「你……」父親氣得揚起手。
「爸。」
我出聲,聲音不大,卻讓現場瞬間凍結。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來。父親揚起的手僵在半空,母親臉色煞白,沈明珠則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到母親身後。
清玥看到我,眼睛猛地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喊:「姐姐!」
我一步步走過去,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那個行李箱上:
「怎麼回事?」
父親放下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暖暖,你回來了……我們商量著,先把明珠送出去避避風頭,國內現在……」
「避風頭?」
我打斷他,聲音輕柔,卻帶著駭人的壓力:
「是避風頭,還是方便某些人滅口,或者……讓她遠走高飛,再也找不到對質?」
母親猛地一顫:「暖暖!你怎麼能這麼想!」
「那我該怎麼想?」
我看向她,眼神銳利:「在我剛剛查到關鍵線索,指向幕後真兇的時候,你們急著要把最重要的證人送走?媽,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母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錯。
沈明珠在後面小聲啜泣起來:「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幕後真兇……我只是想離開,不再礙你們的眼……」
「閉嘴。」
我看都沒看她,直接對司機道:「把行李拿下來。」
司機看向父親父親,猶豫著。
我眼神一厲:「需要我再說第二遍?」
司機一個激靈,立刻打開後備箱,把行李箱拖了出來。
我這才看向臉色難看的父母:「人,誰也不能送走。事情沒水落石出之前,她就老實待在副樓,哪裡也不准去。」
父親深吸一口氣,試圖拿出家長的威嚴:「暖暖!這個家還不是你完全說了算!我是你父親!」
「父親?」
我輕笑一聲,帶著冰冷的嘲諷:「一個連親生女兒被偷換十六年都毫無察覺,現在又差點被幕後黑手當槍使、準備放走關鍵證人的父親?」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爸,看在父女情分上,我最後提醒你一次。現在收手,看好媽,別再摻和你不懂的事。否則,」
我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我們幾人能聽見:
「我不介意讓董事會投票決定,您是否還適合擔任集團掛名副總裁這個閒職。」
父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指著我的手頹然垂下,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我沒再理會他,目光轉向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怨毒卻不敢再說話的沈明珠。
「把她帶回去,看嚴點。」我對保鏢示意。
保鏢立刻上前,「請」走了沈明珠。
最後,我看向還攔在車門前、一臉淚痕卻眼神發亮的清玥。
我走過去,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掉她的眼淚。
「做得不錯。」我說。
清玥愣住,隨即,眼睛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猛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肯定、被認可的巨大的喜悅和驕傲。
她重重點頭,鼻音濃重卻響亮地:「嗯!」
我攬過她的肩膀,轉身走向主樓。
身後,是父母頹然又難堪的身影。
暗處的影子看到了嗎?
你的棋子,我一顆都不會讓你動。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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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危機伏
沈震厲這個名字,像一枚淬毒的楔子,釘進了沈家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
我將阿忠的口供錄音和初步調查結果甩在父親書房的紅木桌上時,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幾張薄薄的紙,像是拿著燒紅的烙鐵。
「沈震厲……他竟然……沒死?」
父親的聲音乾澀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一直藏在暗處?就為了……報復?」
「不然呢?」
我冷眼看著他瞬間佝僂下去的脊背:「難道是為了有朝一日回來給我們拜年?」
母親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他們幾乎遺忘的、早夭的堂弟,竟然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刃。
恐懼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寒意,徹底攫住了他們。
「那……那現在怎麼辦?」父親失了方寸,下意識地看向我。
