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爺爺親手培養的家族繼承人,親媽卻嫌我太冷硬缺乏趣味。
為享受「養育樂趣」,她和父親又生下一個女兒,嬌寵得如珠如寶。
那女孩眉眼全然不像家人,小小年紀便會栽贓陷害,我始終喜歡不起來。
直到父親突然來電:「暖暖,你妹妹當年被抱錯了……」
望著VIP病房獨一無二的監控記錄,我冷笑出聲: 「錯?媽生產的樓層當年只接待了我們一家。」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偷換!」
接回真妹妹那天,假千金哭得比誰都可憐。
而我牽起瑟縮在角落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孩:
「別怕,這個家——」
「姐姐說了算。」
1. 血型之謎
父親那通電話來得突兀,我正結束一場跨國併購會議,耳機里還殘留著對方律師錙銖必較的餘音。
手機螢幕上「父親」二字跳動,一種與商業談判無關的滯澀感漫上心頭。
「暖暖,」
他的聲音隔著電波,有種不同尋常的乾澀,甚至能聽見旁邊母親極力壓抑的抽泣,
「你……馬上回家一趟。有件事,關於你妹妹……」
我示意助理暫停遞送下一份文件,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是城市縱橫交錯的光河,冰冷而有序。
「她又在學校惹了什麼禍?需要我聯繫董事局壓下新聞?」
語氣里的不耐幾乎沒做掩飾。
那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女孩,惹是生非的能力與她的嬌蠻成正比。
「不,不是……」
父親急急否定,喘了口氣,像是接下來的話燙嘴,
「是……我們剛拿到體檢報告,血型比對不上,做了加急的親子鑑定……暖暖,你妹妹,她、她不是我們親生的!當年在醫院,可能抱錯了!」
會議室的燈光明亮到刺眼,我在玻璃幕牆上看見自己模糊倒影,眉心微蹙。
抱錯?
「爸,」
我聲音沉下去,
「您是不是忘了,我媽生她時住的是沈氏控股的私人醫院,頂層的VIP產房,那一個月只接待了我媽一位產婦。哪來的另一個嬰兒跟她抱錯?」
電話那頭霎時安靜,只有母親陡然拔高的、失控的哭聲作為背景音。
父親囁嚅著:「可是鑑定報告……」
「報告不會騙人,但人會。」
我指尖無意識叩著冰冷的玻璃,
「我會回去。在我到家之前,什麼多餘的事都別做,特別是我媽。」
掛斷電話,我沒有立刻動身。內線電話直通安保部負責人:
「調取十六年前,夫人生產當日及前後共三天,沈氏私立醫院頂層VIP產房及育嬰室的所有監控記錄。」
「權限密碼是我的生物識別特徵,所有記錄直接傳到我私人資料庫,密級最高。」
「大小姐,十幾年前的錄像,歸檔系統都更新過好幾次了,可能需要時間……」
「那就去找。」
我聲音不大,但那邊瞬間噤聲,
「我只給你們一小時。」
一小時後,我坐在疾馳回老宅的轎車上,平板電腦螢幕上分格顯示著古老監控錄像模糊跳動的畫面。
母親被推入產房,門外是焦灼踱步的父親和聞訊趕來的幾位家族長輩。
護士抱著襁褓出來,父親喜極而泣……
畫面快進,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產後第二夜。
一個穿著護士服、戴著口罩的身影出現在育嬰室門口,輸入密碼的動作略顯遲疑。
她手裡抱著一個襁褓,進去後約三分鐘,出來時懷裡依舊是個襁褓,腳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頂層VIP區,夜間值班護士應是固定兩人,換班記錄清晰。
而那個時間點,本該在崗的兩名護士,一個簽記錄離開過十七分鐘,另一個……
我調取人事檔案核對,瞳孔微微一縮——
畫面里這個身影的身高和體態,與檔案里記錄的那位名叫「周芸」的護士完全不符。
私人醫院,頂級樓層,森嚴的安保
憑空多出一個護士,用一個嬰兒,
換走了我母親剛出生兩天的孩子。
指尖發涼,我按下暫停,將那個模糊的身影截圖放大。
這不是失誤。
這是一場偷換。
車子駛入沈家老宅庭院,車燈划過,將佇立在門口那幾道身影照得蒼白而不安。
父親、母親,還有那個我熟悉的、依偎在母親懷裡穿著精緻公主裙的少女——沈明珠。
車停穩,管家拉開車門。
我邁下車,目光掠過父親臉上的惶然,母親哭得紅腫的雙眼,最後定格在沈明珠身上。
她抬起臉,淚珠滾落得恰到好處,甜美柔弱,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和得意,仿佛在說:看,出了這種事,爸爸媽媽最心疼的還是我。
「姐姐……」
她帶著哭腔喚我,試圖過來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眼神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直接看向父親:「人呢?」
父親一愣:「誰?」
「我妹妹。」
這三個字我說得清晰冷靜,砸在夜風裡,
「被換走的那個,真正的沈家女兒。」
母親猛地抬頭,尖聲道:「暖暖!明珠還在這裡!你怎麼能——」
「媽,」
我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她瞬間閉了嘴,
「現在不是上演母女情深的時候,尤其是對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
我視線掃過沈明珠瞬間煞白的臉,
「人在哪?」
父親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在……在偏廳等著。」
我不再理會身後母親壓抑的哭聲和沈明珠陡然變得難看的臉色,徑直穿過華麗卻冰冷的大廳,走向偏廳。
偏廳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
裡面燈光有些暗,沙發上蜷縮著一個人影。
聽到開門聲,那人影猛地一顫,受驚般抬起頭。
一張與祖母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過於蒼白瘦削,額角還有一道未完全消退的淡紅疤痕。
眼睛很大,本該是明亮的,此刻卻盛滿了驚惶不安,像只被暴雨打濕了翅膀無處可逃的幼鳥。
她穿著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指甲邊緣被啃得參差不齊。
她看著我,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微微發抖。
那一刻,胸腔里某種冷硬的東西猝不及防地碎裂開一道縫隙。
我向她走過去,儘量放緩腳步,在她面前幾步遠停下,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別怕,」
我的聲音是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溫和,
「我叫沈清暖,是你的姐姐。」
她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微的水光,怯生生地,不敢說話。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角的傷疤,感受到她劇烈的瑟縮。
那疤痕還很新。
「誰打的?」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極小聲地,帶著濃重的鼻音:「……養父,喝醉了。」
