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警察後,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我突然覺得房間安靜的有些可怕,我快跑兩步,開門聽著樓下的聲音,
「哎呀真慘啊,面目全非的,我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一家子無賴,到處惹事,不知道惹了那個不要命的了?」
「樓上那個小姑娘不是一直報警嫌他家吵嗎?是不是那個小姑娘?」
「染著粉色的頭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
我像個嫌疑人一樣,縮縮腦袋瞬間躲回房間。
我一遍遍的打開社交媒體,找與賣靜音耳塞的相同頭像,或者相同名字的人,卻怎麼也找不到。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漿糊,只覺得,因為我樓上的人家死了。
那我是不是殺人兇手?
我是不是殺了人?
我的眼前突然血紅一片,樓上老太太血肉模糊的臉慢慢靠近我,
「因為一點噪音,你就殺了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不是我...」我拚命後退。
樓上男人和女人拉著同樣血肉模糊的孩子,他們把我圍起來,「你沒錢還矯情,這次你就算住別墅我也纏著你!」
「纏著你!」
小孩子尖細的聲音刺破我的耳膜,我驚恐的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
我猛然驚醒,眼前一片黑暗,我深深呼吸幾口,才借著月光看清,我正窩在客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已經是秋天了,身上卻出了一層的冷汗,風一吹汗毛都立起來了。
我打開燈,已經凌晨一點了,看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
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不是我的錯,不是我殺的,是他們自作孽,不是我的錯!」
我回到臥室,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傳來椅子拖拽的刺耳聲響。
理智告訴我樓上已經沒人了,可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連呼吸都帶著顫。
我不敢關燈,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時,
「咚!」的一聲悶響突然從頭頂傳來,是夫妻撞牆的聲音。
我從床上猛地坐直身體,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不可能!警察明明說他們全死了!
我豎起耳朵,不敢喘息。
「咚!」
又一聲撞牆的聲音傳來,在寂靜的夜裡像是打鼓一樣震的我一抖。
隨著這一聲,我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的抖。
「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他們猙獰的臉似乎出現在眼前!
3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凌晨兩點的螢幕光刺得眼睛生疼。
「真是沒用!」
「你個賤人,天天說!」
樓上女人罵人的聲音突然出來,我的繃緊的神經徹底斷開。
「啊!」
我聲音嘶啞的大喊一聲,樓上突然安靜下來!
慌亂的撥通李警官的號碼,長久的忙音後,李警官疲憊的聲音帶著電流聲傳來,「張夢?怎麼了?樓上又吵你了?」」
我慌亂間沒有聽清李警官的話,在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幾乎喊出來,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李警官!你說,說樓上人全死了,為什麼...樓上...樓上還有聲音!是不是兇手沒走?還是...還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著傳來李警官略顯嚴肅的聲音:
「張夢,你先冷靜點,你即使討厭他們,也不能這樣詛咒他們,我什麼時候說你樓上全死了?你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不是幻聽!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急得快要哭了,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這時候,樓上又開始拖椅子了,刺耳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划過我的心臟。
我把手機貼著天花板,情緒近乎崩潰,「你聽,現在還有高跟鞋走路的聲音!嗒嗒嗒的,和以前一模一樣!他們死了為什麼還會發出聲音?」
「張夢!」
李警官大喊一聲,他聲音帶著安撫,
「我們這邊沒有接到任何的報案。你樓上的一家沒有死,你最近是不是被噪音折磨的休息不好?你精神狀態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聯繫一下心理醫生?」
我愣住了,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沒有死?
怎麼可能?
白天李警官明明帶著十幾個警察來敲門,清清楚楚地告訴我樓上一家全死了,血流了一地!
我還聽到樓下的阿姨說他們家人死的好慘,面目全非的。
「李警官,你怎麼會這麼說沒死?」,我聲音顫抖,「白天你,你明明...」
「這幾天我一直在處理轄區的盜竊案,根本沒去過你家。」
李警官打斷我,語氣更擔心了,
「張夢,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噪音問題確實很影響人,但你別給自己太大心理負擔。你晚上儘量去客廳睡,如果實在不行,先找朋友家住幾天,調整一下狀態。」
電話被掛斷的忙音像一隻手,抽走了我所有力氣,我順著牆壁滑跪在地上。
樓上的人沒有死,那白天是什麼?
我做夢了?
還是我真的神經衰弱了,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那十幾個警察的身形。
李警官嚴肅的表情,還有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都真實得可怕。
頭頂的噪音還在繼續,拖拉椅子的刺耳聲,女人高跟鞋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
這些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刺耳的多,我猛地站起身,一股莫名的勇氣涌了上來,我要上去看看!
