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麵館老闆娘的小兒子特別帥,每次去吃面,我都會帶零食給他。
熟悉之後,我故意逗他:「總吃我的零食,長大可是要以身相許的。」
小孩紅著臉跑開,支支吾吾一句話都不說。
第二天我再去麵館,小孩哥老遠看見我,朝後廚喊:
「我女朋友又來吃豌雜麵啦!加面加豌雜不要香菜!」
他哥黑著臉從後廚走出來。
「你哪來的女朋友?」
看到我後神情一怔,陰沉地對他弟說:「乖,那是你前嫂子,去問聲好。」
01
聽到熟悉的聲音。
心臟先於大腦一步開始劇烈跳動。
我猛地抬眼,撞進遲聞居高臨下的目光中。
那雙桃花眼浮現顯而易見的冷淡和疏離。
前......嫂子。
沒等我回味過來這個稱呼,小豆丁已經走到我面前了。
他瞪大了眼睛,裡面含著淚水。
像極了被辜負真心的可憐包。
「你不是說,要當我的女朋友嗎?」
小孩帶著哭腔說出來,眼淚唰地一下就飆了出來。
我一下子就慌了。
幸好今天店裡吃面的人不多。
要不然錄個視頻把我髮網上就說不清了。
我連忙蹲下來哄著小孩:「對不起,你別哭啊。」
說完,小孩像真的失戀一樣,抱住我小聲哭著。
我一臉尷尬。
一抬頭,對上遲聞冷漠的眼神。
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是沒變。」
沒變?
沒變什麼。
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遲聞冷漠補充:「一樣地喜歡玩弄人。」
指尖驟然陷進肉里。
攥得生疼。
我重重呼出一口氣,從包里掏出零食遞給小豆丁。
「別哭了,我今天給你帶了牛奶巧克力。」
小豆丁看看我,又小心翼翼看向遲聞,像是在徵得同意。
遲聞斜他一眼:「遲頌,我有沒有教過你,不要吃陌生人的東西。」
陌生人......
我垂下眼,突然被這三個字刺痛一瞬。
遲頌咬著唇,小聲反駁:「可她是我的前嫂子啊。」
我低著頭,已經不想再看遲聞臉上淡漠的表情了。
但耳朵沒辦法逃避。
它清晰地聽到遲聞不以為意的語氣:「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也就是說。
以前交往的時光如鏡花水月,一戳即破。
現在只留下重逢後的陌生和尷尬。
遲頌撇撇嘴,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那雙和遲聞很像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他很想吃。
小豆丁一走,我和遲聞像是陷入某種尷尬的沉默。
我慌忙收起包。
準備離開時,聽到一道女聲。
「小聞,哪桌客人的豌雜麵不加香菜啊?」
02
我錯愕地轉頭。
看到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端著托盤走出來。
應該是遲聞的媽媽。
不好。
面做好了。
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遲聞把面端給我,像對待普通客人似的。
「15,怎麼支付?」
我咬咬唇,試探性地問:「能微信轉帳嗎?」
遲聞拿出一張收款碼,淡淡道:「不必,掃碼就好。」
一次性筷子的毛刺突然扎進指腹。
我疼得顫動兩下,帶著心臟也變得刺痛。
「好。」
我從沒想過會再次遇見遲聞。
畢竟我們五年前鬧得太難堪,再相見也只會徒增厭惡。
我低頭吃著熱乎乎的豌雜麵。
熱氣氤氳,模糊我的視線和腦海。
我不禁回想起我和遲聞的過往。
說起來。
我們之間,本就開始於一場惡劣的報復。
03
剛 18 歲那年,我媽帶著我再嫁。
重組家庭後,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父愛和親情。
繼兄對我很好,好到我模糊了親情和愛情的界限。
我喜歡上他了。
上大學後,我的心思被繼兄發現了。
一夕之間,他變得討厭我。
我小心翼翼地討好,想讓他多關注我。
可無一例外得到的是嫌棄和冷漠。
煎熬痛苦之際,繼兄突然告訴我:只要我追上遲聞,再狠狠把他甩了,就願意和我在一起試試。
我答應了。
然後開始笨拙地追遲聞。
一開始,我恨屋及烏,和繼兄一樣討厭遲聞。
可是,相處過程中,我發現遲聞並不是繼兄描述的那樣。
他有責任心,尊重女性,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不願意讓這樣的遲聞受到傷害。
準備放棄追他時,他卻突然答應了我的追求。
和他戀愛的那一年半的時間裡,是我為數不多幸福的時光。
可這樣的幸福,卻混雜著背叛的痛苦。
繼兄不止一次地催促我快點分手。
這時候我才知道。
原來遲聞和繼兄曾經產生過不小的矛盾。
繼兄看不慣遲聞這樣清高自傲的人。
所以才用了這種方式報復他。
但我看著遲聞熱烈愛我的樣子,沒捨得斷崖式分手,打算徐徐圖之。
可繼兄卻生氣了,大聲質問我是不是喜歡上遲聞了。
我迷茫了。
我喜歡上遲聞了嗎?