偏廳門口傳來動靜,是父親母親跟了過來,沈明珠也擠在旁邊,咬著唇看這邊。
我收回手,沒有起身,只側過頭,目光冷沉地掃向門口那對至今仍搞不清狀況的父母,
以及那個占據了別人人生十六年的竊賊。
然後,我重新看向沙發上那個瑟瑟發抖、遍體鱗傷的女孩,清晰地開口,聲音足以讓整個沈家都聽見:
「從今天起,沒人能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這個家,姐姐說了算。」
我牽著沈清玥——我給給她取的名字,清玥,寓意潔白如玉的明珠,本該屬於她的光芒——走上二樓。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輕微顫抖,像一片受驚的葉子,指節處有細小的舊傷痕。
「以後你住這裡。」
我推開主臥旁採光最好的一間套房房門。下午我下令後,管家帶著傭人以驚人的效率重新布置了這裡。
柔和的香檳金與珍珠白基調,昂貴的絲綢床品,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新款,標籤都還未剪,梳妝檯上擺著精緻的珠寶匣和一整套護膚品。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暖香。
沈清玥站在門口,腳步釘在原地,眼睛惶惑地睜大,看著眼前過於奢華的一切,像是一隻誤入金絲籠的野雀,只有不安,沒有驚喜。
「不喜歡?」我問。
她猛地搖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太、太好了……我……我不配……」
「胡說。」
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沈家的女兒,我沈清暖的親妹妹,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你值得擁有所有最好的東西。」
我領著她走進房間,拉開衣帽間的門:「看看尺寸合不合適,不喜歡就讓品牌方重新送。」
她怯生生地觸碰一件真絲連衣裙的袖口,指尖小心翼翼,仿佛怕碰壞了它。
那眼神里的卑微和惶恐,刺得我心頭火起,不是對她,是對那些將她磋磨成這樣的人。
「姐姐……」
她忽然小聲問,帶著不確定,
「我……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裡嗎?不會……被趕走?」
我轉身,雙手按住她瘦削的肩膀,迫使她看著我:「聽著,清玥。這裡是你的家,從前是別人偷走了你的人生,現在你回來了。沒有人能趕你走,尤其是那個竊賊。把腰杆挺起來。」
她似懂非懂,但在我堅定的目光下,慢慢點了點頭。
安頓好她,我下樓。
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緊鎖,母親還在低聲啜泣,沈明珠陪在她身邊,柔聲安慰,一副母女情深的畫面。
看到我,沈明珠立刻抬起淚眼。
「姐姐,我知道你生氣,可媽媽身體不好,你別再刺激她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在這個家……」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懶得看她表演,直接對管家吩咐:「李叔,把二樓西側那間客房收拾出來,給明珠小姐住。以後清玥小姐的飲食起居,由你親自負責,出任何差錯,我唯你是問。」
管家躬身:「是,大小姐。」
母親猛地抬頭:「暖暖!你怎麼能這樣?明珠也是……」
「是什麼?」
我冷眼睨過去,
「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鳩占鵲巢十六年,沈家沒有追究她和她背後操作者的法律責任,已經是仁慈。難道還要繼續把她當千金小姐供著?」
「你怎麼這麼冷血!明珠也是我一手養大的!」
母親激動地站起來。
「是啊,您親手養大了一個竊取您親生女兒人生的賊。」
我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您享受了十六年的養育樂趣,用的卻是別人家的孩子。而您的親生骨肉,在外面被人虐待、打罵,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媽,您的樂趣,代價可真昂貴。」
母親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踉蹌一步,被沈明珠扶住。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
沈明珠哭喊,
「我知道你討厭我,可媽媽是無辜的!」
「無辜?」
我嗤笑一聲,
「縱容惡行,識人不明,就是最大的過錯。」
我沒再看她們,轉向父親,
「爸,關於當年那個冒牌護士,安保部已經有初步線索。這件事,我會查到底。」
父親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疲憊地揮揮手:
「你……看著辦吧。」
我轉身離開客廳,身後是母親壓抑的哭聲和沈明珠柔弱的勸慰。
之後幾天,我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司處理因緊急回國而積壓的事務,但每天都會定時聯繫管家詢問清玥的情況。
彙報總是很好:二小姐很安靜,用餐都在房間,不太出門,對送去的衣服珠寶似乎沒什麼興趣。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提前結束一個視頻會議回家,沒讓管家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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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浴室風波
走上二樓,經過清玥房間時,卻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卻尖銳的嘲笑聲。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真以為回了沈家就是千金小姐了?瞧你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笑死人了。」
「聽說你養父是酒鬼?養母跟人跑了?難怪一股窮酸味兒。」
是沈明珠的聲音。
我猛地推開門。
房間裡,沈明珠帶著兩個平時巴結她的傭人,正圍著梳妝檯前的清玥。
清玥身上穿著一件漂亮的淡藍色連衣裙,但胸前被潑了一大片深色的果汁,狼狽不堪。
她低著頭,肩膀緊縮,像一隻被圍攻的幼獸,死死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得嚇人。
「怎麼回事?」
我的聲音瞬間冷得能凍住空氣。
那兩名傭人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低頭退到一邊。
沈明珠也是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換上委屈的表情:「姐姐,你回來了?沒什麼,我不小心把果汁灑在妹妹裙子上了,正想幫她擦呢。」
