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為了一個競賽,一遍一遍推翻重來的日子。
全都要因為一個偽造的聊天記錄,一段被斷章取義的錄音,一個白蓮花的眼淚,而變成笑話嗎?
我閉上眼。
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會兒是爸媽小心翼翼的聲音:「你要是真做錯了,就去自首。」
一會兒是顧周的消息:「我們分手吧。」
一會兒是輔導員冷漠的語氣:「你好自為之。」
還有丁若涵那雙紅紅的眼睛:「我是為了公平。」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無論我怎麼喊,怎麼掙扎,都沒人聽見。
也沒人願意伸手。
5
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嚴嫄,開門。」
是輔導員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
難道,學校已經下了開除通知?
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門口。
「老師?」
門外,除了輔導員,還有兩個穿著西裝的陌生男人。
一個拿著公文包,一個拿著攝像機。
輔導員臉色有些複雜:
「學校接到通知,總台要來做一個關於『考研公平』的專題直播。」
「他們希望,你能配合採訪。」
我愣了一下。
「我?」
拿著公文包的男人上前一步,亮出證件:
「你好,嚴同學,我是總台新聞中心的。」
「我們今天會在你們學校做一場直播。」
「希望你能到現場,接受採訪。」
我下意識想拒絕。
「我不想……」
話還沒說完,輔導員就開口了:
「這是學校的安排。」
「你必須去。」
「這也是你表達態度的一個機會。」
「你要是不去,就等於默認了所有指控。」
我看著他。
他眼神閃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突然明白過來。
學校要的,不是真相。
是一個「態度端正」的學生。
一個願意在鏡頭前承認錯誤、痛哭流涕、向全國人民道歉的學生。
這樣,他們就可以對外宣布:
「看,我們學校多重視這件事。」
「我們處理得多麼公正。」
至於我是不是被冤枉的,沒人在乎。
我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好。」
「我去。」
我想看看,他們到底能把這場戲,演到什麼程度。
直播地點,在學校的大禮堂。
禮堂里坐滿了人。
學校領導、老師、學生代表。
還有一大堆記者。
禮堂前方,搭了一個臨時的舞台。
台上擺著幾張桌子和椅子。
中間,是一個大大的LOGO。
「××電視台新聞直播間」。
我被帶到後台。
一個化妝師給我簡單化了個妝。
「你臉色太難看了。」她一邊給我遮黑眼圈,一邊小聲說,「待會兒上鏡會很憔悴。」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像一個隨時會倒下的人。
化妝師嘆了口氣:
「你也別太緊張。」
「配合他們,說幾句他們想聽的話,就過去了。」
我笑了笑。
「如果我不想說呢?」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那對你沒好處。」
「現在這情況,你還是順著點吧。」
我沒說話。
心裡卻很清楚。
我不會說他們想聽的話。
我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
哪怕,這會讓我失去一切。
直播開始前,我被帶到台上。
我坐下。
對面,是一位女記者。
四十多歲,短髮,眼神銳利。
她的旁邊,是學校的一位副書記。
再旁邊,是——丁若涵。
她穿著一條淺色的裙子,頭髮紮成馬尾。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乖巧。
她一看到我,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又低下頭,像是不敢和我對視。
直播間的倒計時,在螢幕上跳動。
「3,2,1——開始。」
女記者看向鏡頭,聲音清晰而冷靜: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上午好。」
「這裡是××電視台新聞直播間。」
「今天,我們將帶大家關注的是,近期在網絡上引起廣泛關注的『考研作弊事件』。」
她簡單介紹了一下事情經過。
然後,把目光轉向我。
「嚴嫄同學。」
「對於網上流傳的種種說法,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看著她。
燈光很亮。
亮得我有點睜不開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作弊。」
這是我說出的第一句話。
女記者的眼神,微微一冷。
「你否認所有指控?」
「包括購買答案、與黃牛聯繫、在宿舍宣揚『打點關係』?」
「還有這段錄音?」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工作人員按下了播放鍵。
我在宿舍吹牛的那段錄音,再一次響起。
「你們就等著看吧,今年研究生,我穩上。」
「我都打點好關係了,你以為我真複習啊?」
「考研?呵,那是普通人乾的事。」
錄音放完。
女記者看著我:
「這是你說的話嗎?」
我點頭。
「是我說的。」
禮堂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彈幕也刷了起來。
【她自己都承認了。】
【還說沒作弊?】
【臉皮真厚。】
女記者繼續問:
「那你承認,你有『打點關係』的想法?」