我猶豫的後果就是,繼兄親自跑到遲聞面前,揭穿了一切。
謊言的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下。
暴露出裡面噁心的真相。
我不敢去想遲聞那樣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在聽到真相後是什麼反應。
也許是惱羞成怒,也許是失望痛恨。
我像個蝸牛一樣把自己蜷縮在殼子裡,不想去面對慘痛的現實。
可遲聞卻一把將我拽出來。
他問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愛意席捲而來,把我撕扯成兩半。
我和盤托出,並向遲聞提出分手。
遲聞當時眼睛很紅,但卻沒流淚。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反覆問我:「辛念箏,你要和我分手?」
「你確定,要和我分手?」
「你把我當什麼?」
是我騙了他。
是我辜負了他。
這樣惡劣卑鄙的我憑什麼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
我不配。
所以我毅然決然地點頭。
「是的,我們分手。」
04
「姐姐?你怎麼啦?」
我從回憶中抽離,看到遲頌坐到了我的對面。
我急忙環顧四周,頓時鬆了口氣。
幸好,遲聞沒出來。
遲頌撕了張紙遞給我:「姐姐你哭什麼,今天的面不好吃嗎?」
我詫異接過衛生紙。
我、哭了嗎?
自從病好之後,我已經很久沒哭過了。
沒想到,今天只是見了遲聞一面,就情緒不受控制了。
我趕緊擦擦眼淚,笑著說:「沒有,你們家的面挺好吃的。」
遲頌雙手托腮盯著我,氣鼓鼓的。
「其實我不相信你是我前嫂子的,但是我哥剛剛給我看了照片。」
說完,他像個小老頭一樣長嘆一口氣。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在一起過,既生瑜,何生亮啊!」
我沒忍住笑出聲。
但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低聲問:「什麼照片啊?」
遲頌雙手比劃了一下。
「就是有個海,然後有夕陽,你和我哥的合照。」
我瞬間就想起來那是我和遲聞戀愛一周年時拍的照片。
去的是臨省的海邊。
沒想到他居然還留著。
我以為遲聞早該刪了才是。
遲頌沒注意到我的失神。
小嘴叭叭地說:「姐姐,你為什麼要和我哥那麼凶的人談戀愛啊?我這麼可愛的不行嗎?等我長大了,我肯定比我哥還帥,比他還溫柔!」
我盯著和遲聞有五分相似的遲頌,有一瞬的恍惚。
其實,除了追遲聞的時候他有一點凶。
其餘談戀愛的時候,遲聞也很溫柔的。
所有男朋友該做的,他都能做到。
我們之間很少鬧矛盾,大多是遲聞在包容我的小性子。
我多疑。
他就把我介紹給所有朋友,給我安全感。
我缺愛。
他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我最好的東西。
可以說,和遲聞這樣好的人談戀愛是一種享受。
但現在,他看我時,眼睛裡沒有了光。
只剩下平靜的審視。
像在看一件不再重要的舊物。
「你哥哥他……」
我想問遲聞最近生活得怎麼樣。
話說了一半,我卻沒說下去。
最終只是苦澀地笑了笑,摸摸遲頌的腦袋。
算了。
都已經是陌生人了,還有什麼了解的必要呢?