「是嗎?」
我走過去,目光掃過梳妝檯上傾倒的果汁杯,還有沈明珠指甲上殘留的些許果肉纖維,
「在自己房間裡,拿著果汁杯,『不小心』潑到別人胸前?沈明珠,你這不小心可真夠精準的。」
沈明珠臉色微變:「姐姐,你誤會了……」
我沒理她,看向清玥:「她說的,是真的?」
清玥猛地抬頭看我,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恐懼地瞥了沈明珠一眼。
那一眼,足夠了。
我抬手,乾脆利落。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沈明珠臉上,力道之大,打得她直接懵了,捂著臉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大小姐!」
兩個傭人失聲驚呼。
「沈清暖!你居然打我?!」
沈明珠尖聲叫道。
「打你怎麼了?」
我拿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一個靠著陰謀偷換人生、現在還敢在我眼皮底下欺負真主的贗品,我打不得?」
我轉向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傭人:「你們被開除了。去財務部結清工資,立刻離開沈家。沈氏旗下所有產業,永不錄用。」
「大小姐!饒了我們吧!是明珠小姐她……」
「滾。」
兩人面如死灰,連滾爬爬地跑了。
我又看向捂著臉、眼神怨毒的沈明珠:「看來客房是太好住了,讓你還有精力興風作浪。從今天起,搬到副樓儲物間旁邊的傭人房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入主樓一步。」
「你敢!爸媽不會同意的!」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機,直接打給安保部,
「來人,把沈明珠『請』去副樓傭人房安置,看著她搬。以後主樓,禁止她入內。」
不顧沈明珠的尖叫和哭喊,我走到清玥面前。
她還在發抖,看著我的眼神里有震驚,有一絲極細微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我嘆了口氣,放柔聲音:「被欺負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反抗?」
她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破碎不堪:
「我……我不敢……她說……如果我說出去,就有辦法讓爸爸媽媽更討厭我……把我趕出去……姐姐,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會乖,別趕我走……」
又是這句話。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怒火交織翻湧。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擦掉她的眼淚:「傻瓜。記住,以後在這個家,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動你的可能。誰讓你受委屈,你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天塌下來,有姐姐給你撐著。」
我環顧這間華麗的臥室,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明天起,我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文化課、禮儀、藝術、防身術,一樣樣學。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比那個贗品耀眼千倍萬倍。」
「至於那些欠了你的……」
我眼神冷下來,
「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包括當年把你換走的人。」
清玥怔怔地看著我,眼淚依舊在流,但那深藏的、幾乎被磨滅的光亮,似乎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我撫過她額角那道淡去的疤痕。
「別怕,」
我說,
「姐姐回來了。」
沈明珠被「請」去副樓傭人房的當晚,主宅的氣氛像是繃緊的弦。
我陪清玥用了晚餐。
她吃得很少,幾乎不敢夾菜,直到我親手將每樣菜都撥到她碗里,用不容拒絕的眼神看著她,她才小口小口地吃完。
飯後,我帶她到書房。
「下周一,你去聖櫻學院報到,高二,和沈明珠同年級不同班。」
我遞給她一份入學資料。
聖櫻是本市最頂尖的私立貴族學院,沈家是校董之一。
沈明珠在那裡經營多年,是公認的「公主」。
清玥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臉色「唰」地白了,資料都沒敢接。
「姐姐……我、我不行的……那種學校……我……」
「你行。」
我打斷她的畏縮,語氣平靜卻篤定,
「聖櫻不是龍潭虎穴,就算是,你姐姐也能把它踏平了給你當遊樂場。你去那裡,不是求學的,是去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身份、地位、尊重。」
她依舊恐懼,睫毛顫抖著:「可是……她們……都會看不起我……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就學。」
我按下內線電話,
「林秘書,把我為清玥小姐安排的課程表送進來。」
幾分鐘後,一份精確到分鐘的密集型課程表放在清玥面前。
文化課補習、社交禮儀、馬術、擊劍、珠寶鑑賞、金融入門……
甚至包括格鬥基礎。
「從明天開始,到下周入學前,所有老師會一對一上門授課。時間緊,任務重,你會很辛苦。」
我看著她的眼睛,
「告訴我,你能堅持嗎?」
她看著那張令人窒息的課程表,又看看我,嘴唇抿得發白。
過了很久,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極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我能。」
「很好。」
我神色稍霽,
「記住,恐懼不丟人,但向恐懼投降,很丟人。沈家的女兒,可以輸,但不能未戰先怯。」
接下來的一周,老宅成了特訓營。
清玥幾乎不眠不休,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我偶爾透過書房的監控看她,禮儀老師糾正她走姿時,她一遍遍練習到腳踝紅腫;
格鬥教練將她摔在地墊上,她咬著牙立刻爬起來;
深夜,她房間的燈總是亮到最晚。
她瘦了,但眼睛裡那點微弱的光,在痛苦的淬鍊中,一點點變得堅韌。
入學前一晚,我推開她房間的門。
她正對著一整排新送來的書包發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昂貴的皮革。
「挑好了?」
她嚇了一跳,回過神,搖搖頭:「都太漂亮了……姐姐,我背哪個都會成為靶子。」
我走近,從那一排愛馬仕、香奈兒里,拎出一個最簡單低調的黑色真皮雙肩包,款式經典,沒有任何顯眼的logo。
「這個。」
她有些疑惑。
「最高級的炫耀,是無需炫耀。」
我把包遞給她,
