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旁觀者,我聽的出現自己聲音里的恐懼,我的聲音嘶啞,一直說我樓上的人都死了,如今又在發出噪音。
「他們的死亡時間在你打給我之後的一個小時。」
「嗯?」我疑惑,死亡時間變了。
「一起死的?」我問。
李警官見我面色緊張卻沒有害怕,就問,「你不怕嗎?你樓上一家人都死了,屍體在房間裡待了三天才被發現。」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是害怕的,我怎麼能不怕,樓上一家人都死了。
血液可能順著地板流到我頭頂的天花板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流下來。
可是現在我不怕了,雖然說出來不好,這不是我一直期盼的嗎?
樓上一家人都死了,終於安靜了,我再不會半夜被嚇醒了。
我再也不會迷迷糊糊的上班導致數據錯誤被一個有前景的公司開除,去一個勞累的公司上班。
我再也不會凌晨被嚇的心口疼,只能窩在被子裡窩囊的哭了。
我再也不怕,樓上男人說我再報警,他就要殺了我的話了。
「怕什麼?又不是我殺的。」
「你有沒有什麼線索提供?」李警官問。
「那天我給你打電話後,就出去住酒店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出去前有沒有什麼動靜?」李警官問。
「我下樓時,有電梯上二十六樓,我等電梯上去後,才下的樓。」
李警官和身後的人都一起盯著我,眼神中帶著懷疑。
「有沒有線索提供?」
我捏著手裡的耳塞,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如果耳塞給了李警官,這幾天的事會不會重新來過?
樓上一家的人會不會又重新開始發出噪音,我這兩天好不容易來的寧靜,是不是又要毀了。
我捏著耳塞不動,也不說話。
這時,一警察跑過來。
「李警官,攝像頭提取到了。」
李警官帶著人離開。
李警官離開了,樓下的阿姨卻沒有離開,她們站在我門口,一個個往裡看,
「就是她?天天去樓上敲門。」
「她搬過來天天報警。」
「樓上都死了三天了,她一點沒發現?」
我轉頭看向那些阿姨,她們天天在樓底下嚼舌根,
說我染粉發,不像正經人。
說我背地裡干過很多不要臉的事,這導致小區里一些猥瑣的人偷偷跟蹤我,要不是我隨身帶防狼噴霧,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那天我報警,導致小區里一個老頭被抓了,老頭的家人更是變本加厲的詆毀我。
我瞪著外面的阿姨,默默帶上靜音耳塞,低聲開口,「這耳塞一點也不靜音,那些老婆子,真吵!」
門被關上,隔絕了一切的聲音。
「李警官,你懷疑張夢?」一個年輕的警察問。
「她隱瞞了東西,她肯定知道什麼。」
「張夢住的酒店,我派人去查了,她凌晨三點去的,早上七點離開去上班,期間查了酒店的監控,沒有異常。」
夜晚很靜,靜的我聽不到一點的聲音,我帶著耳塞一樓樓的往下走。
聽到門內吵鬧,我就一樓樓的敲門,直到樓底。
我在一樓的樓梯口站住,看著電梯往上走。
又看著電梯往下走。
直到電梯打開,裡面漆黑一片。
明天是星期一,還是星期四呢?
我上樓,手腕卻被一隻手抓住。
5
「凌晨了,你在這幹什麼?」李警官出聲,帶著懷疑。
「太安靜了,有點嚇人,睡不著出來看看有沒有警察守著,有警察我會安心。」我淡定的說。
「出來看看還帶著耳塞?」
我突然愣住了,我竟然能聽到李警官的話,不對,從樓上下來,每一家,我都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你的耳塞不隔音啊!」
我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被李警官手快的扶住。
醫院裡,我交代了耳塞的購買事宜,還有之前李警官說我是幻覺的事。
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包括我發現靜音耳塞能殺人後,我依舊帶著耳塞一家家的敲門,一家家的說他們真吵啊!
李警官轉頭給我安排了心理醫生,他覺得我瘋了,不然怎麼會相信這樣荒唐的事。
可是,醫生說我沒病時,有一些警察過來,他們面色嚴肅。
我隱隱聽到全小區的慘案什麼的。
我笑了,看吧,我沒有瘋。
李警官把我帶回了警察局,沒收了我的耳塞,還派專人去找那個買耳塞的帳號。
即使我提前截圖很多信息,那個人依舊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我終於在看管室安穩的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樓上「咚」的一聲。
我睜開眼,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又回到了星期四。
男人和女人的吵架聲突然傳來,隨後就是小孩子的哭鬧聲,還有椅子在地上拖拉的聲音。
我上樓,淡定的敲開門。
他們要死了,我怕什麼呢?