「您和媽,最近沒事就不要出門了。集團那邊,我會暫時全面接管。」
我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至於沈震厲,我會處理。」
我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機會。非常之時,必須集中所有權力和資源。
回到書房,加密通訊再次響起,是海外調查組。
「大小姐,有線索了。我們追蹤到沈震厲可能藏身的中美洲小國,但他極其警惕,幾次布控都被他提前察覺溜走。他身邊有很專業的安保團隊,反偵察能力一流。而且……」
對方頓了頓:「我們懷疑國內有他的內應,級別可能不低,否則無法解釋幾次關鍵信息是如何泄露的。」
內應。果然。
沈震厲盤踞海外幾十年,若沒有內部的耳朵和眼睛,絕不可能將時機抓得如此精準。
「名單。」我言簡意賅。
一份簡短卻觸目驚心的名單很快發來。上面有幾個是集團海外業務的中層管理,還有兩個……竟是董事會的成員,持股不多,但位置關鍵。
我的指尖冰涼,心底的冷焰卻越燒越旺。
這潭水,比我想像的更渾。
「控制起來,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我下令:「繼續盯緊沈震厲,他蟄伏几十年,突然動手,必定有所圖謀,不會只是小打小鬧。等他下一步動作。」
然而,我沒等到沈震厲的下一步動作,卻先接到了清玥學校打來的緊急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驚慌失措:「沈大小姐!不好了!清玥小姐她……她下午沒來上課!宿舍沒人,電話也打不通!最後見到她的同學說,她中午被一個自稱是您司機的男人接走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查學校門口監控!立刻!」
我對電話那頭吼道,同時另一部手機已經撥通了安保部的內部線路:
「清玥可能被綁架了!啟動最高應急響應!定位她手機最後信號!查所有出入城路口監控!快!」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沈家所有車輛和司機的實時定位。
沒有異常。
接走清玥的那輛車,是偽裝的。
是誰?沈震厲?
他終於忍不住,直接對清玥下手了?
幾分鐘後,學校監控截圖傳來。
一輛黑色無牌轎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
清玥是跟著他走出校門的,畫面里她低著頭,腳步有些遲疑,但還是上了車。
不像暴力劫持,更像是……被騙走的。
我的心不斷下墜。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個未知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內容只有一張圖片——
昏暗的光線下,清玥坐在一張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著,嘴巴被膠帶封住,臉色蒼白,頭髮凌亂。
她身上還穿著聖櫻的校服裙。
圖片下方,跟著一行字:
「想要你妹妹完好無損,拿沈氏集團海外三號港口的所有權文件來換。明天下午三點,西郊廢棄化工廠。一個人來。報警,或告訴任何人,就等著收屍。」
冰冷的字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神經。
海外三號港口。
那是沈氏集團打通新興市場最關鍵的戰略節點,價值無法估量。
沈震厲。果然是他。他不僅要報復,還要啃下沈家最肥的一塊肉。
巨大的恐懼和滔天的怒火在我胸腔里瘋狂衝撞,幾乎要炸開。
但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摳進掌心,刺痛讓我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
清玥還在他們手裡。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首先,簡訊來源追蹤。
其次,圖片背景分析。
第三,調動所有能動用的、絕對可靠的人手,秘密包圍西郊化工廠。
第四……準備一份足以以假亂真的「港口所有權文件」。
沈震厲,你想玩大的。
我奉陪。
就看你這副老骨頭,吞不吞得下我這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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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血債血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鈍刀子割肉。
追蹤結果很快回來,號碼是黑市購買的預付費卡,最後一次信號發射點就在西郊附近,之後徹底消失。
圖片背景經過增強處理,確認是化工廠某個廢棄車間,但具體位置還需進一步排查。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電腦螢幕幽藍的光映著我毫無表情的臉。
內線電話響起,是安保部負責現場布控的小隊隊長,聲音壓得極低:「大小姐,化工廠外圍已秘密控制,共發現三個暗哨,已無聲處理。內部情況不明,熱成像顯示主要集中在東南角的舊車間,約有六到八個熱源,其中一個是單獨靜止的,疑似人質。」
「清玥小姐的生命體徵信號,」
我聲音乾澀
「能確認嗎?」
「無法精確確認,但那個靜止熱源有微弱活動跡象,應該……還活著。」
還活著。
這三個字像微弱的氧氣,注入我幾乎凍結的血液。