「或者說,你曾經試圖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研究生名額?」
我看著她,緩緩開口:
「我承認,我當時說了這些話。」
「但那只是氣話。」
「是我在宿舍里吹牛。」
「我沒有打點關係。」
「更沒有作弊。」
丁若涵突然抬起頭。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受傷」的委屈。
「嫄嫄,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在宿舍里,不止一次說過這些話。」
「你還說,你已經買好了答案。」
「你讓我們不要跟別人說。」
「你現在,是想把所有責任,都推掉嗎?」
她的聲音發抖。
眼淚,又一次在眼眶裡打轉。
女記者適時地把話筒遞給她。
「丁同學,你願意再跟我們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丁若涵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強。
「當時,她在宿舍里說,她已經買好了答案。」
「說她認識人,可以提前拿到試題。」
「還說,考研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我當時很害怕。」
「我勸她,不要這樣做。」
「她說,『你別管,我有分寸。』」
「後來,考研結束後,我看到網上有她作弊的視頻。」
「我就更害怕了。」
「我掙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向學校舉報。」
「我知道,這樣做,可能會被人罵我『出賣室友』。」
「可是,我想到那些每天學到凌晨的同學。」
「想到那些二戰、三戰的人。」
「我就覺得,我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到最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禮堂里,有學生輕輕鼓掌。
彈幕刷得飛快。
【若涵太善良了。】
【她才是真正有良心的人。】
【嚴嫄太噁心了。】
女記者看向我,語氣更加嚴厲:
「嚴嫄同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看著丁若涵。
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平靜。
「有。」
「我想說的是——」
我抬起頭,看向鏡頭。
一字一句地說:
「我壓根就沒有去考研。」
「我也沒有進入考場。」
「你們難道,不知道去查一下嗎?」
禮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女記者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你沒有參加考研?」
「那你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研究生錄取名單上?」
丁若涵也猛地抬頭。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胡說!」
「你明明列印了准考證!」
「你還跟我們說,你要去考場『操作』!」
我轉頭,看向她。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是列印了准考證。」
「但我沒去考試。」
「我只是想留個紀念。」
女記者皺起眉。
「空口無憑,你有什麼證據?」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張已經有些皺的電影票。
「這是考研當天上午的電影票。」
「時間,是早上九點到十一點半。」
「和考研時間完全重合。」
我把電影票舉起來。
攝像機給了一個特寫。
禮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女記者接過電影票,看了一眼。
「這只能證明,你買了電影票。」
「不能證明,你真的去看了。」
我點點頭。
「那你們可以查。」
「電影院有監控。」
「我那天,還發了朋友圈。」
我把手機拿出來,打開朋友圈。
調至考研當天的時間。
螢幕上,是一張自拍。
我坐在電影院裡,戴著3D眼鏡,笑得很開心。
配文是:
【考研?不存在的,我選擇看電影。】
時間,清清楚楚——
12月25日 09:21。
正是考研政治開考的時間。
女記者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彈幕開始刷屏。
【???】
【她真的在看電影?】
【這是什麼操作?】
【那她為什麼名字在錄取名單上?】
丁若涵突然尖叫:
「你撒謊!」
「你根本不可能跟那個頂流明星一起看電影!」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只會吹牛嗎?」
我愣了一下。
「頂流明星?」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女記者抓住了這個點:
「丁同學,你剛才說的頂流明星,是怎麼回事?」
丁若涵咬著牙,像是豁出去了:
「她在宿舍里說,她認識頂流明星陸庭洲。」
「說他們關係很好。」
「還說,她可以通過他,認識很多大人物。」
「她就是愛吹牛。」
「現在,她肯定是偽造了這些東西。」
「就她這樣,怎麼可能配跟頂流明星一起看電影?」
她的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很多人的心裡。
是啊。
一個普通大學生。
怎麼可能隨便就和頂流明星一起看電影?
