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響起了更熱烈的掌聲。
我知道。
這掌聲,不代表所有人都真心懺悔。
但至少,有一部分人,開始意識到——
他們,也參與過一場「網絡暴力」。
而我,終於,有機會,為自己,說一句「我沒有」。
9
直播結束後,學校徹底亂了。
領導們被記者團團圍住。
「請問學校之前的調查,是不是存在失職?」
「對於嚴嫄同學的處分,還會繼續執行嗎?」
「學校打算如何處理丁若涵等三名學生?」
副書記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他只能不停重複:
「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
「一切以調查結果為準。」
「學校一直高度重視考試公平。」
我沒有再看。
我被國防科大的那兩名軍人,帶到了後台的一間小會議室。
「嚴嫄同學。」
為首的軍人,看著我,目光柔和了一些。
「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
我愣了一下。
「你們……早就知道?」
「知道你被網暴?」
「知道。」他點頭,「從網上發酵的第二天,我們就收到了相關報告。」
「我們本來打算早點來。」
「但因為涉及到特招的保密問題,需要走一些程序。」
「沒想到,拖到了今天。」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也好。」
「至少,真相是在全國觀眾面前,說清楚的。」
「這樣,以後就不會有人再拿這件事,來攻擊你。」
我看著他,突然有些想笑。
「你們不怕嗎?」
「不怕我真的有問題?」
「不怕你們今天站出來,會被人說『護短』?」
他看著我,目光很認真。
「我們做過調查。」
「你從大一到現在,所有的成績、競賽、科研記錄,我們都調過。」
「你的導師,對你評價很高。」
「你在關鍵項目上,從來沒有掉過鏈子。」
「這樣的學生,不會在考研這種事情上,犯低級錯誤。」
他笑了笑。
「更何況,你根本不需要。」
「我們的選拔,比考研嚴格得多。」
我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在相信你之前,先去查一查。
而不是,只看幾篇新聞,幾段剪輯。
軍人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的正式錄取通知書。」
「還有一份保密協議。」
「你先簽一下。」
「等這邊事情告一段落,你就可以來學校報到。」
我接過筆,在文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好像,我終於,從一個巨大的泥潭裡,爬出來了。
雖然身上還有泥。
但我已經,站在岸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發展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市局那邊,動作非常迅速。
先是黃牛被抓。
警方在他的出租屋裡,搜出了大量聊天記錄、轉帳憑證,還有幾部專門用來「接單」的手機。
審訊視頻,很快通過官方渠道,向社會公布。
畫面里,黃牛戴著手銬,臉色蒼白。
「我就是個賣答案的。」
「平時在網上發布信息,誰來買我就賣。」
「那天,有個中間人聯繫我,說有個活兒,讓我配合錄一段視頻。」
「說只要我按他寫的稿子念,就給我一萬塊錢。」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至於那個女生,我根本不認識。」
「所謂的『給她發答案』,都是編的。」
「聊天記錄,也是中間人發給我的截圖,讓我照著說。」
警方隨後公布了黃牛和「中間人」的聊天記錄。
中間人給黃牛轉了一萬塊錢。
備註寫著:
【配合演戲。】
而那個「中間人」的真實身份,很快也被查了出來。
是一個社會閒散人員。
再往上查,資金來源,指向了——
丁若涵的銀行卡。
真相,像一塊巨石,砸進了輿論的水面。
#考研作弊案大反轉#
#白蓮花室友涉嫌誣告陷害#
#黃牛承認作偽證#
#丁若涵被刑拘#
一條條熱搜,霸占了各大平台。
之前罵我罵得最凶的那些人,開始悄悄刪微博。
有人發了長文道歉。
【我承認,我之前跟風罵了嚴嫄。】
【我沒有查證,就轉發了很多不實信息。】
【現在真相出來了,我覺得自己很可笑。】
【對不起,嚴嫄。】
也有人死鴨子嘴硬。
【就算她沒作弊,她以前也不是什麼好人。】
【她在宿舍里吹牛,就說明她人品有問題。】
但這樣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更多的反思里。
學校這邊,也終於發布了新的公告。
【關於嚴某同學考研作弊事件的調查結果公告】
公告里寫得很清楚:
經調查,嚴某未參加研究生考試,不存在作弊行為。
丁若涵等三人,涉嫌偽造證據、誣告陷害他人,已被公安機關立案調查。
學校將依據相關規定,對丁若涵等三人,作出開除學籍處分。
對嚴某同學造成的影響,學校深表歉意。
後續,學校將全面排查管理漏洞,加強學生思想政治教育。
公告最後,還附了一句:
「對在此次事件中受到傷害的嚴嫄同學,學校將依法依規給予相應的補償和支持。」
補償?
