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第二年完整後續

我下意識回答：「結構清晰。」

他點頭。

「你這份答辯狀最大的問題，就是法律規則和案件事實對應的結論不夠清晰。」

「另外，一定要凝練地囊括進所有可能用到的論點和論據......」

我聽得入神，他卻戛然而止。

撈過我的腰，俯身在我耳邊道：

「簡迎，我大半夜給你開小灶，是不是該要點報酬？」

「今晚別回宿舍了，留我這兒好不好？」

12

我大腦有一刻的遲緩。

但很快反應過來。

原來周凜還篤定我離不開他。

覺得我鬧完脾氣，又會像以前那樣無條件地跟他重歸於好。

多可笑啊。

我毫不猶豫地從他懷裡抽身而出：「周凜，你的報酬太昂貴了，我付不起。」

周凜似乎心情不錯。

沒再說什麼，擺擺手，放我走了。

回去後，我打起精神，收集了大量類似案例的判決結果，通宵修改答辯狀。

比賽日，組員靠著我提供的詳實論據，讓對手挑不出任何反駁的錯漏。

最終，我們小組拿下了第一名。

而我也拿到了這場模擬法庭比賽的最佳書狀獎，並榮獲了優秀學員的稱號。

回律所上班的第一天。

例會上，主任重點表揚了我。

還提到比賽時，另一家律所主任相中了我這個好苗子，想把我挖過去的事。

話音剛落，周凜立刻道：「我不同意。」

主任跟他分析利弊：

「人家律所跟律協有合作項目，對簡迎這種剛執業的新人來說，機會更多，成長空間也更大。」

「更何況，我這位老同學主攻訴訟，跟你的小徒弟從業方向更對口。」

「這是簡迎自己的前途，你不同意有什麼用，好歹問問人家的意思呀。」

周凜笑得從容不迫：「簡迎當然不會去——」

我打斷他的話，堅定地點頭：「主任，我想去。」

他猛地看向我。

遊刃有餘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13

冷靜期的最後一周。

所里新來了位實習生。

男生叫顧嚴，長得斯文帥氣，不少人說他神似年輕時的周凜。

正好我已經搬進新租的房子，也準備從泰合離職了。

主任便讓我把一部分工作交接給顧嚴。

顧嚴初來乍到的樣子，仿佛讓我看到了兩年前的自己。

於是更加盡職盡責地帶他融入大家。

一起吃午飯時，有同事調侃了一句：「你倆小年輕坐一起真養眼。」

周凜端著餐盤路過，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隔天，顧嚴偷偷跟我吐槽。

他一下子被周律師分了好多活，沒空再跟我一塊吃午飯了。

這天，我難得進周凜的辦公室找資料。

他抿了口茶，語氣愉悅地提醒我：「柜子里都是一些很基礎的申請書模板，你用不到。」

我頭也沒抬：「不是我用，是替顧嚴拿的。」

周凜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端起杯子續茶去了。

很快，我聽見一聲巨響。

他居然一頭撞上了茶水間的玻璃門。

14

我懷疑周凜就是那個時候把腦子撞壞了。

不然解釋不通。

一向公私分明的他，為什麼會在辦公室跟婚禮策劃通電話？

掛斷電話後，周凜把電腦螢幕轉向我：

「正好，我還準備找你呢。」

「你看，這是我按照你的喜好設計的歐式婚禮會場。」

我把一沓文書放到桌面，道：「我們馬上要離婚了。」

他置若罔聞：

「還有你喜歡的洋桔梗花，到時會鋪滿整個場地。」

「對了，我們誓言環節的音樂還沒選好，這幾首都挺不錯的——」

我打斷他：「周凜，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可笑嗎？」

他藏起眼中失落，努力笑著：「不喜歡沒關係，我再改就是了。」

周五聚餐的時候。

周凜不停地給我打電話。

我怕他又要自說自話地跟我討論婚禮流程，直接把他拉黑了。

後來才知道。

那晚周凜從外地辦事回來，在高速上遭遇了連環車禍。

跟同事一起去醫院探望他時，他故作鎮定。

大家剛走，他立刻把聚餐那晚某位同事發的朋友圈舉到我眼前。

指著圖片里笑容燦爛的我幽怨地質問：

「我出車禍的時候，你居然在跟顧嚴唱歌？」

「簡迎，我們還沒離婚，我是你老公啊！」

「我現在就恨不得當時死在高速上，這樣你就會因為不接我的電話而後悔一輩子！」

周凜實在有些無理取鬧了。

我摸不著頭腦：

「就算我接了你的電話又能改變什麼？」

「難道要讓我們的關係變得人盡皆知嗎？」

他瞬間破防：

「知道了又怎樣？」

「簡迎，我條件也不差吧，到底是哪裡配不上你？」

「你就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嗎？」

15

沒想到有一天。

費盡心思想要公開的人會變成周凜。

發現他把電腦屏保設成我們去迪士尼遊玩的合照時。

離例會開始還有十分鐘。

我嚇出一身冷汗。

為永絕後患，把他電腦里的合照一股腦全刪了。

周凜知道後，差點沒站穩：

「簡迎，那是我們的回憶啊！」

「你說刪就刪，就一點都沒猶豫嗎？」

當天，他班也不上了，請了假去恢復電腦數據。

經此一事，周凜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我的離職歡送會上。

他不經意地舉杯飲酒，不經意地亮出婚戒。

果然有人眼尖，問他：「咦，周律師怎麼突然戴上戒指了？」

大家紛紛猜測：

「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的話......我壓一個跟莊律師閃婚了。」

「不對不對，我怎麼覺得更像是隱婚呢？」

一切仿佛盡在周凜的掌控之中。

他深情地注視著瞳孔地震的我，正要開口。

與他關係好的律師同事一把勾過他的肩膀，替他發聲：

「隱婚？你們把周律師當什麼人了？」

「他要是一直把老婆藏著掖著，又在律所跟莊律師搞曖昧，那不成絕世大渣男了嘛。」

「反正擱我老婆，早鬧著跟我離婚了，我可捨不得她受委屈。」

