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屋外忽然下起暴雨,電閃雷鳴。
我躺在床上,抱著繼兄的胳膊可憐巴巴道:
「哥哥,打雷好可怕!」
繼兄掏出一支煙,抖著手點燃說:
「妹啊,我比你還怕,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屋裡就我一個人吧,你踏馬早出車禍被撞死了!」
1
我出車禍死的那天,繼兄哭成了狗。
所以當我在地府闖禍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生前對我最好的他。
短暫驚嚇後,繼兄抄起一把桃木劍橫在我脖子上。
「說!為什麼突然回來,還非要纏上我?」
「哥,地府年終考核了……」
我縮著脖子嘟囔。
「我 KPI 還差倆惡鬼沒抓夠……」
我哥氣得追著我砍:
「所以你是來帶我下去湊 KPI 的?」
2
我哥雖然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但感情很深,對我也很好。
我死後他頹了半年。
據說當時他在我墓碑前睡了三天,誰拉就跟誰玩命。
爸媽死得早,他和我相依為命。
所以自始至終都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我。
他也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抽煙喝酒。
煙灰缸堆成山,啤酒瓶淹了客廳,最後是被哥們揪著領子罵醒的。
「你要是不振作起來,以後連給她燒紙的錢都沒有。」
於是,我哥開始努力拚搏。
他玩命一樣折騰,幾年下來竟真成了富少。
別墅買了,豪車停滿地庫。
而給我燒下來的金元寶成堆成堆,羨慕到地府的同事們眼睛發紅。
雖然他們本來眼睛就是紅的。
身後,我哥因為我打他主意氣得窮追不捨。
我邊逃邊嚎:
「不是不是!我是來求你幫忙的,我考核還差兩隻鬼,本來想著去偷兩隻庫房裡已經抓來的鬼糊弄一下……」
「顧曉曉,你活著的時候期末考作弊,死了還搞這套?」
我哥更氣了,桃木劍舞得虎虎生風。
「這不是沒搞成麼,不小心把裝著惡鬼的籠子踹翻了,放跑了好多鬼……」
3
「你真是我祖宗!死了都不消停!」
他氣得拿起煙盒要抽煙,想了想又扔回桌上,繼續追我。
大概是覺得抽我比抽煙更能讓他緩和情緒。
「我還能補救!那些跑掉的惡鬼肯定會來找你。」
繼兄動作一頓,渾身不禁打了個哆嗦。
「為啥?」
我小聲逼逼:
「因為你八字純陰,最好吃了,肯定能吸引不少惡鬼。」
「林曉曉!你生前坑我零花錢,死後還帶鬼來啃我,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半小時後。
繼兄喘著粗氣坐進真皮沙發,撥通電話:
「張道長?對,急單,抓鬼。」
我狗腿地給他捶肩:
「哥我發現你現在真的超級棒,又有能力又有錢,這沙發得六位數吧?」
他冷笑:
「給你燒的紙錢更貴。」
我眼睛一亮:
「那確實!那輛瑪莎拉蒂我收到啦!就是我不怎麼會開車,沒開多遠就撞樹上了。」
繼兄無語:
「那我到時候給你燒個駕校教練下去。」
我連連搖頭:
「車我就不要了,我要錢,要最新款手機!燒的時候記得燒充電器!哦對,再燒點男模吧。」
我羞澀補充:
「要腹肌男團那一款的。」
繼兄氣得捏爆了剛端起來的啤酒易拉罐:
「林曉曉,信不信我現在讓你魂飛魄散?」
4
我哥對我一臉嫌棄,但最後還是叫人帶我去了臥室住下。
雖然我死了,可我哥掙錢後,還是給我精心準備了一個房間。
說實話,對於這個房間最後真能用上,也是有夠神奇的。
臥室里全都是我生前的東西。
「老老實實睡覺,敢大半夜亂跑你就死定了!」
得,這時候還管上我了。
「哥,我已經死了。」
「那就再死一次!」
他砰地甩上門。
雷暴天氣持續了好久。
我實在害怕,於是抱著枕頭再次鑽進了他被窩。
「哥,外面打雷,我怕。」
他嚇得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我罵:
「你踏馬就是鬼,你怕個毛啊!」
但沒把我踹下去。
呵,男人。
口嫌體正直。
5
第二天,我哥預約的大師來了。
「福生無量天尊!居士,惡鬼何在?」
他轉頭,一眼鎖定了我。
「呔!好兇的惡鬼!光天化日竟敢偷食陽氣!」
根本不等我哥解釋。
他掄起魯班尺就砸向我:
「看法寶!貧道讓你魂飛魄散!」
尺風呼嘯!直劈我面門!