我看著那兩個字,笑了笑。
我被網暴的那些天。
我被趕出宿舍,住在小旅館的那些夜晚。
我爸媽在山裡,被人指指點點的那些日子。
這些,能用「補償」兩個字,一筆帶過嗎?
當然不能。
但我也知道,這已經是學校,能給出的,最「體面」的姿態了。
我沒有再去追究。
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離開這裡。
去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10
顧周來找我,是在一周之後。
那天,我剛從學院辦完手續。
所有關於「作弊」的記錄,都從我的檔案里刪掉了。
輔導員看著我,眼神複雜。
「嚴嫄。」
「之前的事情……」
「老師,對不起。」
我笑了笑。
「沒關係。」
「你只是做了你覺得『正確』的事。」
「以後,希望你在做『正確』的事之前,多查一查。」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祝你,前程似錦。」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顧周。
他瘦了很多。
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頭髮也亂得不像樣。
他看到我,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嫄嫄。」
他快步朝我走來。
我停下腳步。
「有事嗎?」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
「對不起。」
我看著他。
「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你要的不是道歉。」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下,「你要的是,我當時能站在你這邊。」
「可是我沒有。」
「我媽逼我,我也害怕。」
「我怕這件事,影響到我以後的工作,我以後的生活。」
「所以,我選擇了最自私的做法。」
他說著,眼眶紅了。
「嫄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喜歡了三年的男生。
這個在我最需要人相信的時候,選擇轉身離開的男生。
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也有點可笑。
「顧周。」
我平靜地開口。
「你知道嗎?」
「在我被全網罵的時候,我最期待的,就是你能站出來,說一句——」
「『我相信她。』」
「哪怕,你什麼都不做,只是默默陪著我。」
「我也會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可是,你沒有。」
「你選擇了跟所有人一起,踩我一腳。」
「你甚至,連問都沒問我一句——『你到底有沒有做?』」
顧周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我……」
「你說你怕。」我繼續說,「怕影響你的前途。」
「怕你媽生氣。」
「怕別人說你『跟一個作弊的人在一起』。」
「所以,你為了保護自己,就把我推出去。」
「現在,事情反轉了。」
「你又回來,跟我說『對不起』。」
「跟我說『我們重新開始』。」
「你覺得,這公平嗎?」
他張了張嘴。
「我知道,是我錯了。」
「可是,人都會犯錯啊。」
「你不能因為一次錯誤,就否定我們三年的感情。」
我笑了。
「你說得對。」
「人都會犯錯。」
「所以,你也要學會,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
「我們之間,結束了。」
顧周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你別後悔。」
「你以為你現在很了不起?」
「不就是被特招嗎?不就是認識個明星嗎?」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再次被網暴?」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有點無聊。
「哦?」
「你想怎麼說?」
他咬著牙,擠出一句:
「我就說,你和那個男明星關係不簡單。」
「你以為,他為什麼幫你?」
「你們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你敢說沒有?」
我笑出聲。
「你可以試試。」
「看是你的一句話有用,還是他的千萬粉絲有用。」
顧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以為,我會害怕。
會求他。
會像以前一樣,哭著跟他說「不要離開我」。
可我沒有。
我轉身,準備離開。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嫄嫄。」
「你別這樣。」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抓著我的手。
「顧周。」
「你抓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鬆開。
我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我當然在乎。」
「所以,我才不想,用一段被你親手毀掉的感情,來折磨我自己。」
「你走吧。」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有回頭。
我以為,他會就此收手。
可我沒想到,他真的,會瘋到那種程度。
幾天後,一篇長文,突然出現在各大平台。
標題很刺眼:
【我和考研作弊女的三年戀情,她如何一步步騙了我。】
作者,是顧周。
他在文章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欺騙、被利用」的可憐人。
說我從一開始,就「心機深沉」。
說我「利用他的家庭背景,為自己鋪路」。
說我「早就和頂流男星關係曖昧」。
說我「考研作弊被抓,是遲早的事」。
他甚至,還配了幾張我們以前的合照。
說那是「證據」。
證據什麼?
