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錄取名單公布那天,輔導員的電話打來,語氣像結了冰。
聊天記錄、錄音、證人、偷拍視頻……所有「證據」都指向我考研作弊。
室友丁若涵紅著眼站出來,聲音發顫:「嫄嫄,對不起……是我實名舉報的。你這樣,對其他人不公平。」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突然笑了。
你們都說我作弊?
那如果……我壓根沒進考場呢?
1
研究生錄取名單公布那天,學校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紅紙黑字,只有一串名字,沒有學校。
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嚴嫄。
心裡鬆了口氣。
三年來的努力,總算有了結果。
我轉身想走,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嚴嫄,你真考上了啊?」
我回頭,是同班的一個女生,眼神複雜。
「嗯。」我笑了笑,沒多說。
她卻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有些人啊,就是運氣好。」
我愣了一下,沒太在意。
直到輔導員的電話打過來。
「嚴嫄,你現在立刻來學院辦公室。」
他的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我以為是保研手續出了什麼問題,趕緊往學院跑。
一推門,氣氛就不對。
學院書記、院長助理、輔導員、紀檢老師,全都坐在那兒。
桌上攤著一疊材料。
輔導員把一張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甩到我面前。
「這是你?」
我低頭一看。
那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
【我】:答案靠譜嗎?
【黃牛】:放心,絕對真題,考前一小時發你。
【我】:錢不是問題,只要能上岸。
【黃牛】:懂的,祝你成功。
頭像是我的。
暱稱也是我的。
連朋友圈背景,都是我之前用過的那張照片。
我愣住了。
「這不是我。」我咬牙。
紀檢老師冷笑一聲,又打開了一段錄音。
「你們就等著看吧,今年研究生,我穩上。」
「我都打點好關係了,你以為我真複習啊?」
「考研?呵,那是普通人乾的事。」
錄音里,是我的聲音。
我指尖一抖。
這確實是我說過的話。
那是一個月前,在宿舍里。
丁若涵又在我面前晃她的模擬卷分數,說什麼「考研就是要踏實」。
我那天心情不好,被導師罵了一頓,又剛和顧周吵完架。
她一嘴一個「普通人要努力」,我就煩了。
我故意仰躺在床上,誇張地說:
「你們就等著看吧,我今年穩上。」
「我都打點好關係了,你們以為我真靠刷題啊?」
「考研那是普通人乾的事。」
丁若涵當時臉色很難看。
我還以為,她頂多心裡記恨我幾天。
沒想到,她把這段錄下來了。
錄音戛然而止。
輔導員冷冷地看著我:
「這是你自己說的。」
「還有,你兩個室友都寫了情況說明,證明你在宿舍多次說過類似的話。」
門被推開。
丁若涵和另外兩個室友走了進來。
丁若涵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眼睛紅紅的。
她一看到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嫄嫄,對不起。」
「是我實名舉報的。」
我猛地抬頭。
「你?」
她抽泣著,聲音輕得像風:
「我也不想的,可是……」
「你這樣,對其他考生太不公平了。」
「我如果不說,我良心過不去。」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抹眼淚。
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得發光,像一朵被雨淋濕的白蓮花。
另外兩個室友也開口。
「我們可以作證,她確實說過這些話。」
「她列印准考證那天,還跟我們說,『等著看我怎麼操作』。」
「我們勸過她,她不聽。」
我只覺得一陣眩暈。
「你們瘋了?」我低吼,「我沒作弊!」
「我根本沒必要作弊!」
院長助理敲了敲桌子,聲音嚴厲:
「你沒必要?那你解釋一下,這位先生是誰?」
他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里,是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男人,坐在昏暗的出租屋裡。
「我就是賣考研答案的。」他對著鏡頭說。
「她來找過我,我也給她發了答案。」
「至於她有沒有帶進考場,我不知道。」
「但買賣答案是事實。」
他說著,還拿出了一張轉帳記錄截圖。
收款人名字打了碼,只露出一個「嚴」字。
轉帳金額,是五千。
備註寫著:考研。
我只覺得一陣耳鳴。
「這是栽贓。」我咬著牙。
「有人偽造聊天記錄,偽造證據,你們就這麼信?」
書記皺著眉,翻開了另一份材料。
「還有,這是網上流傳的一段視頻。」
他把電腦螢幕轉向我。
畫面有些抖,顯然是偷拍。
考場裡,一個穿著羽絨服的女生,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講台,又迅速低頭。
監考老師走過時,她趕緊把手機塞進袖子裡。
因為角度問題,看不清臉。
但身形,和我有幾分相似。
衣服,也是我常穿的那件灰色羽絨服。
視頻下方,有人配了字幕:
【考研現場作弊,疑似某大學女生嚴某。】
紀檢老師敲了敲桌子:
「你怎麼解釋?」
我盯著螢幕,指尖冰涼。
「這不是我。」
「我沒進考場。」
「我根本沒參加考研。」
輔導員冷笑:
「那你准考證呢?」
「你室友說,你列印了准考證。」
「你列印准考證,卻不去考試?」
「你覺得,我們會信嗎?」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確實列印了准考證。
「我列印准考證,只是想留個紀念。」我咬著牙解釋。
「我真的沒去考場。」
書記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些,你可以保留你的說法。」
