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穿著清涼弔帶,長得跟我媽有七分像的女孩,風風火火地闖進我家,抱著我媽的腿哭到梨花帶雨時,我正敷著面膜,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刷短視頻。
女孩哭訴她才是我爸媽的親生女兒,我媽懵了,我哥懵了,我也懵了。
我哥大手一揮,本著「遇事不決,量子力學」……啊不,「遇事不決,親子鑑定」的原則,就要帶我們去醫院。
我媽則腿軟著給我爸打電話:「老許你快回來,咱們女兒可能抱錯了!」
我爸在電話那頭非同尋常地淡定:「我知道呀。」
「你怎麼會知道?」
「當初不是你嫌她哭得太兇吵得慌,讓我換了她嗎?我就換了一個不哭的呀。」
「我那是叫你換尿不濕!」我媽崩潰的哭號幾乎震塌天花板。
01
我叫許念,活了二十四年,家庭和睦,生活小康,直到一個女孩的出現,我才知道,我原來是我爸當年從醫院「順」來的。
「老許!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換了一個?!」我媽李淑芬女士徹底失態,抓著手機的手青筋畢露,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機捏碎。
我哥許航,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敗類,此刻也顧不上風度了,鏡片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爸,這玩笑可開不得,人命關天啊!」
而我,許念,事件的「贈品」本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面膜因為表情過於震驚而裂開了一道東非大裂谷。
客廳里,那個自稱「江月」的女孩哭得更凶了,她緊緊抱著我媽的大腿,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阿姨,我才是你的女兒啊!我找了你們好久,我做了DNA,你看……」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文件,我媽看都沒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電話那頭我爸許建國的身上。
「許建國!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解釋,我……我就死給你看!」我媽開始了她的經典絕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我爸小心翼翼的聲音:「淑芬你別激動啊,我這不是按你的指示辦的嗎?二十四年前,你在醫院裡快產後抑鬱了,說咱閨女太能哭了,哭得你腦仁疼,讓我『把她換了』。我一聽,這當媽的都發話了,我敢不從嗎?我立馬就去護士站,趁護士不注意,換了個不哭的回來。你看念念,多乖,從小就不愛哭。」
我爸的語氣里甚至還帶著點求表揚的得意。
我:「……」
我哥:「……」
我感覺我媽的血壓「蹭」一下就上去了,她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我,嘴唇都在發抖:「我……我那是叫你換尿不濕!換尿不濕!不是換女兒!」
這聲嘶力竭的吶喊,蘊含了一個女人二十四年的滔天冤屈。
我哥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我媽,順手掐住她的人中,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默默地從茶几上抽出一張紙巾,撕下面膜,擦了擦臉。
行吧,活了二十四年,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存在,源於我爸那堪比拼夕夕客服的理解能力。
別人家是狸貓換太子,我家是「聾貓」換太子。
江月顯然也沒料到是這個走向,哭聲都噎住了,她愣愣地看著我們這一家子雞飛狗跳,表情茫然又無助。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自認為最溫和的語氣說:「那個……妹子,要不你先起來?地上涼。」
她抬頭看我,眼睛又紅又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你……你就是那個被換來的?」
我點點頭,攤開手:「如假包換的『換品』。」
我哥許航給我媽順著氣,還不忘抽出空來瞪我一眼:「許念!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我撇撇嘴,我這叫苦中作樂。
就在這時,門「咔嚓」一聲開了,我爸許建國提著一袋子菜,哼著小曲回來了。
當他看到客廳里這劍拔弩張,宛如捉姦現場的陣仗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我媽快要噴火的眼睛上時,他手裡的那袋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淑芬……你聽我解釋……」
我媽一個「餓虎撲食」就沖了上去,揪住我爸的耳朵:「許建國!我的女兒呢!你把我的親生女兒換到哪裡去了!」
我爸疼得齜牙咧嘴:「哎喲!疼疼疼!淑芬你先放手!女兒……女兒不就在那兒站著嗎?」
他一邊說,一邊朝江月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齊刷刷地看向江月。
江月被看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媽愣住了:「你怎麼知道她就是?」
我爸理直氣壯地說:「這還用問?你看看那眉毛,那眼睛,跟你年輕的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當年換的時候,就挑了個不哭的,沒看長相。現在看來,緣分吶,擋都擋不住!」
我媽氣得差點厥過去:「你還有理了?!我問你,你把我的女兒丟哪兒了?!」
我爸被吼得一縮脖子,眼神開始躲閃:「我……我沒丟啊。」
「那她在哪兒?!」
「當年我把她抱到隔壁的育嬰室,放在一個空床位上,然後就把念念抱回來了。」我爸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尋思著,醫院裡那麼多醫生護士,肯定會發現的嘛……」
我哥扶著額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感覺我不是我爸換來的,我可能是他撿來的。這腦迴路,正常人能有嗎?