「繼續監視,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動。」
「是。」
掛斷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清玥害怕時微微發抖的樣子,強裝鎮定卻藏不住依賴的眼神,還有最後那條彙報「任務完成」的簡訊……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她叫我姐姐。
我把她帶回了這個吃人的漩渦中心。
我必須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
我獨自駕車,駛向西郊廢棄化工廠。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是那份精心準備的「禮物」。
化工廠像一頭鏽蝕的巨獸,匍匐在荒草之中。
我把車停在遠處,拎著公文包,一步步走向約定的東南角車間。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味。
車間大門洞開,裡面光線昏暗,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雜物。
我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我來了。」我停下腳步,聲音平靜。
陰影里,走出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呈半圓形圍攏過來,眼神兇悍。
最後,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氣質陰鬱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冰冷銳利,上下打量著我。
「沈清暖。」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果然有點膽色。」
沈震厲。
和我記憶中叔公照片上的輪廓有幾分相似,但更陰沉,更扭曲。
「我妹妹呢?」我不想跟他廢話。
沈震厲笑了笑,揮了下手。
他身後的兩個人走向了廢料後,不一會兒就從後面一堆廢料里拖出一個人。
清玥。
依舊被蒙著眼堵著嘴,校服裙子上沾滿了污漬,裸露的小腿上能看到擦傷和淤青。
她似乎在發抖,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掙扎了一下,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怒火瞬間衝上頭頂,又被我死死壓住。
「文件在這裡。」
我舉起公文包:「放人。」
「急什麼?」沈震厲慢條斯理地走上前,示意手下接過公文包,打開檢查。
他拿出那份文件,仔細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嘖嘖,沈氏的未來掌舵人,果然爽快。」
他收起文件,眼神卻變得更加危險:「不過……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萬一你耍花樣呢?」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清玥眼睛上的黑布和嘴上的膠帶!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清玥不適地眯起眼,她看到我,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恐懼地大叫:「姐姐!快走!他們有槍!」
幾乎在清玥喊出聲的同一瞬間,我動了!
一直藏在袖口裡的微型電擊器滑入掌心,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沖向沈震厲,而是直接撞向離我最近的那個持槍綁匪!
「動手!」我厲聲喝道!
「砰!」
槍聲和我的喝聲同時響起!
車間外瞬間爆發出巨大的破門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我帶來的精銳小隊如同神兵天降,從各個入口猛衝進來!
「有埋伏!」
沈震厲臉色劇變,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就想後退去抓清玥當人質!
但比他更快的是我!
我早已計算好角度,撞開那名綁匪的同時,就地一滾,恰好攔在沈震厲和清玥之間!
手中的電擊器狠狠戳向沈震厲伸過來的手臂!
「啊!」
沈震厲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痹!
與此同時,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已經和綁匪激烈交火!
子彈打在生鏽的機器上,火花四濺!
混亂中,我一把將嚇得呆住的清玥死死護在懷裡,用後背擋住可能飛來的流彈,快速向最近的掩體後退!
「姐姐!」
清玥在我懷裡劇烈顫抖,聲音破碎。
「別怕!閉眼!」
我低吼,眼神銳利地掃視戰場。
沈震厲捂著麻痹的手臂,被兩個手下護著試圖從後門逃跑!
「攔住他!」
幾名保鏢立刻火力壓制過去!
就在這時,誰也沒注意到,一個被流彈擊中倒地的綁匪,掙扎著抬起手,槍口晃晃悠悠地瞄準了正護著清玥後退的我!
「姐姐小心!」
清玥的尖叫聲幾乎撕裂喉嚨!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我懷裡掙脫出來,用盡全身力氣將我往旁邊一推!
