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觸電般,我收回了手。
他雙指夾著落葉,又問了一遍,「我可以追你嗎?」
我模稜兩可道:「這也是你的事,問我有什麼用。」
「好。」他的話裡帶著笑。
我看他,又立馬移開視線。
有些尷尬,有些緊張,我談了那麼多段戀愛,第一次覺得有些難應付。
可能是因為他還是個小孩?
「林溪舟?!」又一個人叫我。
是誰挑在這麼尷尬的時候幫我解圍?
我轉頭看去,發現是最近的合作項目負責人沈硯。
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這件事影響到的合作方。
他笑著走來跟我說:「好巧。」
我揚唇,「是挺巧,沈總你怎麼來京大了?」
沈硯看了一眼楚雲岫說:「我妹在這學校上學,今天她說想回家,讓我來接她。」
「聽說你弟弟也在這裡上學?」他笑問,「這就是你弟弟?」
楚雲岫抿唇,淡淡道:「我不是,我是她的追求者。」
沈硯怔了片刻,隨後彎眼看我,「林總魅力還是大,要不今晚賞臉吃個飯?最近項目要競標了。」
我「啊?」了一聲,「行啊。」
沈硯低頭笑了一下,楚雲岫臉黑了。
「那今晚見。」沈硯說完抬步走了進去。
我也跟楚雲岫道別,他叫住我能不能以後接我下班。
我指了指自己,「我?」
又指了指他,「你接我?用你的雙腿接嗎?還不如開著我的小跑去接你和林嶼呢,還省事些。」
「那我買輛車,我接你。」他說。
我想起他在奶茶店打工的模樣,沒忍住問:「你有錢?」
他湊近,眉眼如星河燦爛,「有啊,我開公司了。」
「開公司的人還去奶茶店打工?」我問。
他說:「那時還沒運轉,而且奶茶店招不到人,我就去幫忙了。」
我「哦」了一聲,踢著路邊的石頭說:「那等你買了再說吧。」
「那你今晚吃完飯告訴我,我接你。」他得逞地笑了。
我頷首,「行吧。」
給他一個機會……
於是這日楚雲岫每日不僅接我,還讓林嶼過上了走讀生的生活。
他每天放學送完林嶼,就來接我下班。
而他的手裡會攥著香噴噴的夜宵,都是我喜歡的。
「楚雲岫,你再這樣喂我,我肯定要長胖了。」
他聽後笑道:「溪舟姐胖肯定也是好看的,而且你太瘦了,要多吃些。」
偶爾,楚雲岫送我到家樓下,我們閒聊間會被八卦的林嶼給摻和。
林嶼會愁眉苦臉道:「雲岫現在眼裡只剩『溪舟姐』,我這個好哥們都不如空氣了~」
楚雲岫會把給他買的汽水扔他懷裡,「滾犢子。」
「就一個汽水啊?」林嶼擠眉弄眼,不滿道,「你現在都開公司了,你就只給我汽水啊!」
我笑著給林嶼 5200,「夠了嗎?」
「還是我姐好!」林嶼跑來在我臉側親了一口。
我趕忙推開他,「你是不是有病?恩將仇報啊?!」
楚雲岫也是看得牙痒痒,把他懷裡的汽水抽走了,「連汽水都別想喝了。」
我聞言笑出聲,看林嶼和楚雲岫打鬧的場面只覺幸福也不過如此。
7
沒過幾天,與童美南開庭的日子就到了。
拿下勝訴不在話下,而童美南不僅需要在網絡上公開道歉,還面臨資金賠償。
更重要的是她被學校處分,留校察看,檔案更是有了污點。
我與楚雲岫說這些事時,他神情淡淡,語氣卻帶上了心疼,「溪舟姐,你受罪了。」
「還行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不以為然道。
有了楚雲岫後,林嶼的一日三餐就不歸我管了。
林嶼拉著他回家做飯,「其實雲岫的廚藝也很好,姐你以後就不用折騰了,就麻煩一下楚總吧,看他有沒有當我姐夫的潛質。」
我笑著隨意拿起果盤裡的水果砸向他,「別瞎說。」
楚雲岫樂在其中,「那就請溪舟姐評估一下?」
我挑眉,「那我就看看吧?」
不過,雖然這件事輕鬆了很多,但工作室的事情確實忙了起來。
這天沈硯找我對接競標項目。
我很少加班到傍晚,這天他拎著茶點進來。
沈硯禮貌地笑,「溪舟,加班辛苦,馬卡龍解乏。」
我接過,「多謝沈總了。」