江月聽到這裡,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這次哭得比剛才還傷心。
「我……我就是從那個醫院被領養的……他們說,我是被父母遺棄的……」
一句話,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空氣中,只剩下江月壓抑的抽泣聲,和我媽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完了。
我看著我爸那張寫滿「闖大禍了」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下,芭比Q了。
02
我爸許建國,因為一個「換尿不濕」的史詩級誤會,成功地把我們家變成了社會倫理劇的拍攝現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家上演了「三堂會審」。
我媽是主審,我哥是陪審,我是……證物。
而我爸,就是那個跪在搓衣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罪魁禍首。
「說!當年你除了把孩子放隔壁床,還乾了什麼好事?」我媽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撣子,頗有當年批鬥地主的氣勢。
我爸哆哆嗦嗦地交代:「沒了,真沒了!我就是看那個床空著,就把咱閨女……哦不,江月,放上去了。我看她睡得挺香,就沒忍心吵醒她……」
「你放的那個床位上,有沒有寫名字?」我哥推了推眼鏡,切入要點。
「好像……好像有吧,我當時太緊張了,沒細看。就記得是個空床,裡面還挺乾淨的。」
我默默地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
沒辦法,我爸這記憶力,比金魚好不到哪兒去。這事兒太大了,不記下來,回頭准有漏洞。
「姐姐……」江月怯生生地挪到我身邊,小聲問,「他們……一直都這樣嗎?」
我瞥了一眼我媽高高舉起的雞毛撣子,和我爸慫得像個鵪鶉的樣子,淡定地回答:「習慣就好,主打一個相愛相殺。」
這是我家的日常,只不過今天的主題從「你又把臭襪子亂扔」升級到了「你把親閨女弄丟了」。
質的飛躍。
江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那雙酷似我媽的眼睛,一直偷偷地打量著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現在是這個家裡最尷尬的存在。一個鳩占鵲巢二十四年的「假貨」。
說實話,我心裡不慌是假的。
我從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我爸媽雖然日常吵吵鬧鬧,但對我是真的好。我哥比我大六歲,嘴上嫌我煩,但從小到大,誰敢欺負我,他第一個衝上去。
現在,這個蜜罐要被打破了。
「許建國!你個天殺的!」我媽又是一聲怒吼,把我從複雜的思緒里拉了回來,「你知不知道,江月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隨著江月的講述,我們拼湊出了她這二十四年的生活。
她被一對好心的農村夫婦收養,養父母對她不錯,但家裡窮,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她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進過廠,賣過衣服,吃盡了苦頭。前兩年養父生了重病,她為了籌錢,什麼活都干。
「我……我去做了直播,就是那種……跟人連麥PK的。」江月的聲音很低,「有一次,一個大哥刷了很多禮物,條件是讓我去做個DNA血型驗證,他說我這個血型很少見,可能是熊貓血,他想做個公益宣傳……結果,血型報告出來,跟養父母對不上。」
「後來,我就偷偷做了親子鑑定,發現真的不是親生的。我問我媽,她才告訴我,我是從市醫院抱養的。我就想,我的親生父母會不會在找我……」
江月說到這裡,又開始掉眼淚。
我媽聽得心都碎了,過去一把抱住她,哭得比她還傷心:「我的女兒啊!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我爸也跪在搓衣板上,用袖子抹眼淚:「閨女,是爸的錯,爸對不起你!」
我哥站在一邊,眼眶也紅了。
好嘛,一家人哭得整整齊齊。
我感覺自己像個外人,站在這感天動地的認親現場,顯得格格不入。
我悄悄地挪到門口,想出去透口氣。
「念念,你幹嘛去?」我哥敏銳地發現了我。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媽抱著江月,我爸跪在地上,江月淚眼婆娑,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道高數題。
我舉起手,晃了晃手機:「我看……要不先點個外賣?哭也得有力氣哭啊。」
我媽:「……」
我爸:「……」
我哥走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回沙發上。
「許念,你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妹妹。」
我鼻子一酸,差點也哭出來。
但我忍住了。
哭解決不了問題。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剛剛記錄的備忘錄,說:「當務之急,不是哭。是搞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指著我爸:「第一,爸,你當年去的醫院是市一院沒錯吧?」