「這個包的價格,能買下沈明珠衣櫃里所有限量款。但只有識貨的人,才看得懂。聖櫻最頂層的那些孩子,他們都懂。」
她似懂非懂地接過,抱在懷裡。
「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周一早晨,聖櫻學院門口名車雲集。
當我那輛標誌性的黑色邁巴赫停下時,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我率先下車,一身高定西裝,氣場冷硬。
記者出身的我,太懂得如何用姿態掌控視線。
然後,我側身,向車內伸出手。
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搭在我掌心。清玥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
她穿著聖櫻學院量身定製的制服,裙擺長度恰到好處,頭髮挽起,露出優美卻緊張的脖頸。
我親自挑的鑽石胸針在領口熠熠生輝。她依舊瘦弱,但一周地獄式的禮儀訓練塑造出了挺拔的背脊和儀態。
她低著頭,不敢看周圍。
「抬頭。」
我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
她猛地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眯了一下,隨即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前方。
蒼白的小臉上,努力維持著一種脆弱的鎮定。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竊竊私語聲浪潮般湧起。
「那是誰?沈清暖親自送來?」
「沒見過啊……好漂亮,就是有點怯生生的?」
「和沈明珠一個年級?轉學生?」
「沈明珠呢?她今天沒來?」
我無視所有議論,攬住清玥的肩膀,將她半護在懷裡,徑直走向校長室。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辦好手續,我將她送到高二(A)班門口。
班主任是個看起來溫和的中年女人,顯然提前被打過招呼,態度恭敬甚至帶點諂媚。
「清玥小姐,歡迎您。您的座位安排好了。」
清玥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依賴和恐慌,像即將被獨自丟下的小孩。
我俯身,在她耳邊只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記住我跟你說的話。誰讓你不舒服,你就讓誰更不舒服。天塌下來,有我。」
她用力點頭,手指攥緊了那個黑色書包的帶子,轉身,跟著班主任走進了教室。
我沒有立刻離開,透過教室後門的玻璃窗,看著裡面。
班主任介紹新同學,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是探究和審視的目光。
清玥站在講台上,手指緊張地摳著講台邊緣,但背脊挺得筆直。
我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照禮儀老師教的,做了一個略顯僵硬卻標準優雅的屈膝禮。
底下靜了一瞬。
我微微勾了下嘴角,轉身離開。
一整天,我人在公司,但聖櫻那邊的眼線每隔一小時彙報一次。
「清玥小姐下課一直坐在座位上看書,沒人主動和她說話。」
「午餐時間,她一個人坐在餐廳角落。」
「有幾個女生圍過去,像是沈明珠的朋友,說了幾句話,清玥小姐沒回應,她們自己走了。」
「下午體育課,分組活動,沒人願意和清玥小姐一組,老師把她安排進了人少的那組。」
情況比預想的稍好,至少沒有明面上的欺凌。
但那種無聲的排斥和孤立,同樣能殺人於無形。
下班時間,我準時出現在聖櫻門口。
清玥從教學樓里走出來,身邊依舊空無一人。
她看到我的車,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腳步跑來,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長。
坐進車裡,她小聲說:「姐姐,我……我沒給你丟臉。」
「嗯。」
我發動車子,
「感覺怎麼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她們都不理我。好像我是透明的。」
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和委屈。
「正常。」
我目視前方,
「頂層圈子排外,何況你是空降的。她們在觀望,也在等沈明珠的態度。明天開始,你會收到一些下午茶的邀請,不用全去,挑兩家地位最高的應付一下就行。」
她驚訝地看向我:「為什麼?」
「因為今天早上,我送你上學。」
我淡淡一笑,
「在這個圈子裡,我的態度,就是風向標。很快她們就會知道,誰才是值得巴結的那一個。」
車子駛入沈家老宅。
剛下車,就聽見副樓方向傳來母親激動的聲音:「……她怎麼能這樣對你!搬回來!我看今天誰敢攔著!」
沈明珠哭哭啼啼地附和。
我腳步沒停,直接走過去。
副樓門口,母親正拉著沈明珠的手,試圖帶她回主樓。
管家和兩個傭人攔在前面,一臉為難。
「夫人,大小姐吩咐過……」
「什麼大小姐!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母親氣得臉色發紅。
「媽。」我出聲。
母親回頭看到我,更是火冒三丈:「暖暖!你趕緊讓他們讓開!明珠怎麼能住這種地方!她從小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委屈?」
我挑眉,視線落在沈明珠身上。她穿著昨天的舊裙子,眼睛紅腫,看起來確實楚楚可憐。
「住傭人房就叫委屈?那清玥過去十六年受的,叫什麼?地獄?」
母親一噎:「那、那是兩碼事!明珠是無辜的!」
「她無辜?」
我冷笑,走上前,猛地抓起沈明珠的右手腕,將她藏在袖子下的手扯到母親面前——
那手腕上,還戴著一隻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鐲,是母親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偷換人生的既得利益者,享受著別人的人生,錦衣玉食,受盡寵愛,這叫無辜?」
我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
「媽,您要是忘了誰才是您親生女兒,我不介意幫您回憶一下。」
我目光冷冽地掃過母親瞬間煞白的臉,最後落在沈明珠怨毒又不甘的眼睛上。
「李叔,」
我看向管家,
「看好這裡。沒有我的允許,一隻蒼蠅也不准飛進主樓。如果有人硬闖,直接叫安保『請』出去,不必顧忌誰的面子。」
「是,大小姐!」管家這次答得毫不猶豫。
我沒再看母親和沈明珠,轉身攬過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後、目睹了全過程的清玥。
「走,回家。」
清玥靠在我身邊,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被攔在原地、臉色鐵青的母親和哭得幾乎癱軟的沈明珠。
