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窗外的後視鏡時總能和楚雲岫來個不經意間的對視。
楚雲岫就會移開視線,轉向其它地方。
「怎麼了,我是洪水猛獸啊?」我發現調侃楚雲岫特別好玩,偶爾會得到其它有意思的反應。
楚雲岫嘆了一口氣,不看我,「不是……」
「那你轉頭,別盯著那破窗了。」我說。
楚雲岫只好緩緩回頭。
我抽空瞅了他一眼,「這才對嘛。」
坐在後面的林嶼說:「姐,你少調戲良家男子,我們雲岫可跟你找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不一樣。」
楚雲岫倏然看向我,眼裡帶著些探究。
我捕捉到了,也不知為何會有點心虛。
「林嶼,你少在外面抹黑我,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我不自然地咳了幾聲。
楚雲岫難得會應這樣的話,他說:「對,我可是很正經的。」
聞言,我笑出聲。
送他們到學校門口,我就開車回家了。
一來一往,京大的不少人都見過我這張臉了。
回到家,我才發現副駕駛上有個很小巧的盒子。
我拍了張照給楚雲岫:「你的東西落下了。」
楚雲岫回得很快:「給你的。」
我挑眉,打開盒子發現是最近很火的項鍊。
「送我項鍊幹什麼?」我問。
他說:「覺得你戴起來很好看就買了。」
我手頓了頓,不想拂他的面子:「謝謝啦。」
次日,我去商場給他買了一塊表,叫林嶼給他帶去了。
他沒要,還給林嶼帶話說:「對我,你可以不用有來有往。」
我怔愣片刻。
林嶼湊過來問我倆是不是有情況。
我推開他湊來的臉。
-
最近天轉涼了,我去給林嶼送換季的厚外套。
剛到男生宿舍樓下,就看見一女生堵著楚雲岫。
我便躲在了灌木叢邊,楚雲岫看不見我,我卻能清晰聽到他們對話。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臉上帶著嬌柔的笑意。
走近,我聽到她語氣親昵地對楚雲岫說:「雲岫,這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球鞋,你不是一直想要嗎?我特意給你買的,你收下吧。」
楚雲岫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語氣禮貌卻疏離,帶著明確的拒絕。
「不用了童同學,我不需要,這球鞋太貴重了,你拿回去吧。」
女生不死心,往前又湊了兩步,眼神執著。
「我不送給別人,我就想送給你,雲岫,我知道你心裡清楚我喜歡你,我對你這麼好,你就不能看看我嗎?」
楚雲岫皺了皺眉,語氣多了幾分不耐,「童同學,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對你沒有別的意思。」
「所以你的東西我不能收,請你拿回去,不要再耽誤彼此的時間了。」
童同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轉頭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我,眼神滿是不屑。
許是覺得尷尬,她冷哼一聲,沒再糾纏楚雲岫,轉身就走。
路過我身邊時,她還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蹙眉只覺這女生有病。
「最近雲岫跟你走得很近啊,你是哪個系的?」她雙手交叉問我,神情高傲。
我不以為然,「我是他同學的姐姐,走得近不是很正常?」
「還有,你實在是很沒禮貌。」
童同學指著我,滿臉怒火。
我勾唇,直挺挺撞向她,回眸一笑,「還給你。」
到樓下時,楚雲岫已經不見蹤影。
我斜靠在牆上等林嶼下來。
等林嶼下來,我跟他提了一嘴:「剛剛有個女生跟楚雲岫表白,好像被拒絕了,她跟有病似的還撞了我一下。」
林嶼撇嘴,一臉不屑。
「姐,你別理她,她一直喜歡楚雲岫,是我們系花童美南,估計是最近總看到你跟楚雲岫,把你當情敵了。」
我點點頭,「那我真的很慘了……」
本以為只是一件小事,我並沒放在心上。
沒曾想,有時候還真不能低估人的惡意。
這天我剛到工作室,林嶼就急沖沖地打電話來。
「姐!學校論壇有人匿名罵你!說你老牛吃嫩草纏著楚雲岫,還造謠你學歷是買的,工作靠走後門!」他的語氣很急切。