他沒說清楚。
但他的意思,很明顯——
我不是什麼「被冤枉的受害者」。
我是一個「腳踏兩條船、利用男人上位」的壞女人。
他這篇文章,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就被頂上了熱搜。
#考研作弊女疑腳踏兩條船#
#頂流男星被牽連#
#前男友曝驚天內幕#
我看到這些標題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
準備去國防科大報到。
我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冷。
我沒有去解釋。
因為,我知道,有人會比我更著急。
不到一小時,陸庭洲的工作室,發了一條聲明。
【嚴正聲明】
近日,有不實言論,將陸庭洲先生與嚴嫄同學惡意關聯。
陸庭洲先生與嚴嫄同學,僅為普通朋友關係。
在嚴嫄同學被誣陷一事中,陸庭洲先生出於對朋友的信任,提供了真實證言。
對於某些別有用心之人,藉此事造謠、抹黑的行為,我方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同時,我們也提醒廣大網友——
在真相未明之前,請保持理性。
不要成為造謠者的幫凶。
特此聲明。
聲明下面,還附上了一張律師函的照片。
網友們的反應,比我想像中更快。
【臥槽,這男的瘋了吧?】
【分手後寫小作文,還順帶拉頂流下水?】
【他以為這是八點檔狗血劇?】
【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兄弟。】
陸庭洲的粉絲,更是直接把顧周罵上了熱搜。
【你配嗎?】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我們家陸哥好心幫人證明清白,你倒好,反手潑髒水?】
顧周的學校,很快也發出了通知。
【關於我校學生顧某在網絡上發表不實言論的處理決定】
學校認為,顧某的行為,嚴重損害了他人名譽,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依據校規校紀,給予其開除學籍處分。
同時,因其行為涉嫌違法,已將相關線索移交公安機關。
短短几天。
顧周從一個「被同情的前男友」,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造謠者」。
他的微信、手機號、家庭住址,很快被扒了出來。
有人給他打電話,罵他。
有人給他發私信,威脅他。
他的父母,也被人堵在家門口。
「你兒子怎麼這麼不要臉?」
「教出這種東西,你們也不是什麼好人。」
顧周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失眠、抑鬱。
每天活在恐懼和辱罵中。
終於,有一天,他從學校的教學樓天台,跳了下去。
新聞報道寫得很簡單:
【某高校學生墜樓身亡,疑似因網絡暴力導致精神崩潰。】
沒有提他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幾天後,他媽媽也在家中,用一根繩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說,我太狠。
說我明明可以站出來,說一句「希望大家不要再網暴他」。
說我明明可以,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他一把。
可我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看完了新聞。
然後,關掉了網頁。
我不覺得高興。
也不覺得輕鬆。
我只是很清楚——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當初,他選擇相信所有人,唯獨不相信我。
選擇為了自己的「前途」,把我推出去。
現在,他也必須學會,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沒有人會一直為你收拾爛攤子。
11
顧周母子的事情,沒有再在我生活里停留太久。
因為,我已經有了新的方向。
國防科大。
那是一個,和原來的大學,完全不同的地方。
這裡的空氣,都帶著一點嚴肅。
校園裡,隨處可見穿著軍裝的人。
走路帶風。
說話簡短有力。
我剛到學校那天,是沈硯來接的我。
他穿著一身軍裝,身姿筆挺。
肩上的星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就是嚴嫄?」
他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我是沈硯。」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他說話,很直。
沒有多餘的寒暄。
我笑了笑。
「好。」
「那以後,就麻煩沈教官了。」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教官。」
「我是來進修的。」
「跟你一樣,是研究生。」
我「哦」了一聲。
「那以後,就麻煩沈同學了。」
他看著我,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嗯。」
「相互照應。」
接下來的日子,比我想像中要辛苦得多。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出操。
跑步、隊列、體能訓練。
下午是專業課。
晚上,是自習和項目。
這裡的人,都很優秀。
有人來自各大名校。
有人在部隊立過功。
有人參加過重大任務。
和他們相比,我之前的那些「成績」「榮譽」,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我沒有退縮。
我告訴自己——
你能走到這裡,不是因為運氣。
是因為,你配得上。
我開始拚命地學。
在實驗室里熬夜。
在模擬艙里一遍遍訓練。
在圖書館裡查資料。
累到極致的時候,我會站在跑道旁,看著一架架戰機,從眼前呼嘯而過。
那種力量感。
那種速度。
那種,飛向天空的自由。