她轉回頭,小聲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慢慢地,將一直微微佝僂著的背,挺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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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祖宅認親
公司事務暫告一段落,我撥通了祖宅的內線電話。接電話的是伺候了爺爺大半輩子的老管家福伯。
「大小姐。」
福伯的聲音總是帶著舊式僕役的恭敬。
「福伯,爺爺今天精神怎麼樣?」
我看著窗外,指尖無意識敲著桌面。
「老太爺剛用完參茶,在看舊相冊。今日氣色尚可。」
福伯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
「只是……近來時常對著老夫人年輕時的照片出神。」
我心下瞭然。爺爺老了,越發念舊。
是時候了。
「我下午帶個人回去看他。」
福伯在那頭靜默一瞬,隨即瞭然:「是……另一位小姐?」
「嗯。準備些清淡的點心。告訴爺爺,是他真正的孫女回來了。」
下午,我親自開車帶清玥回祖宅。
車子駛離市區,開上盤山公路,周圍漸漸被蒼翠的林木包圍。
沈家祖宅坐落在半山腰,俯瞰著整座城市,像一頭蟄伏的蒼老雄獅。
清玥緊張地攥著安全帶,看著窗外越來越幽深的景色,小聲問:「姐姐,爺爺……他會喜歡我嗎?」
我從後視鏡里看她。
她穿著我給她挑的一條藕荷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薄施脂粉,蓋住了些許蒼白,但眼底的怯意藏不住。
「他喜不喜歡不重要,」
我語氣平淡,
「你是沈家的血脈,這是事實。他承認與否,都改變不了。挺直腰杆,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歡來證明自己。」
話雖如此,但我心裡清楚,爺爺的態度至關重要。
他是沈家真正的定海神針,他承認了清玥,家族裡那些見風使舵的旁支才不敢輕慢她。
祖宅厚重的黑漆大門緩緩打開,福伯帶著兩個傭人早已候在門前。
車子駛入,停在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榕樹下。
我率先下車,清玥跟在我身後,下意識地想拉我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努力自己站好。
福伯迎上來,目光在清玥臉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和瞭然——她太像年輕時的祖母了。
「大小姐,清玥小姐,老太爺在花廳等著了。」
花廳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舊書卷的氣息。
爺爺穿著中式褂子,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光澤溫潤的核桃。
他比前些年更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像能穿透人心。
「爺爺。」我喚了一聲。
爺爺抬眼看我,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落在我身後的清玥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和久居上位的威壓。
清玥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呼吸都屏住,手指死死捏著裙側。
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爺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卻不失力度:「抬起頭來。」
清玥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被迫迎上爺爺的目光。
她眼圈迅速紅了,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那脆弱又強撐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緊。
爺爺看著她,又慢慢轉眼看了看牆上懸掛著的祖母年輕時的油畫肖像,目光在兩個極為相似的容顏間來回逡巡。
他忽然朝清玥招招手:「過來。」
清玥不知所措地看我一眼。
我微微頷首。
她一步步挪過去,在爺爺面前幾步遠停下。
「再近點。」
她又靠近些。
爺爺放下核桃,伸出枯瘦但依舊穩健的手。
清玥嚇得閉了下眼,以為要挨打。
但那手只是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很輕地拍了兩下。
「像……真像你奶奶年輕的時候……」
爺爺的聲音里透出罕見的溫和與感慨,
「就是太瘦了,膽子也小。」
他收回手,看向我,眼神恢復清明銳利:「怎麼回事?查清楚了?」
我將親子鑑定報告和監控截圖簡要呈上,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爺爺聽著,臉色越來越沉,聽到最後,手裡的核桃重重磕在紫檀木茶几上,發出沉悶一響。
「豈有此理!竟有人把算計動到我沈家頭上來了!」
他胸口起伏几下,福伯連忙上前替他順氣。
爺爺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到惴惴不安的清玥身上,嘆了口氣:「苦了這孩子了。」
他沉默片刻,說道:「下個月我八十壽宴,趁著人多,正式把清玥介紹給各家。我沈鴻煊的孫女,流落在外十六年,該風風光光地認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我,語氣斬釘截鐵:「宴會你來操辦,按最高規格。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沈家正牌的千金。至於那個……」
他皺了下眉,顯是厭惡到不想提名字:
「打發遠點,別在宴會上礙眼。」
「是,爺爺。」我垂首應下。
離開祖宅時,清玥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裡面多了點不一樣的神采。
車上,她小聲問我:「姐姐,爺爺……是承認我了嗎?」
「嗯。」
我開著車,目視前方
「他承認的是沈家的血脈。至於你這個人能不能讓他另眼相看,還得看你自己以後的本事。」
她似懂非懂,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動用了一切資源籌備爺爺的壽宴,同時也是清玥的認親宴。
地點定在沈氏集團旗下的七星級酒店宴會廳,邀請函發遍了本市乃至全國頂尖的豪門望族、權貴名流。
清玥的特訓更加瘋狂。
除了之前的課程,又加上了宴會禮儀、名流譜系記憶、交際舞甚至品酒。
她累得幾乎脫形,但眼神里的光卻越來越亮,腰杆也越來越直。
宴會當晚,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我穿著一身Valentino高定黑色晚禮服,站在二樓休息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觥籌交錯的人群。
父親母親在一旁,臉色有些複雜,尤其是母親,幾次想開口說什麼,都被我冷淡的眼神逼了回去。
沈明珠?