「砰!」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我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我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踉蹌一步,猛地回頭。
看到清玥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軟軟地倒了下去。
胸前,一片刺目的鮮紅迅速暈染開來。
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溢出一口鮮血。
世界,在我眼前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
只剩下那片不斷擴大的、灼痛我雙眼的猩紅。
那抹炸開的猩紅,灼穿了我的視網膜,燙傷了大腦里所有負責理智的弦。
時間被無限拉長、扭曲。
清玥軟下去的身體,她最後看向我的、帶著未竟話語的眼神,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
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變成尖銳的噪音,撕扯著每一根神經。
「清玥——!!!」
我的聲音不像自己的,嘶啞破碎得如同野獸哀嚎。
我撲過去,接住她癱軟下滑的身體,手掌死死按住她胸前那個不斷湧出溫熱的窟窿。
粘稠的、滾燙的血從指縫間瘋狂溢出,染紅我的手,她的校服,和冰冷的水泥地。
「不准睡!沈清玥!看著我!」
我拍打她的臉,企圖讓她保持清醒,但她的臉頰卻迅速失去溫度,眼皮無力地耷拉著。
周圍震耳欲聾的槍聲、打鬥聲、呵斥聲……全部褪色成模糊的背景音。
我的世界只剩下懷裡這個迅速流失生命力的軀體。
「醫療隊!!」
我抬起頭,朝著混亂的戰局嘶聲咆哮,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控和瘋狂
「他媽的我的人呢?!救人!!!」
一直待命在外圍的醫療小組頂著流彈沖了進來。
訓練有素的保鏢們迅速形成人牆,將我們護在中心,火力全開壓制著試圖反撲或逃跑的綁匪。
醫護人員跪倒在地,快速檢查清玥的傷勢,臉色凝重:「大小姐!必須立刻手術!傷及動脈,失血太快!」
「那就快啊!」
我眼睛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死死攥著醫護人員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她要是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醫護人員不敢耽擱,迅速將清玥抬上擔架,沖向外面待命的救護直升機。
我踉蹌著要跟上,卻被保鏢隊長攔住:「大小姐!這裡還沒清理乾淨!您不能……」
「滾開!」
我猛地甩開他,眼神恐怖得讓他瞬間噤聲。
我回頭,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釘死在那個被保鏢死死按在地上、還在掙扎的沈震厲身上。
他臉上病態的得意早已被驚懼取代,金絲眼鏡歪在一邊,狼狽不堪。
我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冰面上。
周圍的槍聲已經稀疏下來,綁匪死的死,降的降。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混合氣味。
我停在沈震厲面前,俯視著他。
他試圖維持鎮定:「沈清暖,你不敢動我……我是你堂叔……老爺子不會……」
我笑了。
無聲地,嘴角扯出一個極度扭曲冰冷的弧度。
然後,我抬起腳,用那雙沾滿了清玥鮮血的、定製的高跟鞋的尖銳鞋跟,朝著他那隻剛才試圖抓清玥的、剛剛恢復些許知覺的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
沈震厲的慘叫聲悽厲得不似人聲,整張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
我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鞋跟甚至在他的手背上碾了碾,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周圍所有聽到的人汗毛倒豎:
「堂叔?你也配?」
我蹲下身,幾乎與他臉貼臉,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我如同索命修羅般的倒影。
「聽著,沈震厲。」
我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裹挾著來自地獄的寒氣:
「我妹妹要是有一絲好歹,我會把你,還有你藏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所有血脈、所有跟你沾親帶故的人,一個一個,全都揪出來。」
「我會讓你活著,親眼看著他們在你面前,受盡你想像不到的折磨,最後一個個不得好死。」
「我會讓你求死不能,後悔今天動了她一根頭髮。」
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虛張聲勢,只有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瘋狂和殘忍。
沈震厲徹底被嚇破了膽,身體篩糠般抖動,黃色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絕望聲響。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對保鏢隊長冷冷道:「把他和他所有活著的爪牙,分開看押。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所有據點,所有聯繫網,所有潛藏的內鬼名字。用什麼手段我不管,我只要結果。」
「是!大小姐!」
我轉身,大步走向門外盤旋的直升機。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拉扯著我的頭髮和衣襟,上面的血跡已經變得暗紅冰冷。
醫院頂層,手術室的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上、衣服上的血已經乾涸發硬,像一層醜陋的痂。
父親母親聞訊趕來,母親幾乎哭暈過去,被父親扶著,遠遠地看著我,不敢靠近。
我誰也沒看,只是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如同凌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