遲聞突然從後廚出來,看見遲頌後眉頭一皺。
目光沒什麼溫度地掃過我。
「遲頌,寫作業去。」
語氣不容置疑。
遲頌瞬間像蔫掉的小白菜,嘟嘟囔囔:「遲扒皮,明明剛放寒假,為什麼現在就催著我寫!」
得到遲聞的一記冷眼後,立刻像鵪鶉一樣跑了。
這下,只剩下我和遲聞。
他看了眼我吃剩一半的面,問:「吃完了?」
我下意識點點頭。
遲聞沉默幾秒,低頭看向我。
「那就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05
我答應了。
我的出現本就是對遲聞的困擾。
他恨我。
所以不想看見我。
我消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日子還要照常過下去。
周一我去上班時,陳老師突然過來告訴我有個家長想報個英語一對一。
送上門的錢,沒有拒絕的道理。
我打好腹稿,準備去見那個有錢的家長。
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我臉上維持的笑意僵住了。
陳老師連忙介紹我:「這就是我說的資深老師,她在國外留過學,回來後就一直從事英語教培工作,有很豐富的經驗。」
我耳朵聽不進去陳老師對我的恭維。
只剩遲聞那雙淡漠到極致的眼睛。
倒是遲頌先激動起來。
「姐姐!」
陳老師一愣,看看我,又看看遲聞。
「你們……認識啊?」
我剛準備點頭,卻聽到遲聞攔住遲頌張嘴,率先回答:「見過,不熟。」
我擠到嗓子眼的話重新咽下去。
附和他的話:「對,不太熟。」
接下來就是走流程。
我向遲聞介紹了我們教育中心的課程安排,還不忘把背下來的推銷用語複述幾遍。
遲聞聽完沒說話,問遲頌:「你覺得怎麼樣?」
遲頌得到說話的權利後,立刻回答:「好!!我願意當姐姐的學生。」
遲聞沒理他,只是又翻了翻我們機構的詳細資料。
隨後看向我:「先試聽幾節,合適的話報個寒假班。」
陳老師自然不會放過這位財神爺。
連忙說:「今天就可以安排辛老師的試講。」
遲聞點頭,眼神若有似無地掠過我。
「可以。」
一小時後,遲頌蹦蹦跳跳出了教室,拽著我夸:「姐姐你說英語好好聽啊。」
但在看到遲聞的一瞬間,又縮成了鵪鶉。
遲聞不知道和陳老師聊了什麼,皺著眉看了我幾秒。
但最終還是沒說一句話。
他帶著遲頌離開時,陳老師八卦地過來問我:
「你和那個家長絕對認識吧?他剛剛打聽你來著。」
我:?
陳老師繼續說:「就打聽你什麼時候留學回來的,打聽你工資怎麼樣,哦對了,還問你有沒有男朋友。」
06
遲聞為什麼要問這些。
我猜不到原因。
正好到了下班的時間,我剛準備騎著電動車回去。
但天空突然飄起雨滴。
站在路口等車的時候,一輛黑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遲頌的小帥臉出現在眼前。
「姐姐!坐我家車回家吧!」
後面還有其他車輛催促著,我拒絕的話只好咽了下去,硬著頭皮上了車。
車載香薰是很熟悉的味道。
很像我之前送給遲聞的香薰蠟燭,薰衣草味的。
遲頌樂顛顛地和我聊天。
我一邊回答著,一邊盯著後視鏡里的遲聞。
五年過去,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只是周身的氣質更成熟了些,稜角也更鋒利了。
我怔怔地看著。
突然和鏡中的人對視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慌亂一瞬,連忙低頭和遲頌講話。
路上堵車,遲頌漸漸沉睡。
我覺得車內氣氛有些壓抑,想開口打破沉默,卻不知道說什麼。
想來想去,還是把話題扯到了今天的課外班上。
「如果你不想讓我教遲頌的話,我也可以為你推薦其他老師。」
畢竟,遲聞說過不想再看見我。
開車的男人並沒有太多表情,淡淡地說:「錢已經交了,先這樣吧,畢竟我也不知道你在那裡上班。」
車內又一次沉默。
但這次換遲聞先開口:「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07
我停頓幾秒,突然有些耳鳴。
這幾年,應該不算好吧。
治病治得我痛不欲生。
我媽的婚姻也走向破裂。
我像個掃把星,把身邊的人和事都搞得一團糟。
但人的天性是在舊愛面前表演「我過得很好」的戲碼。
於是我笑了笑,抬起頭,說:「挺好的。」
遲聞突然沉默了。
他盯著後視鏡里的我。
緩緩開口:「不是說過得很好嗎?怎麼哭了?」
我哭了嗎?
我怔怔抬起手。
果然摸到一把淚水。
唉,真煩啊。
病不都已經好了嗎?
怎麼每次看到遲聞都想哭呢。
幸好,車子很快停到了我的小區門口。
我打傘下車,遲聞搖下車窗,皺著眉,像是猶豫了一會。
他開口道:「辛念箏,其實……」
「箏箏!」
他的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我愣愣地看過去,頓時渾身一涼。
是我的繼兄——秦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