但可惜沒卵用。
我是鬼差,又不是惡鬼。
我輕飄飄地接過尺子,問:
「哥!這神棍就是你昨天找的那個?」
我哥無語道:
「張大師!那是我妹!」
張道長痛心疾首:
「居士!你被蠱惑了!此鬼煞氣纏身,分明剛害過人!待我這就打得她魂飛魄散!」
說著他又要掏符紙。
我哥一把按住他,咬牙切齒:
「她是我親妹,地府的鬼差,算你同事好不好!就是她叫你來的,讓你幫她抓兩隻惡鬼,沖 KPI。」
張道長掏符的手頓住了。
「KPI?」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顯然是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地府也搞績效考核嗎?」
6
話沒說完,窗外陰風大作!
兩隻青面獠牙的惡鬼穿透玻璃,直撲我哥而來!
「媽呀!真貨來了!」
張道長嚇得一聲尖叫,直接癱在了地上。
果然是個只會欺軟怕硬的草包。
「居士保重!貧道去搬救兵!」
話音未落,張道長人已竄到門口,一腳踹飛了門跑了。
法力一般,體力不小。
惡鬼可不等我們吐槽。
一隻撲向我哥,一隻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我!
「哥!低頭!」
我猛地抽出勾魂索。
甩索,收緊!
動作一氣呵成!
兩隻鬼看我把勾魂索捆到了花瓶上,大笑了兩聲,繼續朝這邊猛衝。
千鈞一髮之際,我趕緊掏出手機。
「老鍾救命啊!定位發你了!」
下一刻,一個黑洞憑空出現。
牛頭馬面鑽了出來。
動作十分迅速,麻利地制服並銬走了兩隻惡鬼。
我剛想說謝謝。
「不用謝姐妹。」
牛頭走前沖我挑眉。
「下次你哥燒了酒下來,記得叫我。」
他們消失在黑洞裡。
客廳恢復寂靜。
只剩我和我哥,以及一地被撞翻的家具。
我得意地收起勾魂索。
「看見沒哥?牛頭馬面,我哥們!我現在在地府可是橫著走!」
我哥坐回沙發。
「哦?這麼熟?」
「那必須的!」
我得意洋洋地掰手指。
「上周還和孟婆蹦迪,她說自己不想乾了,要退休。
我偷偷給她灌了孟婆湯,讓她徹底忘記了退休的念頭,繼續罩著我。」
「前天和黑無常拼酒,他輸得把哭喪棒押給我了。」
我晃了晃手腕上隱隱發光的黑色手鍊:
「瞧,這也是戰利品!」
「所以,你在地府這麼牛逼哄哄,結果一點正事都沒幹?」
「額……」
我尷尬住了。
我哥冷笑:
「你死了比活著還能整活啊?」
我瞬間慫了:
「哥,我錯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錯哪了?」
「錯在不該和鬼差鬼混?」
「不!你錯在混了這麼久還沒升職!立刻給你那些哥們發消息!問問地府有沒有內推名額!趕緊利用起你的人脈往上爬!」
我:「……」
真不愧是山東霸總。
7
雖然我哥對惡鬼們來說像塊行走的唐僧肉,香氣隔八條街都聞得到。
但牛頭馬面來過後,惡鬼一聞到那倆大哥殘留的煞氣,十里外掉頭就跑。
我和我哥在家守株待兔了三天,別說惡鬼,連只邪祟蚊子都沒敢來叮他。
我癱在沙發上擺爛,突然靈光一閃:
「要不你出去裸奔一圈?用新鮮肉體引點邪祟?」
他給了我一拳,黑著臉起身。
「出門。」
「真去裸奔啊?」
我震驚。
「出去釣鬼啊!」
我哥開著豪車,載著我駛向市郊最著名的亂葬崗。
「這地方陰氣重,信號弱,惡鬼絕對多!」
結果到了才發現,亂葬崗早改建成濕地公園了。
大爺大媽在廣場上歡快地跳著廣場舞,音響震天響。
別說惡鬼,好鬼都得被吵得搬家。
我哥面子上掛不住,又在帖子上搜了個百年凶宅。
開到地方,發現這裡燈火通明,門口還掛了個牌子:
「沉浸式劇本殺體驗館,火熱預訂中。」
一群年輕人正穿著古裝在裡面尖叫玩鬧。
假鬼比真鬼忙多了。
我飄進去轉了一圈,回來彙報:
「哥,裡面唯一一個真鬼是個賺外快的 NPC,正在考地府公務員,還問我能不能內推。」
我哥:「你看看人家這覺悟,再看看你!」
不是!你這時候也能教育我?
最終,我們停在一個老舊小區樓下。
我哥表情滿是懷念。
「這地方,我當年在這租過房,風水差到擺財神都破財。你就說陰不陰吧!」
那也是我哥創業之路上唯一的低谷期。
我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鬼氣。
忽然一個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的女人沖了出來,直接撲向我哥!