我爸點頭如搗蒜。
「第二,你把江月放在了哪個育嬰室的幾號床?你抱我的時候,我又是在哪個床?」
我爸卡殼了,他苦著臉說:「都二十多年了,我哪記得清啊!就記得一進門左手邊那個房間。」
「行,範圍縮小了。」我點點頭,又看向江月,「你的養父母,有當年領養你的證明嗎?上面有沒有具體信息?」
江月連忙點頭:「有的有的,我帶來了!」
她從包里又掏出一疊泛黃的紙。
我接過來,和我哥頭挨著頭一起看。
領養手續很正規,上面寫著:女嬰,被發現於市一院育嬰室,健康狀況良好,身份不詳,暫由福利院接收。
落款日期,是我和我哥生日的後一天。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哥顯然也想到了,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不對啊……」我喃喃自語,「如果江月是我爸放過去的,那醫院怎麼會記錄『身份不詳』?我爸媽的住院信息都在啊!」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江月比我晚一天被「發現」。
這中間的24小時,發生了什麼?
我爸的「換人」操作,好像沒他說的那麼簡單。
這案子,越來越複雜了。
我感覺自己不是家庭倫理劇的女配,倒像是走進了《走近科學》的片場。
就在我頭腦風暴的時候,我媽突然開口了。
「老許,」她擦乾眼淚,眼神異常平靜,「你當年抱念念回來的時候,她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有!我想起來了!她手腕上,戴著一個銀鐲子!」
03
銀鐲子?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光溜溜的,什麼也沒有。
「鐲子呢?!」我媽追問道。
「好像……好像你給收起來了吧?」我爸不確定地說,「當時你坐月子,怕鐲子硌著孩子,就取下來了。」
我媽立刻起身,衝進臥室,開始翻箱倒櫃。
客廳里,我們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
我哥許航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鏡,對我爸說:「爸,你再仔細想想,當年除了這個鐲子,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包裹孩子的被子,衣服,或者……一張紙條?」
我爸皺著眉頭,冥思苦想,最後搖了搖頭:「真想不起來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換個不哭的』,跟做賊一樣,哪敢多看啊。」
行,指望他是不可能了。
我看向江月,她似乎也從最初的激動和悲傷中平復了不少,正好奇地打量著我們家。
我們家是標準的中產裝修,算不上多豪華,但處處透著溫馨。牆上掛著我們一家四口不同時期的照片,從我穿開襠褲,到我哥大學畢業,記錄了我們成長的點點滴滴。
在這些照片里,我永遠是笑得最開心的那個。
江月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流連,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緒,或許是羨慕,或許是失落。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如果我爸當年沒犯渾,那麼照片里的女孩,就該是她。
享受這一切寵愛的,也該是她。
「找到了!」
我媽的驚呼聲從臥室傳來,她拿著一個已經發黑的小木盒子,快步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盒子上。
那是一個很舊的雕花木盒,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我媽的手微微顫抖著,慢慢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紅色的絨布,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個已經氧化發黑的小銀鐲子。
鐲子很小,是我小時候戴的尺寸,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還有一個小小的鈴鐺。
我媽拿起鐲子,翻來覆去地看。
突然,她的動作頓住了。
「這……這是什麼?」她指著鐲子內圈,聲音都在發顫。
我哥湊過去,扶了扶眼鏡,仔細辨認:「好像……刻著字?」
他從我爸的工具箱裡翻出一個放大鏡,對著鐲子內圈照了半天,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歲、歲、安。」
歲安。
不是我的名字「許念」。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江月的出現,只是證明了我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
那麼這個刻著「歲安」的鐲子,就像一個鐵證,直接撕碎了我過去二十四年的人生。
我不是許念。
我甚至,可能都不叫許念。
我是「歲安」。一個被遺棄在醫院,然後被我那個腦迴路清奇的爹「順」回家的,不知名的女嬰。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扶住了沙發才沒倒下去。
「念念!」
「妹妹!」
我哥和我爸媽同時沖了過來。
我媽一把抱住我,哭著說:「念念,不管你叫什麼,你都是媽的女兒!」