依舊是中年男人開門,他的小眼睛色眯眯的掃過我,「你個神經病,又幹什麼?」
「公主又被吵醒了,我說你天天在我們夫妻過生活的時候上來,怎麼嫉妒你嫂子有男人,你想男人,哥給你...」
「你會死的,就在一個小時後。」我看著他,心情很好。
「臭婊子,真有病!」男人關門。
我隨手把一塊冰塊扔在他的門框處,他的門沒有關嚴,他只聽到嘭的一聲,就回了臥室,透過門縫,我看到他們的房間關了燈,室內漆黑一片。
我轉身下樓,手機上的消息還在閃,「考慮得怎麼樣了?不滿意全額退款,絕對能從根源解決噪音問題。」
我毫不猶豫的打出兩個字,
「我買。」
又一個星期天,李警官一如既往的敲響我的門。
我迷迷糊糊的盯著李警官,「你怎麼又來了?」
等他們進來,我開口說,「是不是樓上又死了?」
李警官疑惑,這句話一天前的夜晚他聽過,那時我和李警官報警說,我經歷了循環,樓上的人會死。
誰知道今天過來,樓上真的死了。
「我們要帶你去做精神鑑定。」
李警官和一眾警察帶著我前往心理醫院。
心理醫生拿著表在我面前晃呀晃的,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你經歷了循環?」李警官問。
「是,我買了靜音耳塞,那靜音耳塞似乎帶了詛咒,我戴上後說誰吵到我了,誰就會死。」
「你經歷了幾次循環?」李警官又問。
「這是第三次,第一次死的是樓上一家,第二次死的是整棟樓,第三次就是這次。」
聽著我的話李警官和心理醫生面面相覷。
他們都覺得我是真的得病了,我醒過來時,李警官拉著我的手,
「張夢,你樓上的一家人是被討債的殺的,你的靜音耳塞就是普通的耳塞,你沒有經歷循環。」
「討債的?」我疑惑的看著李警官。
「樓道的燈壞了,樓道的監控也壞了,我們看了電梯的監控,期間你上去過,後來你又下來。」
「嗯,我是去告訴他們不要吵了,我買了靜音耳塞,他們再吵,我就生氣了。」我點點頭。
「後來有一堆男人上去,監控里有臉,已經找到兇手了。」
「所以,我戴著耳塞覺得安靜,是因為樓上早已經死了?」
我聲音顫抖,那重回到星期四晚上是為什麼?
難道是我因為長期被噪音折磨,精神緊張,出現了時間錯亂的幻覺?
警察已經在我家裡調查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李警官看著我蒼白的臉,嘆了口氣:「我還是帶著你去大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點了點頭,
結果出來,醫生說我因為長期受到噪音困擾,加上精神高度緊張,患上了神經衰弱,還伴有嚴重的幻聽和時間感知障礙。
那些所謂的「回到星期四」、「看到活著的樓上」,都是我的幻覺。
也可以說是我長期壓抑所幻想的夢境。
因為我的病例,加上李警官從中協調,房東同意退我十個月的房租,押金是堅決不退的。
這樣我已經很滿意了,我換了份輕鬆錢少的工作,搬去了一個人員不密集的小區,還住在了頂樓。
樓頂經常有老太太五點就去搶地方曬被子,曬農作物,嘮嗑聲順著天花板傳來,不到五天,一個老太太失足摔下去,而後物業封住了天台的門。
我的神經衰弱的症狀卻一直沒有好轉。
我總是會在半夜驚醒,覺得頭頂又傳來了拖拉椅子的聲音,偶爾五點清醒,覺得頭頂有老太太嘮嗑的聲音。
我安慰自己那是幻覺,不會再有那些聲音了。
一個月後李警官找到了我,我們在咖啡廳坐下,他盯著我的臉,
「你安心嗎?」
我攪拌一下咖啡,低頭不語。
「這麼多條人命!」李警官憤怒。
「我聽不懂李警官在說什麼。」我笑了笑。
李警官也笑了笑,把一張相片放在我面前。
「我最近在看兇案現場的相片,突然發現他們家門口有一灘水,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捏緊手指,「不知道。」
「張夢,你跑不掉的。」
後記
我被逮捕時,是半年後。
我沒想到26樓還有人住,他被噪音困擾住就另外的一套房子,回這邊拿衣服,被一走廊討債的嚇到,悄悄安了攝像頭,而後去住了另外一套房子。
攝像頭清楚的拍下我用冰塊擋門。
我撒謊了,我對李警官說的三次循環的詳細內容都是我編的。
我要把自己騙過去了,才能騙過所有人!
我確實經歷了循環,我知道星期四的凌晨會有討債的上門,他們拿著刀砸門。
要不是男人縮在房間裡不出來,他們不會逃過一劫。
我偶然聽到討債的人上門,也聽到了他們被樓上的男人坑了,各個負債。
他們經常和樓上的一家發生衝突。
我本來想放過他們的,他們噪音折磨我就算了,樓上的男人還尾隨我,我衝進我的房間,還好那天我在玄關處放了一把刀,我把刀扎進了男人的胳膊。
我很怕,我被欺負的沒有一條活路。
我想著不如就讓他們死。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靜音耳塞是我進入循環的關鍵。
於是,我P了圖,一個星期前就到了靜音耳塞,我偽裝成這星期四凌晨買的。
而且我經歷了四次循環,
第一次我是懵的。
第二次我沿著樓梯上去,在凌晨四點敲響了門,然後悄悄離開,一群守在門口的醉漢聽到老太太的叫罵聲,突然清醒衝進屋子裡,但是我失敗了,樓上只有老太太一個人遭殃了。
第三次我和李警官通話後,我才知道,我陷進循環里,這一次我在那些人到來前敲響了樓上的門,我離開前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我又失敗了,我忘記那天有風,風把門吹的關住了。
第四次,我用冰塊擋住了門。
這一次,我終於得償所願,樓上的一家徹底死了。
當然我不會承認,我只說冰塊擋住門,只是想擴大矛盾。
讓左鄰右舍知道他們家吵鬧。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走出警察局,手裡捏著靜音耳塞,手機震動。
有人諮詢我,「真的靜音嗎?」
我微笑著回,「保證從根源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