「但目前的證據,對你非常不利。」
「學校已經把情況上報教育廳。」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停學反省。」
「另外,你的研究生錄取資格,可能會被取消。」
那一刻,我眼前一黑。
2
從學院辦公室出來,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
我剛接通,就被罵了一句:
「你這種人渣也配讀研?」
電話被掛斷。
第二條,是簡訊:
【去死吧,垃圾。】
第三條:
【你媽怎麼生你的?】
微信也炸了。
有人把我拉進一個「考研公平討論群」。
我剛進去,就看到滿屏的@我。
【出來說話。】
【你為什麼要作弊?】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這種人,努力白費嗎?】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踢了出去。
學校論壇上,一個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標題刺眼:
【爆!某某大學女生考研作弊,室友實名舉報!】
發帖人是「若若不是弱」。
我點進去。
帖子寫得很長。
從「我們宿舍有四個人」開始,寫到「我一直把她當朋友」。
中間穿插了很多細節:
什麼「她每天在宿舍刷劇打遊戲」,什麼「她從來不學習卻總說自己穩上」。
最後,是她的「內心掙扎」。
「我知道,我站出來,會被人說『出賣室友』。」
「可是,我想到那些每天學到凌晨兩三點的人。」
「想到那些二戰、三戰的人。」
「我就覺得,我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守住底線。」
帖子最後,附了一張照片。
是丁若涵的自拍。
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側臉。
她的眼睛裡有淚光,配文:
【願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負。】
下面的評論,刷得飛快。
【若涵太善良了。】
【心疼你,遇到這種室友。】
【建議學校立刻開除嚴嫄。】
【這種人就該判刑。】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評論區里,已經有人開始人肉我。
「她是XX學院XX專業的。」
「我認識她,以前還覺得她挺厲害的。」
「沒想到這麼噁心。」
很快,我的手機號、微信號、QQ號,甚至以前參加比賽時留下的郵箱,都被扒了出來。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接通,就是罵。
「你這種人渣也配讀書?」
「你爸媽知道你這樣嗎?」
「去死吧,垃圾。」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可螢幕還是不停亮。
微信上,有人加我好友,驗證消息寫著:
【我是你高中同學,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你讓我們學校蒙羞。】
【你怎麼不去死?】
我突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我去了一趟廁所。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底青黑。
我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捧冷水。
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流下,我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顧周。
【我們分手吧。】
短短六個字。
我盯著那一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鐘。
指尖有些麻。
我給他回了一個字:
【好。】
他沒再回。
幾分鐘後,他媽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嚴嫄,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你自己乾了什麼事,心裡沒數嗎?」
「你別再纏著我們家顧周了。」
「我們家不歡迎你這種人。」
她的聲音尖利,像刀子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阿姨,我沒有作弊。」
「你愛信不信。」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走出廁所的時候,走廊里有幾個女生從我身邊經過。
她們刻意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我聽見。
「就是她。」
「真噁心。」
「我要是她室友,我也舉報。」
「聽說她還說什麼『考研是普通人乾的事』,太囂張了。」
我腳步一頓。
其中一個女生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隨即,她冷笑一聲,故意撞了我一下。
「走路不長眼睛啊?」
她的肩撞在我手臂上,我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螢幕裂成了一朵花。
我彎腰去撿。
她已經挽著同伴的手走遠了。
嘴裡還在說:
「什麼東西,也配在這學校待著。」
我站在原地,耳邊全是嗡嗡聲。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錯覺。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和我作對。
3
晚上,我回到宿舍。
門一推開,就看見丁若涵坐在床邊,對著電腦。
她一看到我,趕緊站起來:
「嫄嫄,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你今天……還好嗎?」