她此刻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副樓那間傭人房裡,聽著這邊的喧囂。
休息室的門打開。
清玥走了出來。
一襲我親自為她挑選的Dior高級定製星空裙,淺藍色的薄紗上綴滿了細碎的水晶,行走間宛如星河流動。
頭髮挽成優雅的髮髻,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上面戴著一套帝王綠翡翠珠寶,是奶奶當年的嫁妝,爺爺特意讓福伯開保險柜取出來的。
妝容精緻,淡化了她原本的怯懦,突出了那雙酷似祖母的明亮眼眸和優越的骨相。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我身邊,微微顫抖的手挽住我的手臂。
樓下,司儀正在用激動的聲音介紹:
「……今日不僅是沈鴻煊老先生八十大壽,更是沈家為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真正千金——沈清玥小姐,舉辦的認親歸宗盛宴!讓我們有請沈老董事長、沈先生、沈夫人、沈清暖大小姐,以及——沈清玥二小姐!」
巨大的水晶吊燈的光芒聚焦在樓梯頂端。
爺爺率先走下,我和清玥一左一右扶著他。
父親母親跟在後面。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驚艷的、探究的、羨慕的、嫉妒的,全都聚焦在我們身上,尤其是清玥身上。
我能感覺到清玥的手臂瞬間僵硬,呼吸都屏住了。
「怕嗎?」我目視前方,嘴唇微動。
「……怕。」她聲音發顫。
「怕就對了。」我語氣平靜,
「記住這一刻的感覺。記住這些人今天看你的眼神。以後,你要讓他們用更敬畏的眼神看你。」
爺爺拍了拍她的手背。
清玥猛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我感覺到她挽著我的手,一點點用力,原本微駝的背脊,徹底挺直了起來。
她抬起了頭,迎著下方無數道目光,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略顯羞澀卻無比得體的微笑。
燈光下,她頸間的翡翠流光溢彩,映得她肌膚勝雪,氣質卓然。
那一刻,台下隱隱傳來驚嘆和抽氣聲。
「天,和沈老夫人年輕時一模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豪門千金氣度啊……」
「之前那個……嘖,果然是假的,比起來真是雲泥之別。」
我們一步步走下樓梯,踏入人群的中心。
爺爺率先拿起酒杯,向全場宣告清玥的身份。
眾人紛紛舉杯祝賀,目光熱切地圍攏過來。
我退開半步,將清玥輕輕推到前方,低聲道:「去吧,姐姐就在你身後。」
清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還有殘留的緊張,但更多的是破繭而出的勇氣和堅定。
她轉過身,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開始生澀卻努力地應對著圍上來的賓客。
我站在稍遠處,看著她在璀璨燈火下,漸漸揮灑自如的身影。
宴會廳角落的陰影里,我的人悄無聲息地對我點了點頭——監控里那個冒牌護士的線索,已經鎖定了。
順著沈明珠親生父母那條線,摸到了尾巴。
我晃動著杯中的酒液,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盛宴才剛剛開始。
欠下的債,該一筆筆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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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宴會驚變
宴會廳的香檳塔折射出炫目的光,恭維聲像潮水般包裹著場中央的沈清玥。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著各方打量,背脊挺直,但指尖用力掐著酒杯的細微動作,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我退到稍僻靜的廊柱旁,安保部的負責人悄無聲息地靠近,遞過一個加密平板。
「大小姐,初步排查有結果了。十六年前在沈氏私立醫院產科工作過的護士周芸,在夫人生產後三個月便辭職離開。我們追蹤了她的社會關係和資金流向。」
他划動螢幕,調出幾張模糊的舊照和轉帳記錄,
「她有個表妹,叫趙娟,就是沈明珠小姐現在那對『養父母』中的妻子。周芸辭職後不久,她鄉下老家帳戶收到一筆五萬元的匯款,九幾年,這不是小數目。」
「匯款方……是一個已經註銷的皮包公司,追查不到源頭,但註冊人的身份信息,經比對,與趙娟的一位遠房表哥有重合。」
線索像幾段斷裂的鏈環,看似無關,卻都隱隱指向沈明珠現在的那對「父母」。
「趙娟和她丈夫王建國,背景查清了嗎?」
「查清了。王建國,原本是個貨車司機,嗜賭,欠了一屁股債。趙娟在紡織廠做工。但就在抱回沈二小姐後大概一年,王建國突然還清了賭債,還盤下了一個小便利店,雖然經營得不怎麼樣,但再沒為錢發過太大愁。時間點對得上。」
「監控里那個冒牌護士的身形,和周芸、趙娟比對呢?」
「周芸身高一米六左右,偏瘦。趙娟身高接近一米七,骨架較大。監控里那人,根據走廊標尺估算,身高應該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間。更像趙娟。」
負責人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們走訪了周芸老家的鄰居,有人說周芸辭職前那段時間,確實有個高個子的表妹來看過她,住了幾天。」
我的心沉下去,又冷硬起來。
果然不是意外。
「繼續挖。趙娟、王建國,還有那個遠房表哥,所有的社會關係、資金往來,哪怕一筆幾百塊的不明進帳,都給我翻出來。重點查他們最近和沈明珠有沒有私下聯繫。」
「是。」
我收起平板,重新融入宴會的光鮮亮麗。父親正帶著清玥認識幾位世交叔伯,母親陪在一旁,笑容有些勉強。
清玥學得很快,舉止越發從容,只是偶爾眼神會下意識尋找我,找到後,便像是有了主心骨。
宴會過半,氣氛正酣。
我正準備示意司儀進行下一環節,宴會廳側門入口處卻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不合身舊西裝、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穿著廉價印花裙子、神色侷促的中年女人,試圖闖進來,被保安攔著,卻大聲嚷嚷著:
「讓我們進去!我找我女兒!」
「招娣!招娣!爸媽來看你了!」
是王建國和趙娟,而沈清玥過去的名字,就叫王招娣。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竊竊私語聲嗡地響起。
音樂都尷尬地停了下來。
母親臉色驟變,父親眉頭緊鎖。
站在他們身邊的清玥,臉上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身體幾不可察地開始發抖,像是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那段被虐待的陰影,瞬間攫住了她。
我眼神一厲,快步上前。
保安得到我的眼色,更加用力地阻攔。
王建國卻仗著幾分潑皮無賴的勁頭,跳著腳往裡面喊:「沈先生!沈夫人!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們把女兒養這麼大,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有感情啊!你們說認回去就認回去,連見都不讓見了嗎?還有沒有天理了!」
趙娟也跟著哭嚎:「我的招娣啊……媽媽想你了……」
場面一時難看至極。
我走到門口,目光冰冷地掃過這對夫婦:
「這裡是私人宴會,不請自來,擾亂秩序,我可以報警處理。」
王建國被我的氣勢懾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你、你嚇唬誰!我們是來看女兒的!招娣呢?讓她出來!她肯定也想我們了!」
「她想不想你們,你們心裡沒數嗎?」
我語氣譏誚,
「需要我提醒二位,過去十六年你們是怎麼『疼愛』她的?是動不動就打罵?還是喝醉了就拿她出氣?」