我點開論壇,帖子說得有模有樣。
而且堆起了千層高樓,甚至傳到了短視頻平台,還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信息。
【我去,大整整六歲啊,這也太那啥了吧……】
【誰知道呢,工作室大 boss 啊,而且這個工作室在圈內也挺火的,說不定那個男的想攀高枝呢。】
底下全是匿名小號附和,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人惡意針對了。
但這種事情很好解決,尤其是對我這種新媒體方向的人來說。
「阿瑤,你順著 IP 去查查定位在哪,順藤摸瓜找到後面的人。」我對工作室計算機畢業的一個女生說。
沒用多久,阿瑤就發信息告訴我。
「林總,發帖的人在京大,但 IP 藏得很深,短時間追蹤不到。」
我回了個「知道了」。
隨後,我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林嶼。
只是我沒想到,先打來的電話竟然是楚雲岫的。
他問:「溪舟姐,論壇的帖子你看到了?」
「這個事情我會解決的。」
我輕笑,「沒事,清者自清,倒是委屈楚同學了,被我這『老牛吃嫩草』的人纏上。」
他沉默片刻:「交給我。」
5
這天下午,偏偏林嶼發起燒來,我要去他學校接他。
這次剛到京大,我就發現有些不同。
他們的目光太過明目張胆。
「這就是那個老女人?」旁邊人議論的聲音直衝我的耳膜。
我攥了攥雙拳,猜到大抵是校園論壇的事情已經在京大發酵了。
無力發火,因為林嶼還在寢室等我。
我叫楚雲岫把林嶼帶下來。
「姐。」林嶼虛弱地叫我。
楚雲岫剛說要跟我一起去醫院,結果後腳就被導師的電話給叫走了。
電話聲音很大,我聽到了他導師說:「論壇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要畢業了,不要在最後階段影響自己,不乾不淨的人不要接觸了,過來改畢設。」
我深吸一口氣。
楚雲岫的聲音清晰闖入我的耳中,他看了我一眼,說:「老師,那些都是不實信息,不要聽風就是雨,我記得這句話還是您跟我說的,我馬上來。」
「去吧。」我道,從他手裡接過林嶼。
林嶼軟綿綿地趴在我的肩上,燙得嚇人。
「剛剛的話你不要往心裡去,我們都知道事實是什麼。」楚雲岫說。
我道:「知道了,快去吧,不然你們導師真的會生氣的。」
楚雲岫頷首走了。
我扶著林嶼往門外走去,邊走邊抱怨。
林嶼一個大男孩,從小身體卻還不如我。
快走到門口時,我碰到了剛從校外進來的童美南。
她看到我兩眼放精光。
「喲,這不是那老牛想吃嫩草的『老牛』嗎!」她故作驚訝地說。
我看著林嶼很難受的模樣,不打算與其爭論,繞開她準備走的時候,她拉住了我。
「怎麼,你這麼著急,想把林嶼帶去哪啊?有我們計算機大才子還不夠啊?」
童美南的話實在是尖銳刺耳。
我忍無可忍,「我是林嶼他姐,他現在發燒了,還請不要胡攪蠻纏。」
童美南嗤了一聲,「姐姐?莫不是情姐姐吧?」
周邊頓時圍上了許多人,他們都對我指指點點。
「真是不要臉,老牛吃嫩草就算了,還想腳踏兩條船,真噁心啊。」
「就是就是。」
我看著童美南這麼跳躍,覺得不太對勁,試探著問:「不會發帖的人是你吧?誹謗造謠可是犯法的。」
童美南臉上一閃心虛,隨後想到什麼,她笑說:「證據呢?不要忘了,你現在這句話基於無證下也是造謠。」
「我不是疑問句嗎?」我道。
童美南不惱,她對著門口的門衛說:「大爺,以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可不能放進來啊,免得禍害我們學校里的學生。」
旁邊不少人附和。
我盯了她一眼,在門衛趕來之前先把林嶼帶走了。
門衛本來還想攔我,我說:「燒死人了,你負責?」
他們這才放人。
童美南在身後看著我離去,臉上得意的笑久久沒有散去。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給阿瑤發信息:「查一下京大計算機系童美南的帳號,聯繫表白牆詢問發帖人。」
這段時間工作室也受到了影響,許多項目合作方打電話詢問我是怎麼回事,還有很多解除了合作。
我把林嶼帶到醫院後,開始處理不知名 IP 給我下的黑水。
阿瑤發來信息:「童美南的帳號沒有異常,表白牆還在聯繫,但是不肯透露。」
到底是誰?