我看著她。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桌上放著一盒打開的牛奶,還有一袋沒拆封的餅乾。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買多了,你要不要吃一點?」
我突然覺得好笑。
「丁若涵。」
她抬頭。
「你舉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今天會怎麼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發抖:
「我……我只是覺得,做錯事就應該付出代價。」
「你可以罵我,可以恨我。」
「但我不後悔。」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我是為了公平。」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我笑了。
「好。」
「那你就別在我面前裝好人。」
「牛奶你自己喝。」
「餅乾你自己吃。」
「從今天起,我們誰也不欠誰。」
我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
床鋪、書桌、衣櫃,一點一點清空。
丁若涵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嫄嫄,你要搬走嗎?」
「宿舍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沒回頭。
「是。」
「宿舍不是我一個人的。」
「所以,我走。」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宿舍。
走廊里,有幾個女生探頭探腦。
有人小聲說:
「她被舉報了,還敢這麼囂張?」
「裝什麼可憐。」
「活該。」
我沒看她們一眼。
我怕我一回頭,就會忍不住衝上去。
走到樓梯口時,手機響了。
是我媽。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嫄嫄,網上的事,是真的嗎?」
我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她吸了口氣,「鄰居給我看的。」
「說你……說你考研作弊。」
她頓了頓,又趕緊補了一句:
「你要是真做錯了,就去自首。」
「別干違法的事。」
「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們的女兒。」
我爸接過電話,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小嫄,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良心。」
「你要是沒做,就好好說清楚。」
「要是做了,就別瞞。」
我喉嚨一緊。
他們沒有罵我。
也沒有說「我們相信你」。
他們只是用他們一貫的方式,勸我「認錯」。
因為在他們心裡,媒體、學校、舉報信,比我這個女兒更可信。
「爸,媽,我沒做。」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們別再看手機了。」
「去外婆家待幾天。」
「山里信號不好,你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媽小聲問:
「嫄嫄,你是不是,真的……」
「媽。」我打斷她,「你就當,你女兒這次,是被冤枉的。」
「行不行?」
我媽沒說話。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有事,跟家裡說。」
掛斷電話的時候,我眼眶已經紅了。
我突然想到,小時候。
我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
明明是隔壁的小男孩先扔石頭砸我,我才順手扔回去。
鄰居來家裡鬧。
我爸沒問原因,就先打了我一巴掌,說:
「不管怎麼樣,你打碎了人家玻璃,就是你不對。」
那時候我哭著說:
「是他先打我的。」
我爸說:
「那你可以躲開。」
「你不躲,就是你衝動。」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一個道理。
在大人眼裡,永遠是「先認錯的人比較懂事」。
真相不重要。
態度才重要。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
夜風很冷。
校園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
遠處,有人在操場上跑步,有人在草坪上談戀愛。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常運轉。
只有我。
像被整個世界,硬生生推到了邊緣。
我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
房間很小,牆紙發黃,角落裡有霉斑。
我把行李箱放下,坐在床邊。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顧周。
他發來一條消息:
【嫄嫄,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突然笑了。
我給他回了一條: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你只要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以後,別再來找我。】
發完,我把他拉黑。
然後,我關了手機。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沒出聲。
只是捂住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我告訴自己:
再堅持一下。
只要再堅持一下。
總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什麼時候才會來?