我的目光刻意掃過清玥那邊。
清玥猛地低下頭,肩膀縮得更厲害。
王建國和趙娟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我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更是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場合直接撕破臉。
「你、你胡說八道!」趙娟尖聲否認。
「是不是胡說,你們心裡清楚。」
我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順便告訴二位一聲,十六年前醫院那點事,我正在查。最好祈禱你們手腳乾淨,沒留下什麼把柄。否則……」
我沒說完,但眼裡的冷意讓他們同時打了個寒顫。
王建國眼神閃爍,底氣明顯不足了:「你……你查什麼查……就是抱錯了……」
「是不是抱錯,很快就會有答案。」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們,對保安揮揮手,
「請出去。如果再敢靠近沈家任何人,直接以騷擾罪處理。」
保安不再客氣,強硬地將罵罵咧咧的兩人拖了出去。
騷動平息,宴會廳里卻瀰漫開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的信息量。
我轉身,走到清玥身邊,攬住她冰涼的肩膀,感覺到她仍在輕微顫抖。
我抬高聲音,足以讓全場聽見:「一點小意外,讓諸位見笑了。不過是些不相干的人,想來攀附糾纏,沈家會處理乾淨。」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帶著明確的警告:「今日是家祖壽辰,也是我妹妹清玥回家的好日子。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的人或事,來打擾這份喜慶。」
眾人回過神來,紛紛附和:
「當然當然!」
「沈大小姐說的是。」
「清玥小姐真是儀態萬方,頗有沈老當年的風範啊……」
音樂重新響起,氣氛慢慢回暖。
我低頭對清玥輕聲道:「看到了嗎?欺軟怕硬,人性如此。你越怕,他們越得寸進尺。」
她靠在我懷裡,慢慢抬起頭,看著王建國趙娟被拖走的方向,又看看周圍那些迅速變回笑臉的賓客。
眼裡的恐懼一點點褪去,一種冰冷的、類似明悟的東西慢慢滲出來。
她極輕地嗯了一聲,反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袖。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抓住了某種反擊的力量。
宴會繼續。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暗處的老鼠被驚動,開始慌不擇路了。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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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馬場驚魂
回到老宅,已是深夜。將受驚疲憊的清玥送回房間安頓好,我回到書房。
加密郵件提示音響起。
是安保部發來的最新報告。
「王建國趙娟離開酒店後,在路邊爭執片刻,王建國甩了趙娟一耳光。隨後趙娟用一個未登記姓名的預付費手機號,發出了一條簡訊。接收方號碼經查證,屬於沈明珠小姐私下持有的另一部手機。」
「簡訊內容:『他們開始查了,怎麼辦?當初就說不能拿那麼多!』」
「已對該號碼進行實時監控。」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划過冰涼的螢幕。
魚,終於要咬鉤了。
沈明珠,你和你那對貪婪的「父母」,最好能演得更賣力一點。
這樣,收網的時候,才會更有趣。
書房顯示器幽幽的光映著我毫無表情的臉。
我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叩,發出規律的輕響。
內線電話接通安保部:
「盯死趙娟王建國所有帳戶,包括他們七大姑八大姨的。有任何異常資金流動,立刻凍結並報警,罪名……」
我頓了頓,
「涉嫌詐騙及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是,大小姐。」
「還有,沈明珠那個號碼,所有進出信息,實時同步到我這裡。」
放下電話,我起身走到窗邊,俯瞰沉睡中的城市。
復仇需要耐心,需要一步步碾碎敵人的僥倖,就像爺爺當年教我下棋,逼入絕境,方能一擊斃命。
但清玥等不了那麼久。
聖櫻學院那個名利場,每一天的孤立和暗箭都在消耗她剛剛積攢起來的勇氣。
第二天早餐時,清玥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切煎蛋的動作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放學,」
我放下咖啡杯,聲音不大,卻讓她立刻抬起頭,
「我會去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她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小聲問:「……是又要見什麼人嗎?」
昨天的宴會和那場鬧劇,顯然讓她心有餘悸。
「不,」我看著她,
「是去給你找點場子。」
聖櫻學院放學時分,各種豪車雲集。
我的邁巴赫停在不顯眼的角落,但足夠讓所有出來的學生看見。
清玥背著那個低調的黑包,和幾個看起來家境普通的女孩子一起走出來,神情比剛來時放鬆了些。
但當她看到我的車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和同伴說了幾句,小跑過來。
「姐姐?」
「上車。」我示意她。
車子沒有開回沈家,而是駛向了市中心最高端的商業中心。
Dior、Chanel、Hermes……櫥窗里的燈光璀璨奪目。
我帶著她直接走進一家高定沙龍。
店長早已恭敬等候。
「給她挑幾件合適的,現在就要。」
我言簡意賅。
清玥被幾個笑容甜美的店員圍住,量尺寸,試衣服,像個人形娃娃。
她有些不自在,卻努力配合著。
我坐在VIP休息區的沙發上,翻著雜誌,偶爾抬眼看一下。
最終選定了一條鵝黃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青春,剪裁極佳,襯得她膚白如雪,那股怯生生的氣質被壓下去不少,顯露出幾分少女的嬌貴。
「就這件。」
我點頭,示意店員剪掉標籤。
「姐姐,這太……」
清玥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自己,有些無措。
「日常穿的衣服而已。」
我起身,刷卡簽字
「走吧,下一個地方。」
下一個地方是本市最難預約的米其林三星餐廳。
我提前一周訂的位子,臨窗,可以俯瞰江景。
落座點餐,動作流暢自然。
清玥拿著沉重的菜單,有些束手束腳。
我替她點了招牌的套餐,配了無酒精的起泡酒。
餐點精緻如藝術品。
清玥小口吃著,動作有些拘謹,但眼睛裡的光亮越來越多。
周圍都是衣著光鮮的男女,低聲談笑,目光偶爾會落在我們這桌,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我能感覺到,清玥的背脊,在那些目光中,一點點挺得更直。
用餐過半,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狀似無意地開口:「在學校,有沒有人再找你麻煩?」
清玥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就是……還是沒什麼人跟我說話。」
「沈明珠那幾個跟班呢?」
她遲疑了一下,聲音更小:「……她們,有時候會在走廊里撞我,或者……把我的作業本碰到地上……不過沒關係,我自己能撿起來……」
我放下餐巾,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立刻噤聲,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明天開始,」我看著她,聲音平靜無波,