會讓我覺得,之前經歷的那些黑暗,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沈硯,是在我最累的時候,出現的。
那天,我在模擬艙里,被教官罵得抬不起頭。
「你這是在飛嗎?」
「你這是在爬!」
「你這樣的狀態,上了天也是送死!」
我咬著牙,一遍一遍重來。
直到最後,模擬艙的系統提示:
【本次訓練,不合格。】
我從模擬艙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沈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瓶水。
他把水遞給我。
「喝點。」
我接過水,說了聲「謝謝」。
「你已經很厲害了。」他突然說。
「啊?」我愣了一下。
「你是這個項目里,第一個在一周內,就能把動作做得這麼完整的女生。」
「教官罵你,是因為他對你有期待。」
「他不會對一個沒希望的人,浪費口水。」
我看著他。
突然有點想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的。」
他也笑了一下。
「我不太會說好聽的話。」
「但我知道,你可以。」
「你在那麼多人面前,還敢說自己沒作弊。」
「就憑這一點,你就比很多人勇敢。」
我愣了一下。
「你也看了那個直播?」
「嗯。」他點頭,「那時候我還在部隊。」
「戰友們一起擠在手機前看的。」
「他們都說,你很牛。」
「我也是。」
那一刻,我心裡,突然軟了一下。
後來,我們一起做項目。
一起熬夜寫報告。
一起在食堂搶最後一份紅燒肉。
他話不多。
但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我感冒發燒,他給我送藥。
我被導師罵,他陪我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走。
我訓練摔倒,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有一次,我問他: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想了想。
「因為你值得。」
「你沒有向任何人低頭。」
「你也沒有因為別人的眼光,改變自己。」
「這樣的人,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實很溫柔。
研究生畢業那天,機場跑道旁。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戰機在遠處,一列列排開。
風很大。
吹得人眼睛有點睜不開。
沈硯突然,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我愣了一下。
「你……」
「嚴嫄。」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我不會說好聽的話。」
「但我可以保證——」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你說你沒做,我就信。」
「你說你要去前線,我就陪你去。」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眼睛。
突然,有點想哭。
「好。」
我點頭。
「我願意。」
他笑了。
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
那一刻,我知道——
過去的那些黑暗,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那些曾經想毀掉我的人,都已經付出了代價。
而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12
我和沈硯結婚的第二年。
有一天,我媽給我打電話。
「嫄嫄,你還記得之前那年,網上鬧得很兇的時候嗎?」
「記得啊。」我笑了笑,「怎麼了?」
「那年,山里來了幾個城裡人。」
「說是來旅遊的。」
「結果,在山裡迷路了。」
「晚上打電話求救,是鎮里的救援隊去把他們接出來的。」
我愣了一下。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聽我說完嘛。」我媽笑了笑,「後來,他們在鎮里吃飯的時候,聊天,說漏嘴了。」
「說他們是專門跑到山裡來的。」
「說要去看看,『那個考研作弊的女的爸媽』,到底是什麼樣。」
「還說,要讓你們家『知道羞恥』。」
我愣了一下。
「他們……是之前網暴我的那些人?」
「應該是吧。」我媽說,「後來,有個年輕人,把他們說的話錄下來了。」
「發到網上。」
「結果,網友一扒,發現他們就是當初在網上,罵你罵得最凶的那幾個。」
「現在,輪到他們被網暴了。」
「說他們『伸張正義伸到山裡去了』。」
「還說他們『連山路都走不明白,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我媽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你外婆說,這叫——」
「『報應』。」
我也笑了。
笑得很輕鬆。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我媽說,「被救出來之後,灰頭土臉地回城裡去了。」
「聽說,有一個,還被公司開除了。」
「說是『嚴重影響公司形象』。」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遠處,是一排排整齊的戰機。
陽光很好。
風很輕。
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還是挺公平的。
那些曾經躲在螢幕後面,敲著鍵盤,以為自己是「正義化身」的人。
終於,也體驗了一次,被網暴、被指責、被嘲笑的滋味。
他們在山裡迷路,打電話求救的時候。
大概不會想到——
他們口口聲聲要「伸張的正義」,最後,變成了一個笑話。
而我。
已經在新的人生里,飛得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