我陪林嶼吊水中,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直到天微微黑,我做好公關、發表聲明後,這個疑問一直沒有散。
突地,我靈光一閃,發信息給阿瑤:「查帳號綁定的電話。」
既然是京大論壇里的,那肯定是校內的,這種都要綁定電話。
阿瑤很快便把電話打來,我打過去,對面響起熟悉的聲音:「喂?」
是童美南。
我一句話沒說掛了電話。
也很快我就知道其中的緣由,肯定是因為楚雲岫。
真的是可笑可悲,因為喜歡,而傷害別人的人最可憐、可恨。
同時,這件事也不應該由我來背。
我剛把電話發給楚雲岫,很巧,他也發來:「我找到人了,是童美南,我順藤摸瓜找到校內帳號的電話,這件事交給我,給溪舟姐帶來麻煩了,抱歉。」
「沒事。」我回得很簡單。
他又問:「你們現在在哪?我來找你們。」
我沒回他,他長時間沒得到回覆繼續問:「生我氣了?」
「生你氣幹什麼?只是覺得飛來橫禍很沒必要。今晚林嶼就不回寢室了,我帶他回家,你就不用動身過來了,麻煩。」
對面開始沉默,正在輸入的樣式持續了好幾分鐘,最後卻只是一句「好」。
林嶼吊完水已經快到黑夜了,我帶著林嶼回家。
第二天我被林嶼叫醒,他神色焦急道:「姐,你快去學校,楚雲岫把童美南堵在操場了。」
我被林嶼拉起,胡亂收拾一番趕去了學校。
剛到學校外圍,我就看到圍在一團,但依然出挑的楚雲岫。
他們有些人認識我,自動為我劃出了一條道。
我走近,對楚雲岫說:「很熱鬧啊。」
楚雲岫沉聲對童美南說:「跟溪舟姐道歉。」
童美南瞪著眼說:「憑什麼?!你憑什麼說是我做的?!」
楚雲岫扔下一疊紙,上面是童美南跟表白牆的聊天記錄,還有那些辱罵造謠 IP 的電話號碼。
「童美南,你是不是覺得人不發火,你就覺得你贏了?」
我站在楚雲岫身邊,風衣隨風而動。
「童美南同學,我今年 28,前十年都在國外上學、工作,學歷、職位等證明我已經發在了工作室的聲明上,你要是覺得有假可以打電話向學校諮詢。」
「至於我走工作室後門,這並不需要,老闆是我爸媽,林嶼是我弟弟,而楚雲岫是我弟弟的同學,僅此而已。」
童美南不信,「可是楚雲岫從來沒有跟別的女生這麼親密過,我追了他三年,我還能不了解?」
說著,她看了一眼楚雲岫,「他就是喜歡你,我能看出來!」
我瞥了一眼楚雲岫,只見他不自然地偏頭,耳廓緋紅。
「那又如何?至少我不知道,還有,如果喜歡就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那你實在太無理取鬧了。」
童美南冷哼一聲,「我不用你管。」
我頷首,「我的確管不了你,但法律能。我並不需要你的道歉,這對於我而言沒有任何用,工作室的損失你更是賠不起。」
我打開手機,將昨日聯繫律師所擬定的律師函發給童美南的電話號碼。
「這是律師函,我將起訴你對我的名譽侵犯、誹謗,這給我帶來了嚴重損失。」
童美南有些慌了,她盯著手機半天道:「我跟你道歉,姐,你能不能……」
我打斷她,「不能。」
說著我往外走去,童美南還要跟來求我,我回眸一瞥,「再跟過來,我告你對我人身安全有威脅,罪加一等哦。」
她頓在原地不動,我抬步繼續往外走。
果然,大學生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算成年人。
6
走到校門口,一聲「溪舟姐」又把我叫住。
我回頭看楚雲岫,他跑到我面前,氣都沒喘一下。
「對不起,又讓你自己解決這件事。」
我搖頭,「嗯,但起訴本來就該由我自己來,還有事嗎?」
「有。」他說。
我問:「什麼事?」
「溪舟姐,你覺得童美南說我喜歡你這件事可信嗎?」他逆著風站,身上的長外套順著風飄,垂著的眼定在我臉上。
我凝視他的眼,突然發現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變在哪裡?
我目前並不想探究。
「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事。」我道。
楚雲岫勾唇,「那我可以追你嗎?」
心跳猛地落下半拍,一片落葉掉在我頭上。
我剛想伸手去拿,卻碰到了楚雲岫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