「她們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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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聖櫻學院高二年級組辦公室。
我坐在年級主任對面,身後站著我的私人律師。
律師正將一疊照片推過去——照片上,是幾個女生在樓梯轉角故意伸腳絆倒清玥的瞬間,還有她們圍著清玥、表情譏誚的畫面。
拍攝角度巧妙,沒拍到清玥正臉,但施暴者的臉一清二楚。
「校園霸凌,證據確鑿。」
律師聲音平板,
「根據校規第第十七條第三款,主使者應予以留校察看處分,從犯記過。並且,我的當事人要求這幾位同學在年級晨會上,公開向沈清玥小姐道歉。」
年級主任額頭冒汗,看著照片,又看看我冰冷的臉色,試圖打圓場:「沈大小姐,這……孩子們之間的小摩擦,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我們可以內部批評教育……」
「小題大做?」
我微微挑眉
「李主任是覺得,我沈清暖的妹妹,在聖櫻被人欺負了,是小事?」
主任冷汗流得更多了:「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按規矩辦。」
我站起身,懶得再多費口舌,
「道歉,處分,一樣不能少。如果校方處理不了,我不介意讓教育局和媒體來幫忙處理。」
扔下這句話,我帶著律師離開辦公室。
門外,以孫薇薇為首的那幾個女生正白著臉被班主任叫來,看到我,嚇得幾乎站不穩。
我腳步未停,目光甚至沒有在她們身上停留一秒。
螻蟻而已,不值得費神。
下午,我接到清玥電話時,正在開會。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哭腔:「姐姐……她們……孫薇薇她們,剛才在廣播里……向我道歉了……」
「嗯。」
我示意會議暫停,走到窗邊,
「聽到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
「全班都看著我……但是……但是感覺……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這只是開始。」
我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以後,你會習慣俯視她們。」
掛了電話,我重新坐回會議桌主位。助理低聲彙報:「大小姐,王建國趙娟的帳戶剛剛試圖向一個海外帳戶轉移一筆五十萬資金,已被我們攔截凍結。銀行那邊以涉嫌洗錢報了警,現在兩人應該已經被帶到警局問話了。」
我頷首,指尖划過平板電腦上監控沈明珠手機的信息流。
最新一條,來自沈明珠發給那個號碼的,只有一個字:
「慌。」
我勾了勾唇角。
是啊,是該慌了。
網,正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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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地下室對峙
警局那通關於王建國趙娟涉嫌洗錢的電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老宅漾開無聲的漣漪。
母親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父親則整日待在書房,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空氣里繃著一根無形的弦。
沈明珠變得異常安靜,縮在副樓的傭人房裡,像個蒼白的幽靈。
但我手機里實時同步的信息流卻顯示,那個屬於她的秘密號碼,正頻繁地和一個境外IP聯繫,內容加密,但流量異常。
她在害怕,也在行動。
我按兵不動,只讓安保部將監控等級提到最高。
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最是磨人。
周六清晨,我帶清玥去馬場。
這是課程之一,也能讓她散心。
遼闊的草場和奔跑的馬匹,或許能驅散一些她心底的陰霾。
她換騎裝時還有些笨拙,但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和一點點克服恐懼的興奮。
我親自給她挑了匹溫順的母馬,扶著她坐上馬鞍。
「放鬆,跟著它的節奏。」
我牽著韁繩,慢慢領著她在場地里走圈。
初夏的風帶著青草的味道,陽光正好。
清玥起初繃得很緊,漸漸在馬匹平穩的步伐中鬆弛下來,甚至嘗試著輕輕夾了下馬腹,讓馬小跑起來。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變成輕快的笑聲。
我鬆開手,看著她小心翼翼又充滿喜悅地操控著馬匹,在那片綠茵上跑出小小的圈子。
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淺金,那瞬間,她身上終於有了點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鮮活氣。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馬場入口處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沈明珠。
她穿著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正和一個穿著馬場工裝、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快速交談著什麼,眼神鬼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清玥!回來!」
我厲聲喝道,同時快步朝她那邊衝過去。
清玥聽到我的喊聲,下意識地勒緊韁繩,茫然回頭。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她胯下那匹溫順的母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揚起前蹄,瘋狂地撂起蹶子!
「啊——!」
清玥的驚叫聲撕裂空氣,她整個人被狠狠甩離馬鞍,向旁邊堅硬的水泥護欄撞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周圍響起其他騎手的驚呼。
我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幾乎是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猛撲過去!
在她額頭即將撞上護欄尖銳邊角的前一瞬,我的手臂猛地攬住她的腰,巨大的慣性帶著我們兩人一起重重摔在旁邊的沙地上!
「嘭!」
塵土飛揚。
後背砸在地面,悶痛傳來。
我死死護著懷裡的清玥,在沙地上滑出一段距離。
「姐姐!」
清玥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大的恐懼。
「沒事了,別怕。」
我迅速檢查她,除了驚嚇和些許擦傷,並無大礙。
那匹瘋馬已經被聞訊趕來的馴馬師強行控制住,仍在焦躁地刨著蹄子。
我抬起頭,冰冷的目光利箭般射向入口處。
沈明珠和那個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查。」
我扶著清玥站起來,聲音冷得掉冰渣,對迅速圍過來的保鏢下令,
「剛才入口處和沈明珠接觸的那個馬工,控制起來。調監控。我要知道那匹馬到底怎麼了。」
保鏢領命而去。
我攬著驚魂未定的清玥回到休息室,給她倒了杯溫水。
她捧著杯子,手指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不少。
「是她……對不對?」
她聲音發顫,眼圈紅得厲害,不是委屈,是後知後覺的憤怒和恐懼,
「她想殺了我……」
我拿過她手裡的杯子,用濕巾仔細擦掉她手上的沙土和血跡,動作不容拒絕。
「她沒那個膽子殺人。」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淬冰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