「小事,今天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他問。
成年人之間往往帶著敏銳的嗅覺,我看向他,他挑了挑眉。
我打開手機,楚雲岫剛好給我發消息,「溪舟姐,我現在出發了。」
「不了,有人來接。」
沈硯也不強求,但我們最後還是一起下樓。
才走到門邊就看到了立在車邊的修長少年,他穿著一身休閒衣服,青春氣息都掩蓋不住。
「溪舟姐。」
他眼尖,看到了我。
我笑著招手。
沈硯卻意味深長地笑,「你弟弟?」
我頷首,「算是吧。」
沈硯低眸看了我一晚沒動的馬卡龍,又看了一眼趕來的楚雲岫,「小朋友有心了,溪舟口味倒刁鑽。」
沈硯繼續說:「他應該還沒大學畢業,先不說以後,年齡可不只是一串數字,那可是六年的經驗。」
「我知道此番逾矩了,但成年人之間就應該坦坦蕩蕩。」
說這話時,他勾唇,「而且身為合作方,自然得照顧林總情緒,若是因為失戀影響了競標,豈不是一點好處都撈不著?」
我舒展眉頭,假笑,「那還真得感謝沈總了。」
此時楚雲岫走來,沈硯前面說的話也不知他聽到了多少。
他抿著唇,低頭看到了我沒吃的馬卡龍,嘴唇直接抿直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垂眸,我一向不太喜歡吃很甜的東西,下午只不過是不好拂沈硯的意才收下的。
「你想吃?」我問。
楚雲岫卻答非所問:「我今年六月份就畢業了。」
我怔了一會,知道他大概是聽到了沈硯的話,不知為何心裡泛起一絲甜意,捂嘴笑了起來。
沈硯也沒較真,點頭告辭,對我說:「先走了,明天對接方案。」
「我說的話,林總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人一走,楚雲岫把粥塞我手裡,酸溜溜地說:「馬卡龍甜齁,吃我的。」
我笑道:「知道了,醋罈子。」
他臉一紅,「誰吃醋了……」
「那我還是吃馬卡龍,偶爾吃點甜的,我能受得住。」我故意逗他,提著馬卡龍往前走。
身後的人快步跟上,我的肩上搭上一條長而有力的胳膊。
我偏頭看向眼裡意氣風發的楚雲岫,說:「但其實沈硯說的沒錯,我們差的不是六歲,是這六歲經歷的許多事情。」
楚雲岫把我推到車門邊,壓到我身前,「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感情這件事本就不該瞻前顧後,事實上,我也會擔心,你優秀、漂亮,六年的時光讓你更加耀眼,而我卻還在路上。」
「你也許會怕我追求新鮮感,但我不會,家庭婚姻的失敗讓我對感情這件事更加慎重。」
我注視著他,月光好似墜在他臉上,眼裡也盛著點點星光。
他說:「我不是一個隨意的人,你能看出來的。」
我笑著應他:「我也不是隨便的人。」
「那我們兩個不隨便的人要不要談一段正經的戀愛,我來追你的腳步。」
我偏頭,抬手撫摸他的臉:「行啊,但你不用追隨我,人應該有自己的節奏,適不適合是要看我們的節奏吻不吻合。」
「吻合的。」說著他垂首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這晚林嶼不在家,我把他帶回家給我做飯。
「想吃點什麼?」他打開冰箱翻動食材。
我打了個哈欠說:「都行。」
說著我走向他,臉靠在他的背上:「但我現在有點困。」
「那先睡覺?睡醒了我再給你煮。」他提議道。
我頷首,「好。」
下一瞬,他關上冰箱門,打橫抱起我到臥室。
迷迷糊糊間,我問他:「為什麼喜歡我?什麼時候喜歡的?」
他說:「不知道,並沒有具體的時間點,可能是奶茶店,也可能是你笑著叫我弟弟的時候,只是某一天發現不跟你聊天就會失落,偶爾看到與你身形像的人就會下意識覺得是你的時候。」
「好多時候,你被火鍋辣得眼睛都紅了還要吃,好可愛。」
我笑著推他,靠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楚雲岫很自覺地去睡在了林嶼的臥室。