這聽起來,確實很像吹牛。
禮堂里,又響起了竊竊私語。
彈幕也開始一邊倒。
【我就說,她愛吹牛。】
【電影票和朋友圈,都可以偽造。】
【她以為這樣就能洗白?】
女記者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嚴嫄同學,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證據。
我拿出了電影票,他們說可以偽造。
我拿出了朋友圈,他們說可以P圖。
那我還能拿出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
「有。」
6
我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陸影帝」的號碼。
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出去。
視頻電話接通。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正是頂流影帝——陸庭洲。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阿嫄?你怎麼突然給我打視頻?」
禮堂里,瞬間炸開了。
「臥槽!」
「真的是陸庭洲?」
「這不是合成的吧?」
女記者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我真的會打過去。
更沒想到,對方真的接了。
我把手機轉向鏡頭。
「陸哥,我這邊有點事,需要你幫我證明一下。」
我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考研那天上午,我是不是跟你一起看電影?」
「我們是不是一起合照了?」
「電影結束後,我們是不是一起吃了飯?」
陸庭洲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輕鬆,慢慢變得嚴肅。
「你是說,有人誣陷你考研作弊?」
我點點頭。
他看向鏡頭,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可以證明。」
「考研那天上午,嚴嫄一直在電影院。」
「我們一起看了電影,還合了影。」
「電影結束後,我們一起吃了午飯。」
「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考場。」
他說著,還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這邊,有當天的工作記錄。」
「電影院那邊,也有監控。」
「你們可以隨時去查。」
禮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震驚。
彈幕刷得飛快。
【臥槽臥槽臥槽!】
【這反轉?】
【所以她真的沒去考試?】
【那她怎麼上的研究生?】
女記者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
「那請問,你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錄取名單上?」
「你到底是怎麼被錄取的?」
就在這時,禮堂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兩道挺拔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是兩名身著軍裝的男人。
肩章上的星花,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們步伐沉穩,徑直走向舞台。
全場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
女記者下意識站了起來。
「你們是……?」
為首的軍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們來自國防科技大學航空航天學院。」
「今天,我們是來給嚴嫄同學送錄取通知書的。」
他說著,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紅色的信封。
「嚴嫄同學成績優異,在多項國家級競賽中獲得獎項。」
「經研究決定,我院對其進行特招,成為我院航空領域研究生。」
「走的是單獨選拔通道,不通過全國統考。」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參加考研。」
他將錄取通知書,遞到我面前。
「恭喜你,嚴嫄同學。」
「歡迎你加入國防科技大學。」
禮堂里,徹底沸騰了。
7
國防科大的錄取通知書,就那樣攤在鏡頭前。
紅色封皮,燙金的校徽,軍綠色的文字。
「國防科技大學」幾個字,在燈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女記者愣了足足兩秒,才反應過來,把話筒遞向那名軍人。
「您的意思是……嚴嫄同學,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參加考研?」
「是的。」軍人聲音不高,卻很有力量,「她是通過特招進入我們學院的。」
「選拔過程嚴格,跟全國統考是兩條線。」
「所以,她沒有任何理由,去冒著風險作弊。」
他說著,抬眼看了丁若涵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卻像一把刀,直直插在丁若涵心上。
「丁同學。」
「你說,嚴嫄同學在考場上作弊。」
「那我想問問你——」
「她連考場都沒進,怎麼作弊?」
禮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看向丁若涵。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像是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女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面前。
「丁同學,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丁若涵猛地抬頭。
她的眼睛通紅,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你們肯定是一夥的!」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
「你們肯定收了她的錢!」
「她就是個騙子!你們也是!」
「你們都沒有良心!」
這話一出,禮堂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彈幕,都停頓了一秒。
然後,徹底炸了。
【???】
【她瘋了吧?】
【這是在罵軍人?】
【完了完了,這女人徹底完了。】
那名軍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他的眼神,從平靜,變成了鋒利。