「顧先生!真是您啊顧先生!救命啊!」
那女人哭得梨花帶雨:
「我家鬧鬼!真的!天天晚上有動靜!冰箱裡的吃的莫名其妙就少了!電視自己開!我都要瘋了!」
她死死抓住我哥的胳膊:
「物業說我是幻覺!但我真的看見了!是個男鬼!」
我瞬間興奮,圍著她繞圈:
「哇!哥!業務來了!快問她細節!」
我哥深吸一口氣,扒開女人的手:
「這位女士,你先冷靜,我好像不認識你。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們是來抓鬼的?」
「我認識您啊!」
女人更激動了。
「我在財經雜誌上看過您的專訪!您是大企業家!肯定認識厲害的大師對不對?求您給我介紹一個!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哥,她不像是找你抓鬼,特別像是找你拉皮條的。」
我哥揍了我一拳,帶著我上了樓。
之所以一開始糾結,是因為他的自尊心讓他實在無法承認,我就是他帶過來的所謂大師。
王女士家很小,東西堆得雜亂,透著股壓抑感。
陰氣確實有,但很微弱。
我拿出羅盤四處掃描。
衛生間,沒有。
臥室,沒有。
廚房……
我停在小冰箱前。
那股微弱的鬼氣,在這裡最濃。
我湊近冰箱門,突然,一張蒼白疲憊的年輕男人的臉穿透門板冒了出來!
「我靠!」
嚇得我往後一縮。
那男鬼也嚇一跳,驚恐地看著我:
「你也是鬼?新來的?」
我穩住心神,擺出鬼差架勢:
「我是地府公務員!來處理你的!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滯留在此?還偷吃人家東西!」
男鬼愣了一下,在聽到我是地府來的,頓時眼淚汪汪地解釋:
「我叫阿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餓了。」
他低聲說:
「我生前就住這隔斷間,窮到最後活活餓死,死了也沒人給我燒紙,被困在這哪也去不了……」
我沉默了。
這哥們實在太慘了。
外面,王女士還在哭訴鬼多麼可怕。
我穿牆出去,湊到我哥耳邊快速同步情報。
我哥聽完,表情複雜。
他清了清嗓子,對王女士說:
「王女士,這個鬼,我或許能溝通一下。」
他在王女士崇拜的目光中,走向冰箱。
然後,他對著冰箱門,用霸總的口吻,嚴肅地說:
「兄弟,混這麼慘,跟我干吧。」
「以後給我妹打下手,地府編制,五險一金,逢年過節我給你燒金元寶,前提是你現在出來給這位女士道個歉。」
冰箱毫無動靜。
我急得不行,又鑽回去催阿明:
「快出去!那可是金主爸爸!啊不是,金主哥哥。」
阿明猶豫半天,終於怯生生地穿透冰箱門,露出半個身子。
王女士「嗷」一嗓子,眼白一翻,直接嚇暈過去。
我哥手忙腳亂去扶人。
阿明嚇得又想縮回去。
「不准縮!」
我哥一邊扶人一邊吼。
「還沒簽合同呢!我妹 KPI 還指望你呢!」
最終,阿明給緩過來的王女士道了歉。
順理成章成了我的首個臨時工。
處理完,我哥帶著我下樓。
夜風一吹,他點了支煙,有點惆悵。
「以前覺得有錢能解決所有事。」
「現在死了個妹,還得操心她地府的 KPI。」
「還是有個哥哥好。」
我笑嘻嘻地飄在他旁邊:
「哥你剛才帥炸了!王霸之氣側漏!」
他哼笑一聲,但明顯很受用。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他助理打來的。
接起聽了兩句,我哥臉色沉了下來。
「對方突然反悔了?項目費用要加價三成?好啊,趁火打劫是吧!」
他目光緩緩轉向旁邊。
阿明正試圖撿起地上別人扔掉的爛蘋果。
發現撿不起來,一臉沮喪。
「曉曉,你說讓阿明去對方老總夢裡嚇唬人,違不違反地府條例?」
我:「???」
哥!我們是正規鬼差!不是黑社會啊喂!
8
爹媽走得早,但七大姑八大姨還在。
尤其我哥現在成了鑽石王老五,催婚火力空前集中。
以前他總拿我當擋箭牌:
「得照顧妹妹,沒空談戀愛。」
現在我不在了。
三姑六婆攻勢更猛。
剛又接了一個電話,二姑又給安排相親上了。
純把我哥當成資源,收人家的相親費介紹費,然後逼著我哥去。
我哥煩不勝煩。
我好奇地問:
「哥,你都快三十了,咋連女孩手都沒牽過啊?」
「誰說沒牽過。」
「真的?」
「你啊,晚上睡覺你怕黑,我不總牽著你去衛生間麼。」
「當我沒問。」
周末我哥有個推不掉的商業晚宴。
性質不一樣,商業夥伴介紹的必須去。
只能被迫營業。
臨出門,他對著衣櫃發獃。
我賤兮兮地從衣服里探出頭:
「咋?不知道穿哪套帥哭全場?」
他嘆氣:
「在想怎麼委婉告訴那些老總,別再給我塞女兒了。每次去應付那幫女人真的好頭痛。」
「帶我啊!我幫你鑒婊!我能看到這個人以前做過的事,別管她是綠茶還是白蓮花,一眼看穿!」
他挑眉: