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年會上,我的孕檢單不小心掉了出來。
大家驚訝不已:
「你啥時候結的婚?還偷偷造了人?」
「怎麼從沒聽你提過你老公呀?」
眼看身坐主位的男人面色一沉。
我訕訕一笑:「我未婚先孕。」
大家面面相覷:「那可惡的孩子爹呢?」
我繼續胡謅:「跑了。」
這回,周凜徹底黑了臉。
1
樓梯間裡。
周凜將我吻得上氣不接下氣。
「未婚先孕?」
「孩子爹跑了?」
「簡迎,你說瞎話都不打草稿了?」
說罷,俯身又要咬我的唇。
我偏頭躲開,無辜一笑:
「這不是全律所都在撮合你跟莊律師,等著你們破鏡重圓嘛。」
「我怎麼好意思掃他們的興,說出咱倆隱婚的事呢?」
甚至就在剛剛。
周凜做完年終致辭後,還是莊舒語上台獻的花。
兩人僅僅禮節性地擁抱了兩秒,就讓好幾個小群炸了鍋:
【般配,實在般配!】
【這不就是現實版《何以笙簫默》嘛。】
【要不是莊律師剛離婚,怕招人閒話,估計兩人早在一起了。】
神思回歸。
周凜沉默地盯著我,突然道:「簡迎,我們公開吧。」
曾經做夢都盼著的事。
如今在我心中卻激不起任何漣漪了。
周凜不知道。
我的孕檢單後面,還有一張人工流產同意書。
孩子,我不要了。
而他,我也不想要了。
2
現在想想。
我跟周凜,大概是隱婚第二年開始變得不一樣的。
那一年,初見莊舒語。
她一頭栗色長卷髮,穿著幹練的職業裝。
一來律所,指名要找周凜。
作為周凜的實習律師,我按慣例問她有沒有預約。
她勾起我的工牌,紅唇一彎:「簡迎是吧?你記住,我見周凜不需要預約。」
我還是後來從所里同事那聽說的。
莊舒語跟周凜是大學同學。
兩人曾代表京大參加 Jessup 模擬法庭辯論賽,在法律圈一戰成名。
郎才女貌,勢均力敵。
一時間,緋聞滿天飛。
只是莊舒語畢業後選擇了出國深造。
兩人的關係就這麼不了了之。
這次莊舒語回國,是決定要留在國內發展了。
飯局上,主任給她開出了堪比紅圈所的薪資待遇。
她絲毫不為所動。
話音一轉,笑眼彎彎地對正在點餐的周凜道:
「要我加入泰合也不是不行。」
「阿凜,我要離婚了,幫我打場官司吧。」
周凜去年就成了律所合伙人。
讓年創收千萬的他打離婚官司,實在是自降身價。
毫無疑問,莊舒語被拒絕了。
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天,周凜點了一人一盅的菌貝鮮蒸湯。
似乎是忘了,我對海鮮過敏。
3
隱婚以來。
我和周凜為了避嫌,都是分開去律所上班的。
莊舒語回國第二個月,通勤路上,我被人尾隨了。
餘光越看那人,越像上個月民事糾紛案子的被告人。
一想到他有犯罪前科。
我頓感後背發涼,連忙給周凜打電話,想讓他開車捎我一程。
電話打到第三遍才接通。
「簡迎,我現在是私人行程,工作上的事回頭再說。」
等我再開口。
回應我顫抖哭腔的只剩冰冷的忙音。
幸好我急中生智,拐去了派出所。
心有餘悸之時,看到同事新發的群聊:
【[圖片][圖片]】
【稀奇事,周律師不是不做訴訟很久了嗎?我今天居然在法院碰到他了。】
【更稀奇的是,他是跟一個女人一起來的誒。】
【真不是我八卦啊,周律師多高冷的一個人,我還是第一次見他跟別人有說有笑,兩人怎麼看都感覺關係不一般。】
照片里的女人留著栗色長卷髮,背影高挑。
我不會認錯,是莊舒語。
放大照片。
我試圖從周凜模糊的笑容里,找出一絲疏離客套的痕跡。
直到手機螢幕自動熄滅,映出我暈花的眼妝和兩行淚痕。
原來我剛剛一直在哭。
吃過午飯,周凜把我叫去他辦公室,溫聲哄道:
「好了老婆,瞞著你去法院立案,還不是怕你多想嗎?」
「是誰那天飯局結束一直沒給我好臉色的,嗯?」
我鼻子一酸。
好不容易咽下的委屈又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窩在他懷裡沒好氣地嘟囔:「莊舒語的離婚訴訟案,你不是說不接嗎?」
他笑:「舒語的案子比想像中有挑戰性。」
可到底是因為案子本身,還是案子裡的那個人呢?
看著桌上寫滿批註的訴訟證據清單。
我只覺心口堵得慌。
這事很快在律所傳開。
莊舒語來泰合正式入職那天。
一向低調的周凜不顧圍觀同事八卦的目光,給她送了花。
她驚喜接過:「原來你還記得我喜歡洋桔梗呀。」
大家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有人用胳膊肘戳我:「簡迎,你微信頭像不就是洋桔梗花嘛,肯定知道花語是什麼吧?」
我當然知道。
桔梗花的花語,是始終如一的愛。
我不禁想起。
當年追周凜,死皮賴臉地問他加好友時。
他本想拒絕我,最後卻鬆口了。
猶豫的幾秒里,似乎就是在盯著我的微信頭像出神......