「你再說一遍?」
丁若涵像是豁出去了,聲音越發尖銳:
「我說你們收了她的錢!」
「你們幫她造假!」
「你們都是一夥的!」
「她憑什麼能上國防科大?她明明就是個作弊的垃圾——」
「閉嘴。」
軍人終於打斷她。
他沒有吼。
聲音甚至不高。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禮堂里,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軍人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他看了一眼禮堂門口的方向,聲音清晰而冷靜:
「這裡是××大學,××學院大禮堂。」
「有學生,在公開場合誣陷國家軍事院校及軍人。」
「言語惡劣,影響極壞。」
「懷疑背後,可能有組織或境外勢力操縱。」
「請立即派員前來調查。」
短短几句話,讓禮堂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學校副書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趕緊站起來:
「同志,同志,這裡面可能有誤會——」
軍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是不是誤會,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他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落在丁若涵身上。
「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都會被記錄在案。」
「你要為你說的話,負全部責任。」
丁若涵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她踉蹌後退了一步,椅子被她撞得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我只是……」
她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完整。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正義對邪惡」的戲。
她是那個站在光里的人。
她舉報了「作弊者」。
她會被表揚。
會被同情。
會被所有人記住。
可她萬萬沒想到——
光的背後,站著的,不是她。
而是軍隊。
是國防科大。
是她連仰望都夠不到的存在。
8
禮堂門口,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穿著警服的人,在學校保衛處人員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進來。
他們徑直走到台前。
其中一人,出示了證件。
「我們是市局的。」
「接到通知,來協助調查一起涉嫌誣陷國家機關和軍人的案件。」
他說完,目光轉向丁若涵。
「丁若涵同學,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丁若涵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我不去……」
「你們不能抓我!」
「是她先騙我的!是她活該!」
「她憑什麼什麼都有?憑什麼她可以保研,我不行?」
「她不過是運氣好,有什麼了不起——」
話沒說完,兩名警察已經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住。
「帶走。」
冰冷的兩個字,落下。
丁若涵被強行拖下台。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她一邊掙扎,一邊尖叫:
「你們放開我!」
「我是受害者!」
「我是舉報人!」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沒有人理她。
她的聲音,很快消失在禮堂門外。
禮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表情。
震驚。
恐懼。
還有一絲——
後知後覺的害怕。
因為,就在剛才,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也曾跟著網絡的風向,罵過嚴嫄。
甚至,有人在現場,還暗暗給丁若涵鼓過掌。
女記者拿著話筒,手指有些發抖。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那……嚴嫄同學。」
「對於這件事,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接過話筒。
燈光落在我臉上。
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抬起頭,看向鏡頭。
一字一句地說:
「我只想說一句。」
「在你們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之前——」
「能不能,先去查一下?」
「查一下,我到底有沒有進考場。」
「查一下,我到底有沒有作弊的可能。」
「查一下,那些所謂的『證據』,是不是真的。」
禮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是誰,輕輕鼓起了掌。
掌聲很輕。
卻像一顆石子,落進了平靜的水面。
很快,更多的掌聲,跟了上來。
從零星,到成片。
從遲疑,到熱烈。
彈幕,也開始瘋狂刷屏。
【對不起。】
【嚴嫄,對不起。】
【我們欠你一個道歉。】
【也欠自己一個理智。】
女記者沉默了幾秒,突然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在這裡,我也想代表我們節目組,」
「向嚴嫄同學,說一聲——」
「對不起。」
「在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之前,我們就用了帶有傾向性的表述。」
「這是我們的失職。」
「後續,我們會持續跟進調查結果。」
「也會對這次事件,做一次全面的復盤和反思。」
說完,她又看向我。
「嚴嫄同學,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笑了笑。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該上學,上學。」
「該追究責任的,追究責任。」
「我只是希望——」
我頓了頓,看向台下那些年輕的臉。
「以後,當你們在網上,看到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時,」
「能不能,先問一句——」
「『證據呢?』」
「而不是,先把他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