我一點也不知道。
4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昨晚關了機,後來又忍不住打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
結果一開機,鋪天蓋地的推送直接把我砸懵了。
【#考研作弊女生室友發聲#】
【#實名舉報室友的勇氣#】
【#某大學回應考研作弊事件#】
我點進其中一條。
是本地新聞的採訪視頻。
畫面里,丁若涵站在學校的銀杏樹下,穿著淺色風衣,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剛從自習室出來。
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面前:
「丁同學,你現在後悔嗎?」
丁若涵抿了抿唇,眼睛紅紅的。
「說實話,有一點。」
「畢竟,我們是室友,也是朋友。」
「我也害怕別人說我『出賣室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
「但是,我想到那些每天學到凌晨兩三點的同學。」
「想到那些二戰、三戰的人。」
「我就覺得,我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站出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所有努力的考生。」
記者問:「那你現在還敢回宿舍嗎?」
丁若涵苦笑了一下:
「不敢了。」
「我怕她報復我。」
「但我不後悔。」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犧牲自己」的悲壯感。
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
她眼眶通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
【若涵太勇敢了。】
【這才是真正有良知的大學生。】
【希望學校保護好她。】
【嚴嫄滾出學校!】
我盯著螢幕,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我從床上爬起來,衝到衛生間,乾嘔了半天。
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有酸水。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沖臉。
冷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輔導員。
【你今天不用來上課了。】
【學院已經決定,對你啟動開除學籍程序。】
【在結果出來之前,你不要出現在學校。】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盯著「開除學籍」四個字,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我打過去電話。
他沒接。
我又打。
響了很久,他終於接了。
「喂。」
「老師,我真的沒作弊。」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能不能給我一個申訴的機會?」
「你還想怎麼申訴?」輔導員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證據都擺在那兒了。」
「聊天記錄、錄音、證人、黃牛證詞、考場視頻……」
「你讓我怎麼幫你?」
「老師,那些都是假的。」我咬著牙,「聊天記錄可以偽造,視頻可以換臉,黃牛可以被買通。」
「你們至少,去查一下我有沒有進考場啊。」
「查了。」他冷冷地說。
我心裡一喜:「怎麼樣?」
「考場監控壞了。」他淡淡道。
「所以查不到你進沒進去。」
「但這也不能證明你沒作弊。」
我愣住了。
「監控壞了?」
「對。」他似乎懶得跟我多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考慮一下自己的態度。」
「我勸你,主動申請退學。」
「這樣對你、對學校,都好。」
「檔案上也不會太難看。」
我握緊了手機。
「老師,我沒有作弊。」
「我為什麼要退學?」
輔導員沉默了幾秒。
「嚴嫄,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你現在名聲已經這樣了。」
「就算學校最後不開除你,你覺得你還能在這學校待下去嗎?」
「同學們會怎麼看你?」
「老師會怎麼看你?」
「你以後找工作,用人單位看到這些新聞,會要你嗎?」
他的話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樣往我心上扎。
「你現在退一步,還能留點體面。」
「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師,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一句——」
「『你有沒有做過?』」
「你信過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
「嚴嫄,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
「你這種情況,我見得太多了。」
「你要是真沒做,你早就拿出證據了。」
「現在什麼都拿不出來,只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你讓我怎麼信?」
我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所以,在你眼裡,我已經是一個作弊的人了,是嗎?」
「不是我眼裡。」他冷冷道,「是事實擺在那兒。」
「你好自為之吧。」
他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螢幕還亮著。
學校官網的通知欄,跳出一條新消息。
【關於對我校學生嚴某考研作弊一事的處理進展公告】
我點進去。
公告內容很長。
大概意思是:
經初步調查,嚴某存在購買考研答案、與黃牛聯繫、在宿舍多次宣揚「打點關係」等行為。
學校高度重視,已成立專項調查組。
在調查期間,暫停嚴某一切學業活動。
學校將依據調查結果,依法依規,對其作出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公告最後,還加了一句:
「維護考試公平,是每一位學生應盡的責任。」
「對於任何破壞公平正義的行為,學校將堅決打擊。」
評論區已經開了。
【學校乾得好。】
【這種人就該開除。】
【希望所有學校都這樣。】
我看著那些評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不想知道。
他們只需要一個「壞人」,來證明這個世界還有「正義」。
而我,剛好成了那個「壞人」。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
房間很小,牆壁發黃,角落裡有一隻蜘蛛,正慢慢織網。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開除了。
那我這三年的努力,算什麼?
那些熬夜做實驗的日子。
那些被導師罵得抬不起頭,又咬咬牙繼續改論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