自那日起,大家在律所磕 cp 磕得不亦樂乎。
只有我變得越來越敏感多疑。
隱婚第二年。
我頭一回產生了想要公開的衝動。
4
然而周凜好像並無此意。
第一次提,他笑著逗我:「怎麼,又吃醋了?」
第二次提,他把我圈在懷裡,隨口岔開了話題。
月度總結後,主任表揚我最近幾份訴狀寫得不錯。
我自覺給周凜這個帶教長了臉。
又準備找他旁敲側擊公開的事了。
誰知周凜的辦公室里。
除了莊舒語,她那個華裔老公也在。
兩人訴前調解不成,還為女兒的撫養權產生了爭執。
男人抄起手邊的人體工學椅朝她掄去。
千鈞一髮之際。
周凜把她往懷裡一帶。
椅子正好從推門而入的我身側擦過,瞬間砸向身後的玻璃門。
我被嚇壞了,渾渾噩噩到家。
一掀褲腿,小腿肚早已一片淤青。
周凜下班後,一邊替我塗藥,一邊解釋:
「當時的情形,舒語是我的委託人,而你只是我的下屬。」
「你說,我該護著誰?」
我痛得眼淚直冒,嫉妒又不甘:「可我還是你老婆啊。」
想要公開的決心,好像那一刻就下定了。
我故意在每周例會前,把周凜的電腦屏保換成了我們去年去迪士尼遊玩的合照。
卻被他提前抓包。
周凜顯然是生氣了。
他懲罰性地輕拍我的臉頰:
「簡迎,偶爾耍點小性子是可愛,再繼續下去就是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
當初周凜提出隱婚。
我以為,他是討厭被人議論。
可分明大家打趣他和莊舒語的時候,他都一笑置之。
這兩年,我不敢戴婚戒,不敢跟同事們談起我的感情狀態,小心翼翼遮掩著跟他的關係。
換來的卻是他在公開場合一次次偏袒別人。
鬱積已久的不滿瞬間衝破我的喉嚨。
我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
「周凜,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公開嗎?」
「是嫌我拿不出手,還是怕我耽誤你跟莊舒語談情說愛啊?」
周凜只是摘下眼鏡,看我的眼神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審視的漠然:
「簡迎,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你先自己冷靜一下吧。」
「這段時間,我就不回家住了。」
5
這是我跟周凜冷戰最久的一次。
甚至經常一整天,我們在律所連一句話都說不上。
周凜在等我主動向他認錯。
可偏偏這回,我不想再跟他低頭求和了。
只是不知為何。
莊舒語的離婚訴訟越接近開庭審理,我越睡不踏實。
不止一次夢見周凜也要離婚。
我死活不同意。
我們開始分居。
鋼戳敲上離婚證。
猛地驚醒。
我坐在馬桶上,盯著兩道槓的驗孕棒發了很久的呆。
周凜一夜未歸,電話也一直沒打通。
看到工作群聊我才知道,原來今天是離婚訴訟的庭審日。
他昨晚就跟莊舒語去隔壁市出差了。
內心的崩潰如海嘯般襲來。
我連假都忘了請,不管不顧地趕最早班高鐵,順著地址到周凜入住的酒店找他。
誰知,開門的人竟是莊舒語。
猶如觸電一般。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渾身顫抖地衝到周凜面前,揪著正在鏡前打領帶的他語無倫次道:
「我懷孕了,周凜。」
「你不知道孕期男方不能提離婚嗎?」
「你不可以跟我離婚!」
意外之餘,他失笑:「誰說我要跟你離婚了?」
我和周凜,似乎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冷戰了。
那天的事,他曾輕描淡寫地向我解釋:
「舒語的前夫也不是吃素的,為了爭女兒,跟他的律師團隊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她因為這事焦慮得一晚上沒睡著覺,這才來房間找我,再三確認對方的不利證據。」
可酒店沙發上,那條沾有女式香水味的毛毯。
總讓我控制不住去想像兩人徹夜談心的畫面。
心酸、痛楚。
仿佛正一刀一刀將我凌遲。
6
莊舒語的案子比預想中進展還要順利。
法院判離後,她不僅得到了女兒的撫養權,還有兩套房子和一大筆撫養費。
我卻愈發患得患失,孕反嚴重。
直到周凜提出要跟我補辦婚禮。
當初苦追周凜三年,他突然一反常態向我求婚。
卻因為母親患了癌,只跟我草草領了證,沒辦婚禮,也沒拍婚紗照。
遺憾得以彌補。
我一下子振奮精神。
下班回家後,忙著選場地,挑婚紗。
連喜糖包裝都親自設計。
包裝打樣寄來那天,我迫不及待地想展示給周凜看。
等到深夜。
一見他的車子開進小區,立馬跑去迎接他。
可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是莊舒語。
周凜應酬喝了酒,腳步虛浮地走出副駕,靠在車旁緩神。
莊舒語上前攙扶他。
兩人大半身體挨在一起。
越湊越近。
周凜如夢初醒,捏了捏眉心,嗓音沙啞地提醒她:「舒語,我已經結婚了。」
被拒絕後,莊舒語抱臂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