我快步出了家門,按下電梯按鈕時,手指還在不停發抖。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幾乎沖了出去,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們門前,用力的抬手敲了敲。
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每敲一下,我的心臟就跟著跳一下,我的呼吸都急促幾分。
過了幾秒,門裡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敲門!」
接著,門鎖「咔噠」響了一聲,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道明亮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亮了一張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的臉。
我看清他的臉,沒有傷口,他露著上身,胳膊也沒有傷口。
我也看清雜亂的客廳里沒有血跡,門框處更沒有水漬,
我嚇得後退一步,指著他,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還活著?」
中年男人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瞪著我
「你個神經病吧?我活得好好的,什麼叫我還活著?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我家門口說胡話,是不是找揍?」
說著就朝著我的方向揮起了拳頭,我嚇的摔在地上,屁股被磕的生疼,
「怎麼了?誰啊?」那個女人也穿著衣服出來,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像踩在心臟上,聽的人格外難受。
「還能是誰?樓下那個神經病!」
中年男人罵了一句,
「整天說我們家吵,一身公主病,住個房子真當自己是公主了?有本事住別墅啊!一身窮酸相,現在大半夜跑來騷擾我們,我看她是真瘋了!」
我坐在地上,看著中年男人和女人,孩子哭著說腿疼腳疼,我大腦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警官說的全家死亡,難道真的都是我的幻覺?
「你們不要發出噪音了,你們會死的!」
中年男人聽到我這句話,更生氣了,「你TM!」
我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電梯口跑。
進了電梯,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中年男人還站在門口罵罵咧咧。
而他們的門沒有關緊,一道光從門縫鑽出來照亮漆黑走廊,他們的噪音源源不斷地傳出來。
我回到家,就我癱坐在地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日期,星期四。
星期四?
今天不是星期一嗎?
怎麼會是星期四?
解鎖螢幕後,我發現消息框一直在閃,點開一看,是那個賣靜音耳塞的人發來的消息。
時間顯示就在幾分鐘前,【考慮得怎麼樣了?不滿意全額退款,絕對能從根源解決噪音問題。】
我盯著那條消息,腦子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我慌亂的打開自己的社交帳號,我發的那篇帖子,
【樓上一整天都在拖拉椅子怎麼解決?】
還在,一些回復也還在。
有人推薦鄰里和諧器,有人罵樓上的人,然後就是這個賣家發來消息。
我盯著那段文字,從根源解決問題。
【你們怎麼保證從根源解決問題?】
【這你不用管,不好用全額退款。】
我點進他的頭像,把他的一切信息都截屏了,才問,【你們準備解決製造噪音的人?】
【可不敢瞎說,我們是正經的職業,做靜音耳塞的。】
我聽著樓上越來越大的聲音,一股絕望的情緒湧上心頭。
難道我真的因為長期被噪音折磨,精神出問題了?
頭頂的噪音還在繼續,刺耳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里,我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我每天六點就出門上班,晚上十點才到家,被折磨的經常夜裡兩點才能睡著,可是四點又被吵醒。
我快崩潰了,我真的快崩潰了。
我沒有辦法想耳塞和樓上一家的死亡,是不是有關係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覺得心口沒有那麼悶了,盯著賣家的消息,最終還是打下了兩個字:「我買。」
4
既然是幻覺,那不如就活在幻覺里,至少在幻覺里,我能睡個安穩覺。
下單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我鬆了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了安靜的夜晚,我能睡一整晚的夢想。
買了耳塞後,我離開房間去了附近的酒店,今天我沒有辦法待在這裡了。
下樓時,看到電梯上了26樓,我準備按向下的手指停住,
第二天,耳塞準時送到了公司。
下班回家,我迫不及待地戴上。
像幻覺里的那樣,我還能聽到樓上的聲音,我尋著記憶低聲開口,
「怎麼還能聽到樓上的噪音,又被騙了?」
然後瞬間,世界安靜了下來。
沒有拖拉椅子的聲音,沒有孩子的哭鬧聲,也沒有高跟鞋的嗒嗒聲。
我終於又可以安心地睡覺、吃飯、看小說,就像我幻想中那樣。
不過這一次,我再也沒有半夜驚醒,再也沒有聽到一點的聲音。
我以為這樣的安靜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星期天的早上,巨大的敲門聲再次把我吵醒。
我摘下耳塞,打開門,又一次看到了李警官和身後的幾名警察,他們和我幻覺里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我拿下耳塞,疑惑的看著他們。
「張夢,你一整晚都帶著耳塞睡?」李警官看著我。
「嗯?」我突然覺得不真實,這對話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接著李警官的話讓我瞬間愣住,
「你樓上的一家人,全部死了。」
「死了?」我捏著手裡的耳塞,我突然不想把耳塞交出去。
昨天我聯繫了房東,他一如既往的難纏,只說一毛錢不退。
沒辦法,那時我惡毒的想著,也許樓上一家都死了,我才能睡個安穩覺。
我怕耳塞交出去,我又回到了之前。
我更怕,這耳塞我再也買不到了。
李警官見我緊張,又開口,「星期四的那天,你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李警官帶著兩名警察進屋,隨後開始播放我們的通話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