我倚在牆邊看他的睡顏,然後趴在了他身上。
「餓了?」他朦朧睜開眼,我點頭。
他伸手環住我的腰,然後埋在我的肩頭,狠狠吸了一口。
「讓我抱一會。」
我大發慈悲道:「抱吧,抱吧。」
8
跟楚雲岫在一起後才發現他這人騷得很。
這晚回去,他抱著我膩膩歪歪。
學著林嶼一個一個「姐姐」地叫喚。
剛打開門,我們發現林嶼還在打遊戲。
自從我和楚雲岫在一起後,他使喚楚雲岫使得得心應手。
林嶼抽空看到我們牽在一起的手,感慨:「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說絕對看不上『這種女人』的。」
果然下一秒,我耳邊聽到了楚雲岫說:「能膩在姐姐身邊,我心甘情願,是我莫大的榮幸。」
「楚、雲、岫!」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楚雲岫盯著我笑,輕聲說:「就是我的榮幸啊。」
「貧嘴。」
不過有了楚雲岫的生活確實幸福很多,他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做我愛吃的。
雖然同為老總,但他卻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即便如此,楚雲岫的公司還是在三月後上市了。
我們工作室承包了他的宣發工作, 為其推廣。
他更是借著這個理由常駐我的辦公室。
沈硯知道我倆在一起後,真心給我們送上了祝福。
但楚雲岫仍是不放心,沈硯在的時候他一定在。
我對此實在是無語。
「楚雲岫,你這是不相信我啊。」我說。
他「哼」了一聲, 「我是不放心沈硯。」
「行吧,今晚吃什麼,我有點餓了。」我揉著肚子說。
楚雲岫起身牽我的手, 「叫上林嶼去吃私房菜怎麼樣?」
「可以啊,哪家?」
楚雲岫想了想道:「我昨天跟雲總辦事就在那吃的,味道很不錯, 是你喜歡的。」
「那走吧!」
我們挽著手下樓,開車去接考上研讀書的林嶼,陽光正好。
「你說, 這是不是幸福的樣子?」
「當然, 你在就是幸福。」
過一周年紀念日那天,他帶我去了他的公司。
他的公司很大,但是很黑, 我被他牽著往前走。
他突然鬆開手,打開了投影儀。
一個巨大的圖標顯示在我面前,上⾯是我的名字——溪⾈。
「這是我新研發的生活遊戲, 以你的名字命名, 紀念我們的愛情。」
「愛情、婚姻於我⽽⾔, 我以前並不期待, 因為我見證了⽗母婚姻生活的失敗。」
「所以我一直在想, 生活是什麼樣?有了伴侶之後的⽣活是什麼樣?」
他看著我,我的心突然悸動不止。
「遇到你之後, 我有了答案,我也逐漸明白了那種迫不及待想要跟⼀個人在⼀起一輩⼦的感覺。」
遊戲突然被點開, 是⼀張我的簡筆畫。
一個側臉。
「溪舟,我想結婚了。」
說著他拿出一枚戒指,單膝下跪,「你願意嫁給我嗎?」
然後,辦公室突然亮起昏⻩的光。
這時我才發現牆壁上滿滿都是我們的照⽚。
有我們在家的⾃拍,還有去旅遊的照⽚……
桌上是一大束鮮花, 還有⼀份合同。
「我以我的一切向你許諾, 此生只有你,我只愛你,這是公司的股份書。」
他怎麼這麼傻……
我眼泛淚光,「那就給你一個機會。」
楚雲岫⽐我更激動,他眼眶也紅了。
他抱住我, 頭埋在我的肩上,我感受到那裡衣物處的濕潤。
「別哭, 再哭我就不答應了。」
他哽咽道:「好。」
「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戒指框住你我,以後⼼⾥就只能有你了。」
過了半年,我們舉辦了婚禮,把林嶼逐出家⻔, 和老爸老媽住。
我們坐在很大的落地窗前看太陽升起落下,楚雲岫說:「我好幸運,好幸福!」
我也衝著窗外大聲說:「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