周凜的眼眶瞬間紅了。

16

自那以後，周凜不再想著公開的事了。

我在泰合的最後一天。

有人用小號在企業微信千人大群里發了幾張照片。

有我跟周凜手挽手回家的。

也有他帶我去醫院做孕檢的。

一上午過去，流言紛紛。

結合我在年會上「未婚先孕」的說辭。

全律所都在傳我和周凜的不正當關係。

就連我發到群里澄清的結婚證，也被人充滿惡意地認定是 p 圖的。

然而到了下午，風向一轉。

應付這種事，周凜顯然比我成熟許多。

他迅速起草了一份嚴正聲明，跟我公開了關係。

相熟的同事一直在群里維護我，這下終於放心大膽地為我說話：

【@簡迎，我天！你跟周律師居然都隱婚兩年了？】

【你倆朝夕相處，我居然遲鈍到一點都沒發現端倪。】

【能看出來就有鬼了，隱婚不就是為了方便跟某人搞曖昧嘛。】

【吃著碗里的還瞧著鍋里的，真是一對渣男賤女。】

【@莊舒語，莊律師，你怎麼看？】

沒過一會兒，莊舒語不聲不響地退出了群聊。

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一點也不難猜。

周凜親自給莊舒語發了律師函：

「我們多年交情，你太讓我失望了。」

「記得跟簡迎道歉的時候，態度誠懇點。」

莊舒語咬著唇，眼裡滿是不甘：

「她簡迎哪點比得上我，值得你以毀掉自己名聲為代價來維護？」

周凜正色：「我愛她，她就值得。」

莊舒語大概沒想到吧。

我和周凜之間，小心翼翼維繫著這段關係的人，早就兩極反轉了。

最終，她承受不住大家異樣的目光。

灰溜溜地辭了職。

17

冷靜期結束已經一周多了。

這段時間，我忙著搬家，忙著入職新律所，一直沒來得及跟周凜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

等我徹底安頓好，他卻跑到外地出差了。

半個月後，我好不容易跟周凜約上見面。

去他家裡收拾遺留的衣物，問他哪天有空領離婚證。

「明天怎麼樣？」

「明天有個線下訪談。」

「後天呢？」

「後天也沒空。」

我有些不耐煩，問他：「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他沒回答。

只是把我的衣服疊了又疊。

仿佛怎麼都疊不滿意。

我搶過他手中的襯衫，逼問他：「周凜，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終於停下動作, 哀求道：「簡迎, 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他：「不好。」

他眼眶越來越紅，聲音也近乎哽咽：

「我後知後覺才發現, 這兩年，我早就習慣了你對我的好，從沒想過失去你的愛會是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簡迎，再給我一次機會吧，這回,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平靜地笑了：

「你要機會？可我不顧一切跑向你的機會，早被你無數次地錯失了。」

「你一次次踐踏忽視我的真心，現在卻反過來求我不要收回對你的愛？」

「周凜，憑什麼你的愛就高人一等, 付出就必須得到回應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對你而言, 我不只是一個被你母親選中的、適合結婚的對象嗎？」

「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是別人，甚至是莊舒語，你又何必執著呢？」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拚命搖頭：

「簡迎，你信我，跟莊舒語絕交前, 我真的只把她當作知己, 從來都沒有過朋友之外的感情。」

「過去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襯她，也單純是因為從她⾝上, 我看到了小時候我媽獨⾃撫養我長⼤的影⼦。」

「婚後我一直在想，反正你就在我眼皮底下工作，我們⼤可以等你拿到律師執業證，時機成熟再公開。」

「怪我明⽩得太遲, 在這段感情中忽視了你的感受。」

「如果我能早點醒悟, 我們之間會不會有個不一樣的結局？」

我想了想，在他期待的⽬光中，溫柔地宣判——

「沒有如果。」

18

去民政局正式離婚那天。

剛好是我跟周凜結婚兩周年紀念日。

他打了那條當初結婚時我送他的領帶, 遞給我一份親⾃擬的離婚協議。

協議中, 他主動凈⾝出戶，把大半資產包括房子都留給了我。

周凜故作⻛度地笑了笑：

「我準備創辦獨⽴律所了, 三十歲, 正是打拚的好年紀。」

「你要是覺得⼀個⼈住著孤單, 可以隨時找我。」

「又或者, 現在後悔跟我離婚的話, 我們回去好好過。」

⻅我沉默。

他裝出來的洒脫瞬間破綻百出。

「簡迎，真就不能再給我⼀次機會嗎？」

⽽我強撐了⼀個⽉平靜的內心。

終於在這一刻冒出惡念。

我道：「好啊, 那你現在跪下來求我吧。」

這是周凜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果然, 他搖了搖頭，卻說：

「簡迎, 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假如真能換你回頭，我隨時都能放下那點可笑的自尊。」

「可你不是真⼼話，你只是在報復我, 不是嗎？」

我笑了笑：「還是你聰明。」

我曾⽆數次夢見此刻的畫⾯。

鋼戳敲上離婚證。

從此跟周凜橋歸橋，路歸路。

可與夢中不同的是。

離開民政局時, 周凜在身後喊我名字。

我腳步一頓，又繼續前⾏。

前路春光漫漫。

這一次，就不必回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