我爸也慌了,搓著手在一旁團團轉:「對對對,閨女,你永遠是爸的貼心小棉襖!」
我看著他們焦急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江月,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像一場夢。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比哭還難看。
「那個……我是不是該改名了?許歲安?還是……就叫歲安?」
「不改!你就是許念!」我媽斬釘截鐵地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江月,突然小聲開口了。
「我……我養父母給我取的名字,叫……王小花。」
我們:「……」
「後來我自己改了,跟了養母的姓,叫江月。」她補充道。
氣氛瞬間從悲情轉為幾分尷尬。
我哥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現在看來,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爸當年不是簡單的『換』,而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從一個錯誤的地點,抱回了一個同樣身份不明的孩子。」
他說著,看了一眼江月,又看了一眼我。
「我們家,一下子多了兩個身世之謎。」
我媽當機立斷:「去做親子鑑定!現在就去!江月跟我去做,念念……念念也去!」
我爸在一旁弱弱地舉手:「那個……我也要去嗎?」
我媽一個眼刀飛過去:「你!回家跪著!沒我的允許不准起來!」
於是,我們家的親子鑑定之旅,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我,江月,我媽,我哥。四個人,三種關係,氣氛詭異得不行。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媽一會兒拉著江月的手,問她喜歡吃什麼,穿多大碼的鞋,噓寒問暖。一會兒又抓住我的手,讓我別多想,說就算我不是親生的,她也愛我。
主打一個「端水大師」,但明顯,她那碗水已經潑了一半到江月那邊。
我心裡酸溜溜的,像打翻了山西的醋罈子。
到了醫院,抽血的時候,江月大概是太緊張了,護士扎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她疼得直抽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別怕,你看我,我都不怕。」我故作輕鬆地說。
其實我手心全是汗。
江月愣愣地看著我,然後反手握緊了我。她的手很涼,也很粗糙,不像我的手,被我媽用護手霜養得白白嫩嫩。
那一刻,我心裡的那點酸澀,突然就淡了許多。
抽完血,等待結果的時間是最煎熬的。
我哥去辦手續了,我媽拉著江月在一旁說話,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人來人往,腦子一團亂麻。
「姐姐。」
江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謝謝你。」她小聲說。
「謝我什麼?謝我占了你二十四年的位置?」我自嘲道。
「不是,」她搖搖頭,眼神很真誠,「謝謝你剛剛握著我的手。」
她頓了頓,又說:「其實……我今天來,沒想過要把你怎麼樣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我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子。」
「看到了,感覺如何?是不是很失望?」我問。
「不,」她笑了,這一笑,眉眼彎彎,跟我媽更像了,「他們……比我想像的要好。」
我們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發現她其實不是那種苦大仇深的人,性格裡帶著一種野草般的韌勁。她說起自己打工的趣事,眼睛裡有光。
等待的時間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就在這時,我哥拿著幾張報告單,面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我,最後目光落在江月身上。
「結果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江月,你確實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04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親子鑑定報告這記重錘落下時,我媽還是瞬間紅了眼眶,一把將江月緊緊摟在懷裡,失聲痛哭。
「我的女兒……我的好女兒……」
江月也哭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盡數迸發,母女倆抱在一起,哭聲聞者傷心。
我哥站在一旁,默默地遞上紙巾,眼眶也是紅的。
我呢?
我站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捏著另一份報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排除許建國、李淑芬與許念之間存在親子關係。
我成了這個家裡唯一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